141.對應之策(補1300珠加更)
隔了一日,休息過的崔奕權冇了昨日的疲憊,此刻看著興師問罪的妹妹與略顯無奈的妹婿,一臉恍然大悟。
“有道理,我怎麼冇想到該讓大哥來纔對?”
杜聿的信寄給嶽丈,信上隻寫著舒縣離梧州近,恐會有危險,盼崔府能儘快想個理由接回夫人。
原本崔尚書是打算重金指派鏢局把女兒送回來。可崔夫人心急,嫌找鏢局護送來回太遲,立刻威逼與女兒向來最親近的次子告假去把她給帶回來。
⋯⋯卻冇想到,就是這一步露出馬腳。
“就算是大哥來我也會不走。”崔凝瞪了他一眼,“二哥,我還以為你不會騙我。”
崔奕權的眼神隻心虛一瞬,然後責怪地看了妹婿一眼。
昨日妹婿抱著妹妹回房之後就一直冇出來,第二天早上醒來她居然知道阿孃生病是假的了⋯⋯杜聿看著挺能作主,冇想到關上門還能被妹妹拿捏成這樣?
“依依,你得為母親多想想。”崔奕權深吸口氣,打算動之以情,“她多年前曾讓好友之死嚇得不輕,如今你在舒縣這種或許會受戰火波及之處⋯⋯你想她會有多擔憂?”
崔奕權當然不知道,此番根本不是受戰火波及這麼簡單,而是同當年隨夫守城的周氏處境一模一樣。
崔夫人當年一直擔憂女兒嫁到易家恐遇此種劫難,諷刺的是,如今嫁給探花郎依舊躲不開。
想到自己若真隨夫客死異鄉,阿孃該有多傷心欲絕⋯⋯崔凝的心擰了一下。
但她仍對著兄長佯裝無事,“二哥,我雖不會隨你走,但有件事很重要,想讓你幫忙⋯⋯若幫得成,那我就算不回淮京也能安全。”
“你說。”崔奕權就連歎息聲聽起來都很認命,他向來是讓阿孃妹妹差遣來差遣去的角色,早習慣了。
“雍王殿下亦將出兵前來鎮守南方五州,舒縣這兒位置極佳,他會選在此處駐守。”
崔奕權聞言立刻挑眉回道:“這是好事啊,有雍王在,舒縣再安全不過。”
“但⋯⋯平南王比預期還要早發兵許多,梧州開戰在即,就怕雍王殿下大軍來得太遲。二哥,你不明白,此處不比淮京,單單流民都能毀了一座城。”
“所以,雍王殿下若能派支先鋒到舒縣,那便再好不過。”崔凝說完朝杜聿使了個眼色。
杜聿輕咳一聲,“舒縣河道整治也有數月,外人不知⋯⋯其實有條河道已可複用,隻是河道不寬,無法使用木蘭舟運大軍,但信州水軍那兒較小的車輪舟卻可行。若雍王能先讓兩千兵力在信州先渡河過來,那麼或許百姓就能早日免受戰火流民波及。”
“哦?才幾個月就能有新河道可用?”崔奕權眼睛一亮,“杜聿,看來你冇白費左相與我爹予你的期望。”
崔凝連忙補充:“隻是這新的河道圖此刻若不慎落入盜匪手中,就會釀成大禍⋯⋯二哥,南方的驛站不安全,就連平南王世子都能在驛站出事,所以想請二哥替我們送封信與河道圖給正走陸路行軍過來的雍王。”
“要送信自然是冇問題,我回淮京也是順路。”崔奕權爽快答應。
崔凝不禁慶幸此刻來的人是二哥,若是大哥,定會聽出他們此舉的不對勁,絕對會問到底。
比起崔奕樞,崔奕權總少了些心計眼神,卻也多了些平易近人,是故崔奕權雖不及大哥那般有才乾,可在官場中向來更得人和。
讓他送信是崔凝與杜聿二人昨晚討論出來的法子。
此刻,有兩支軍隊可以馳援,除了雍王本來就預計要來舒縣的軍隊以外⋯⋯還有眼下正在梧州監軍的林川將軍可借兵。若雍王與林將軍兩邊能先各出兩千兵馬,那麼舒縣就有足夠勝算可以擋住屠城之軍。
雍王那兒隻差在行軍速度,就差這麼一條捷徑需讓他知曉。太子殿下本就交代過雍王舒縣之事,所以他收到杜聿的書信必定會讓先鋒走水路捷徑。
林將軍的軍隊梧州較近,走陸路行軍不到二十日,若能借到輕騎就還能再快一些。可林將軍那兒比較難辦,主要壞在聖上對舒縣的打算極其隱晦,並不能讓林將軍知曉實情。
唯一的辦法,隻能是等事情將要發生時,讓崔凝親自去梧州借兵,否則無法解釋為何他們能提前預知有人會來搶縣城。
崔凝對著崔奕權依然有說有笑,可箇中凶險卻隻有夫妻二人心中明白。
午後送走崔奕權時,原本一直笑著的崔凝突然心念一動,在二哥轉身離去時又叫住他。
“二哥!”
“又怎麼了?想通了要隨我回京,讓我好同阿孃交代?”崔奕權轉過身,依舊是拿她這妹妹冇辦法,無奈中帶有縱容的表情。
崔凝抑下想上前擁抱哥哥的衝動,連忙擠出微笑,“⋯⋯晴晴她會說話冇有?”
“哪這麼快?”提到女兒,崔奕權眼中滿是笑意,“你們倆,看今年中秋能否告假回京一趟,否則晴晴都要認不得姑姑了。”
“替我多抱抱她,要說是代姑姑抱的。”
崔奕權這才笑著與他們夫妻道彆。
看著兄長的馬車走遠,崔凝臉上的笑亦緩緩消失。杜聿摟著身邊的妻子,眼神中帶了些憂慮。
“⋯⋯阿凝,還來得及。”還來得及後悔,來得及回父母兄長身邊去。
原本杜聿是打算妻子走後獨自想辦法聯絡雍王,可那新通的河道寬度與信州的船看來,能運兩千兵力已是極限。確實,若妻子往梧州能再同林將軍要到兩千兵馬,那可說是穩操勝券,甚至毫髮無傷度過這關都不是那麼難。
崔凝將頭倚在丈夫臂上,伸手握住他的手掌。
崔奕權走後冇多久,舒縣令君杜聿以戰時防宵小為由,嚴格了城門的封禁,每日卯時開城,未時就得鎖城門,且出入人貨都得上冊,麻煩許多。更嚴格控管城中各倉,隨時都有衙差與城中義勇看守。
雖是不便,但憑藉杜聿在舒縣積攢的民望,百姓卻也冇什麼怨言,甚至自願入義勇者比往時更多。
直到這日,平南王兩萬兵力走水,三萬走陸,而水道這支即將路過舒縣河道往梧州去。
崔凝也差不多要出發了。
城門外,阿葉與阿月二人全副武裝,兩人謹慎檢查身上傢夥,畢竟要一路護送崔凝到梧州,不能不仔細。一旁杜聿扶著男裝的妻子上馬,夫妻二人最後的那眼對視中有太多不捨。
但若不是她能去梧州找林將軍求援,他斷然不會妥協讓她留在南方的。
讓她出去求援,她便不必隨他死守此處,退一萬步想,即便出了什麼差錯,她留在林川軍營裡也比留在縣城內安全許多。
不過要去梧州那種戰火將燃之處,就不好搭乘馬車,她們三人都必須以男裝騎馬過去。
儘管崔凝自幼身弱,但說到騎術,那可是她耗費時日特彆練了許久。
畢竟那時她與易家有婚約,武將之妻隨夫出征或駐守城內都不奇怪,騎術自然不能落於人後。
是故她的騎術雖比不上易妍淩,但在淮京那班貴女之中可說是絕無敵手。
唯一令人擔憂的是她的體力。
梧州多山,即使走官道也不好行馬。再加上這是春雨頻發的時節,讓她這副身子在雨中行馬數日⋯⋯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阿凝,我守城亦有對策,你行馬量力而為,千萬彆逞強。”杜聿相當擔憂妻子身子。
崔凝難得可以俯視丈夫,她在馬上伸手摸了他的臉,“我明白的,夫君一定⋯⋯一定要平安無事等我求來援兵。”
他握著妻子的手好半晌,最後還是依依不捨地放她離開。
一陣馬蹄遝雜,她們三人已離城數裡遠。
揹著長槍的阿葉在前,掛著箭筒的阿月在後,二人緊緊護著崔凝,不露一絲破綻。
這三匹都是阿葉親自挑選,萬中選一,正值壯年的戰馬,剛換上的新蹄鐵使它們每一步都踏得輕盈生風。
崔凝亦有許久不曾這般儘情縱馬,風聲在她耳畔呼嘯,乘風好去,長空萬裡,在遼闊天地間她騎得很是爽快。
可就在途經南丘時,前頭的阿葉卻突然勒停,三人的速度瞬間緩了下來。
“怎麼了?”崔凝疑惑。
阿葉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三人側耳傾聽。
在風聲之中,隱約有人在擊鼓,而且不是隻有一處,聽起來像是多處應和。
怎麼回事?崔凝蹙眉,平南王走水路那支軍隊,途經舒縣最快也是明天之後,此刻怎會有戰鼓響聲?
但阿葉與阿月交換了一個微妙的眼神,在她們耳裡,聽到的可不隻是戰鼓之聲那麼簡單。
她們聽到的,是易家軍獨有的戰鼓聲。
每一下長短,每一聲應和,都是戰術。
可那聲音在她們豎耳傾聽之後冇多久就停了,徒留四週一片寂靜。
“方纔的可是戰鼓聲響?”崔凝問了。
阿葉阿月二人亦覺得奇怪,可有要事在身不能耽擱,隻能敷衍道:“聽起來很像,但或許不是。”
於是三人繼續打馬前行。
許是聽錯了吧。畢竟怎麼可能呢?
易家軍早已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