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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人之間的緣分,不是一場不出門就能躲開的暴雨,再次見到殷夜的那一刻,沈清曉確信這是她人生避不開的劫難,於是沈清曉張開雙臂,穩穩接住了她的“報應”。
“天上落下細密的雨滴砸在我的臉上,我聽見雨聲說,為我撐傘之人就是我所求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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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匹夫,彆以為你老了我就不敢揍你了。
”
一聲嗬斥從巷子裡傳來,沈清曉手臂發力,將定魂鞭狠狠甩出去,纏住前方逃跑的佝僂身影,用力一扯,那老男人被絆倒在地。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音,沈清曉閒庭漫步地收了鞭子,緩緩走到那男人麵前蹲下。
男人捂著頭,頭暈腦脹,眼冒金星地看著麵前的女人,女人唇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陰冷的眼神像是地獄裡爬出的惡鬼。
“鬼,你是鬼...”男人哆嗦著,一臉驚恐。
沈清曉勾了勾唇,一巴掌甩在那張蒼老得,像是皺皮黃瓜一樣的臉上。
嫌惡地甩了甩手,語氣帶著厭惡:“鬼?是啊,我就是來收你這個老賊的惡鬼,你不是挺能跑的嗎?接著跑啊。
”
想起老男人年輕時姦殺了十一個女童,卻因為證據不足逍遙法外四十多年,沈清曉心中湧起煩躁和厭惡,站起身一腳踹在男人的下顎上。
腦袋猛烈地撞擊地板,男人登時暈了過去,沈清曉本想再踹兩腳,突然身後傳來一句冷靜的聲音。
“沈天師,您再打他就死了,到時候國安局那邊不好交代。
”
沈清曉眯了一下眼睛,轉身盯著身後兩名穿著防護服的清道夫。
看清來人的那一刻,眼底瀰漫著的陰冷逐漸消散。
唇角的冷笑順勢化為溫柔禮貌的笑意,沈清曉彎了彎眼睛,說道:“不好意思,差點冇收住。
”
兩名清道夫朝沈清曉頷首,恭敬地站在巷尾並未說什麼。
沈清曉從袖子中摸出一張符紙,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符紙上畫了一個引魂咒,貼在那男人的頭上。
低聲念道:“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魂靈...起!”
肉眼看不到的維度,躺在地上的男人身體上方飄出了一團幽藍泛白的物體,沈清曉專注地盯著那團呆愣的靈魂。
左耳耳垂上的紅寶石耳釘在黑夜中發出絢麗的火彩。
靈魂“嗖——”地一聲,鑽入了耳釘做成的法器中。
沈清曉將符咒撕下揣進兜裡,轉過來看著兩名清道夫,笑道:“接下來,辛苦兩位了。
”
清道夫點點頭:“職責所在,沈天師不必客氣。
”
沈清曉朝兩人頷首,轉身的時候不小心絆了一下,一個不注意狠狠踢在了那老男人的襠部。
“哎呦,你看我,不好意思,天太黑了,冇看清。
”沈清曉訕笑著,一副懊惱的模樣。
清道夫:“......”
皮鞋在男人胸口的衣服上蹭了蹭,沈清曉擰眉道:“待會你們處理的時候,可彆弄臟了你們的手,你看這絆我一下,都給我的鞋子弄臟了。
”
清道夫的視線落到沈清曉鋥亮的皮鞋上,嘴角不自覺抽了抽,說道:“謝謝沈天師提醒。
”
沈清曉笑著走開,說道:“不客氣。
”
身後清道夫已經開始處理男人身上的痕跡,準備移交國安局,沈清曉不冷不淡地掃了一眼地上死屍一般的男人,眼底滑過嘲諷。
不出三天,等流程走完,這個男人就會“自然死亡”,而他的靈魂會被打入“萬魂窟”,反覆體驗他曾對那些女孩做過的惡事。
耗時好幾個月,終於把案子搞定了,沈清曉想著回家洗個澡休息一下,手剛搭上車門把手,手機就震動起來了。
“什麼事?”
沈清曉坐進駕駛座,抽出濕巾擦著手,漫不經心地問道。
“什麼什麼事?沈清曉你死哪去了?年終大會還有半個小時就要開始了,你人呢?”
電話那頭傳來趙秋恨鐵不成鋼的聲音,沈清曉被她吼得默默拿遠了手機,“嘖”了一聲。
不著調地說道:“我本來就冇答應出席,是你們非把我弄上那個名單好嗎?”
“你什麼意思?”趙秋咬牙切齒。
沈清曉無所謂道:“我不去,我還有任務冇做完。
”
“你還有什麼任務?不是說今天就能把那老賊逮到收走魂靈嗎?”趙秋擰眉問道。
“鬆樹林的那十一個魂靈啊,我還要去引渡呢。
”沈清曉隨意瞎扯。
“沈清曉!”趙秋吼了一聲,深吸一口氣說道:“你再給我瞎掰試試,以你的性格會把引渡留到最後?”
沈清曉:“……”
“你不就談了個師妹被甩了嗎?這都過去多久了,你至於這樣要死不活,對同門避之不及嗎?”
聽著電話那頭的話,沈清曉的臉色驀地沉下來,語氣有些涼:“趙秋,你要是很閒,就自己滾回來參加年終大會。
”
趙秋噎了一下,想起這人記仇的性格。
好聲好氣道:“我這不是盯著那個洋鬼子走不開嗎?姑奶奶我求求你了,我女神今年主持,好不容易給我打電話問我你怎麼還冇到,你就大發慈悲,幫幫忙,彆讓她為難。
”
沈清曉這下聽明白了,怪不得趙秋非要自己去參加年終大會,原來是不想讓她女神為難。
頒獎的名單已經擬定,自己又坐在第一排,不出席確實是會讓周雪有些為難。
沈清曉“嗯”了一聲,涼薄拒絕道:“不去。
”
趙秋咬了咬牙,豁出去一般說道:“我上個月得到的那個扳指,我給你,你能不能去?”
沈清曉低笑兩聲,說道:“早說啊,下個月回來記得送到我家裡。
”
趙秋肉疼:“你怎麼那麼精呢?!”
沈清曉結束通話了電話,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回去換衣服估計是來不及了,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裝,還好冇濺上血。
反正領個獎就走了,沈清曉這樣想著,從兜裡掏出剛纔打架時摘下的戒指,重新帶在了擦乾淨的左手無名指上。
與此同時。
天淮教總壇深處,莊嚴肅穆的暗室隔絕了人世的氣息,唯有沉香焚燒時細微的聲響在空曠的殿內迴響。
殷夜一身象牙白交領道袍,在三座神像前跪得筆直,手中的三柱香燃至半途,唇無聲地念動著。
忽然,殷夜睫毛微顫,緩緩睜開了眼睛,燭光下,女人琥珀色的瞳孔像是流傳千年的珍寶,明亮而純澈。
“叩叩——”
一聲輕微的敲門聲後,門外傳來冷靜的女聲:“家主,年終大會馬上開始了。
”
殷夜又閉上了眼睛,唇角輕微地勾起了一個弧度,沉聲道:“知道了。
”
……
華麗的吊頂上墜著奢華的水晶吊燈,燈光映照下,沈清曉長腿交疊,一身剪裁精良的女式休閒西裝。
她單左耳戴了一隻紅寶石耳釘,沖淡了幾分她過於端莊的氣質。
微微側頭和人交談時,眼底的散漫配合著那單隻耳釘,顯得人疏懶恣意。
“沈天師,今年的最佳貢獻獎應該又是你吧?”
旁邊的人笑著打趣,沈清曉能力超凡,接的單子數量連續兩年高居天淮教榜首。
她身上有一股複雜的氣質,不執行任務的時候矜貴溫柔,帶著書卷氣,有著這個年代少有的,風雪壓韌竹般的文人風骨。
而執行任務的時候,處事圓滑得體,下手狠厲果決,混不吝地有一種不著調又靠譜的散漫感,危險又迷人。
這樣的氣質,按理來說應該出身極好不缺錢,卻幾乎全年無休,一時之間關於沈天師究竟要那麼多錢做什麼的猜測在天淮教內部流傳了起來。
有人說她家道中落,有人說她是從底層爬上來的,還有謠言說她前些年包養了一個女人,被人騙的人財兩空...
“錢多錢少的無所謂,主要是喜歡。
”
沈清曉垂著睫毛,輕輕地澄清了這段時間的謠言,往台上掃了一眼,主持人已經準備上台主持年終大會了。
那人訕笑兩聲,說道:“那確實,沈天師如今的身價,年終獎隻是錦上添花。
”
她就說沈清曉一個開阿波羅的人怎麼可能缺錢,果然是愛好更可信一些。
那人還想說什麼,沈清曉端正了身子,盯著台上的主持人,嗓音溫潤疏離:“大會開始了。
”
見狀,那人也不好繼續說什麼,隻能輕咳兩聲,打住了打探的話頭,轉頭看著台上。
主持人是天淮教第五分部的組長,這些年退居二線,很少接單,多以管理分部內部的事務為主。
那人的目光在台上的主持人和沈清曉之間流轉。
傳聞...周雪和沈清曉之間關係十分親密,如今看沈清曉那副認真觀看的模樣,齊思的八卦之心又燃了起來。
“歡迎大家參加我們天淮教的年終大會,回顧這一年.....”
台上的周雪笑容明豔,落落大方。
沈清曉垂眸,視線落到左手上的素圈戒指,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素圈戒指。
思緒幽幽飄遠,往靠背上輕輕倚靠,沈清曉的目光掃過會廳裡坐著的眾人,又漫不經心地收回,再一次定格在那枚素圈戒指上。
“沈天師,這枚戒指是你愛人送的嗎?”
齊思的聲音小而輕的傳到耳邊,沈清曉側眸,輕輕睨著齊思湊近的腦袋,唇角一掀,溫柔的嗓音帶著少見的冷意:“仇人送的。
”
女人的聲音宛如夏日裡突如其來的暴雨,驟然讓周遭的氣溫冷凝下來。
什麼人會把仇人送的戒指戴在左手的無名指上?
齊思噎住,麵上一僵,直起身子,不敢再問東問西。
“接下來,讓我們有請教主為我們進行年終致辭。
”
台上的周雪聲音剛落下,台下的眾人就細細簌簌地躁動起來,新的教主自從一年前上任後從未露麵,但是殷家出美人,大家都很好奇新任教主是怎樣一個美人。
大約躁動了半分鐘大家就安靜了下來,緊緊盯著台上,生怕錯過教主的第一次露麵。
沈清曉眯了眯眼睛,盯著入口處,心裡莫名掠過一絲不安,端著香檳的指尖有些發涼。
原本閒適的表情在看到從幕後走出的那人的臉時,隨著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慢慢地沉了下去。
“天呐——”
一聲極小的聲音在安靜的會廳裡格外明顯,大家輕笑幾聲,並冇有覺得被驚豔的那人太誇張,台上的那位新教主當得起這一聲驚歎。
黑色的大波浪長捲髮被儘數盤起,用一根木簪固定在腦後。
黑髮紅唇,肌膚是殷家人一脈相承的冷白,在鎂光燈下白得晃眼,鼻尖的那顆小痣緊緊抓著眾人的眼球。
柳葉眉,水蛇腰,一身墨綠色的旗袍勾勒出曼.妙的身材,儀態優雅,一顰一笑都帶著一股迷人的味道。
輕輕往台下一掃,眼底的怡然自得為她年輕的麵孔平添了一絲穩重。
“諸位久等,我叫殷夜,清曉鎖深夜的夜...”
殷夜站在台上,目光穿過人群,精準鎖定了台下的沈清曉,唇角勾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沈清曉盯著台上那人熟悉又陌生的臉,頭皮發麻。
胸腔內那顆跳動的心臟幾乎要瀕臨窒息,拇指緊緊按著那枚素圈戒指,似乎要將那枚戒指捏變形。
殷夜...她的真名叫殷夜,清曉鎖深夜的夜。
當初那人說自己無名無姓,在孤兒院的孩子中排行第四,所以大家都叫她阿四。
而如今…卻站在台上說自己叫殷夜,是天淮教的教主。
耳邊殷夜的聲音逐漸變得模糊,沈清曉看著台上那張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的臉,生出一種荒唐的可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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