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鎮姑娘進城記------------------------------------------,像一頭喘著粗氣的鐵獸,拖著滿車疲憊的靈魂往北京方向趕。,藉著頭頂昏黃的燈光看手裡的信。信紙是妹妹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字跡工工整整——“姐,媽說讓你彆太省,該吃就吃。我這次月考考了年級第三,老師說保持下去能上一本。你彆擔心家裡,我能照顧好媽。——念初”,放回貼身的口袋裡,和那張被翻得起毛邊的火車票放在一起。,然後又陷入無邊的黑暗。從湖南到北京,硬座十六個小時,她選了最便宜的夜班車,能省下一百二十塊錢。,夠媽媽吃一個星期的藥了。,耳邊是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音,腦子裡卻像放電影一樣閃過過去四年——,父親在工廠出事,家裡的天塌了。母親李秀芬一夜之間白了頭,慢性腎病也急轉直下,三天兩頭住院。那時候妹妹沈念初才十三歲,站在醫院走廊裡哭著說“姐,我怕”。。怕得要死。。她是姐姐,是這個家現在唯一能站著的人。,她的生活就變成了三點一線:上課、兼職、照顧家裡。奶茶店店員、家教、商場促銷、快遞分揀……四年裡她做過七份工,最忙的時候一天隻睡四個小時。。年級前十,國家勵誌獎學金,她把所有能拿的榮譽都拿了一遍。,是因為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出路。“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北京西站。”。沈知吟睜開眼,窗外的天際線已經泛出魚肚白。她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絲睏意壓下去,起身從行李架上取下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
包裡裝著她的全部家當:兩套換洗衣服、一遝簡曆、一支快用完的口紅,還有媽媽塞給她的兩百塊錢——她偷偷放回去一百。
走出車廂的瞬間,北京的晨風撲麵而來,乾燥、冷冽,帶著一種和南方完全不同的氣息。
沈知吟站在站台上,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在心裡對自己說:沈知吟,你來了。
星耀集團的總部大樓在CBD核心地段,六十八層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像一把插進天空的刀。
沈知吟站在大樓門口,仰頭望了一眼,覺得脖子有點酸。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白色襯衫,黑色西褲,一雙擦了三遍的平價高跟鞋。這是她最好的衣服了,花了一百五十塊在淘寶買的,麵試專用。
“加油。”她對自己說,推門走了進去。
麵試在三十八層,她到的時候候場區已經坐滿了人。清一色的名校背景——她瞟了一眼旁邊女孩的簡曆,哥倫比亞大學碩士。
沈知吟默默把自己的簡曆往檔案夾裡塞了塞。
“下一位,沈知吟。”
她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麵試間的門。
裡麵坐著三個人: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人,還有一個看起來四十出頭、氣質乾練的女性——後來她知道,這是總裁辦的HRBP趙琳。
“沈知吟,湖南XX大學市場營銷專業。”趙琳翻著她的簡曆,語氣冇什麼波瀾,“你知道今天來麵試的候選人裡,百分之九十都是985或者海歸嗎?”
“知道。”沈知吟的聲音很穩。
“那你覺得,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進星耀?”
這個問題很尖銳,但沈知吟冇有慌。這個問題她問過自己無數次——在深夜的宿舍裡,在兼職的奶茶店後廚,在回老家的火車上。
“因為我不比任何人差,隻是起點不同。”她看著趙琳的眼睛,“我的大學不是名校,但我在那裡學會了怎麼在有限的資源裡做到最好。四年裡我拿了三次獎學金,做過七份兼職,每一份都做到了主管主動給我寫推薦信。”
她頓了頓,繼續說:“星耀招的不隻是一個學曆,而是一個能乾活的人。我能乾活,而且比彆人更能吃苦。”
趙琳的表情冇有變化,但她旁邊的眼鏡男微微點了點頭。
“行,”趙琳從桌上抽出一遝檔案,大概三十頁,“這是我們一個項目的背景資料,給你十分鐘時間瀏覽,然後請你複述核心內容。”
這是一道變態題。三十頁的資料,十分鐘,彆說複述,正常人都看不完。
但沈知吟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超強記憶力,是她唯一的“天賦”。從小就這樣,看過的書、聽過的對話,都能在腦子裡形成清晰的索引。大學四年,她靠這個本事省下了大把複習時間,全用來打工。
她接過資料,快速瀏覽起來。
八分鐘後,她合上檔案夾。
“可以開始了。”她說。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沈知吟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把三十頁資料的核心數據、關鍵節點、風險預判,一條一條清晰地複述出來。不隻是複述,她還加了自己的分析——哪些數據有問題,哪些節點可以優化,甚至連錯彆字都指出來了兩處。
麵試間裡安靜了整整十秒。
趙琳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你準備一下,下週一來報到。”
沈知吟走出麵試間的時候,腿有點軟。
她靠在走廊的牆上,捂著胸口大口喘氣。剛纔的鎮定是裝的,現在腎上腺素退潮,手都在抖。
“知知?!”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尖叫。
沈知吟抬頭,看見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高挑女生朝她衝過來——大波浪捲髮,氣場兩米八,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跑起來帶風。
“晚晚?!”沈知吟也愣了。
溫晚晚一把抱住她,差點把她勒死:“你怎麼在這兒!你來星耀麵試?!”
“嗯……剛麵完。”
“怎麼樣?!”
“好像……過了?”
溫晚晚尖叫了一聲,引來走廊裡好幾個人回頭。她完全不在意,拉著沈知吟的手上下打量:“你瘦了!又冇好好吃飯是不是!”
沈知吟笑了,鼻子有點酸。大學四年,溫晚晚是她最好的朋友——不對,是唯一的朋友。其他人嫌她太忙、太窮、太不合群,隻有溫晚晚從來不嫌棄,還總往她書包裡塞零食。
“走走走,我請你吃飯!”溫晚晚拽著她就往電梯走,“你得好好給我講講,你怎麼突然來北京了?”
“我投了簡曆,冇想到真過了初篩……”
“什麼冇想到!你本來就該來!”溫晚晚按了電梯,突然壓低聲音,“對了,你知道星耀的CEO多大嗎?”
“多大?”
“二十八!”溫晚晚眼睛放光,“全城名媛都想嫁他,長得帥、有錢、單身,簡直是行走的鑽石礦。不過他那個人吧……怎麼說呢,冰山一座,據說從來不笑。”
沈知吟冇太當回事:“那種人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
“也是。”溫晚晚聳肩,“走走走,吃飯去,我跟你說,公司附近有一家酸菜魚巨好吃——”
電梯門開了。
兩個人走進去,說說笑笑,誰也不知道這個電梯明天會發生什麼。
第二天一早,沈知吟到公司辦入職手續。
HR遞給她一張工牌:“總裁辦,行政助理。”
“總裁辦?!”她差點把工牌掉了。
“對,直接彙報給CEO顧總。”HR的語氣很平淡,“好好乾。”
沈知吟拿著工牌站在走廊裡,手心全是汗。
CEO。顧總。二十八歲。全城名媛都想嫁的那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彆緊張。CEO也是人,又不是老虎,還能吃了她不成?
她不知道的是——
二十四小時後,她就會把那杯咖啡,潑在那個“全城名媛都想嫁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