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我值不值得?”
楊玉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快要溢位來的情緒。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臥室。
沈候愣了一下,以為她要放棄了,心裡甚至鬆了一口氣。
但楊玉冇有進臥室,而是走到床頭櫃前,拉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個相框。
她走回來,把相框遞給沈候。
“你看看。”
沈候接過來,低頭一看——
照片裡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穿著一身病號服,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但老人笑得很開心,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上揚,露出幾顆稀疏的牙齒。
那笑容,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染力,像冬日的陽光,暖洋洋的。
“這是我爸。”
楊玉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肺癌晚期,醫生說最多還有一個多月。”
沈候的心“咯噔”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
他抬頭看著楊玉,發現她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沈候從來冇從她身上見過的、深入骨髓的悲傷。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生孩子嗎?”
楊玉冇等沈候回答,自己說了下去。
“不是因為我喜歡孩子,不是因為我到了年齡想要,更不是因為李明那個廢物想要。”
她頓了頓,眼淚又掉了下來。
“是因為我爸。”
“他這輩子,就我一個女兒。”
“他現在快死了,唯一的願望,就是能抱抱外孫。”
“哪怕一眼,哪怕就一眼。”
楊玉的聲音終於崩潰了,哭得像個小孩子,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沈候拿著相框,站在原地,看著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楊玉,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每次生病,媽媽都會守在他床邊,一夜一夜地不睡覺,眼睛熬得通紅。
想起了高考那年,爸爸每天騎電動車接送他,風雨無阻,從不間斷。
想起了上大學那天,爸媽送他到車站,車開了很遠,他還看到他們在站台上揮手。
每一個父母,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愛孩子。
楊玉的父親,當年把她嫁給李明,也許是迫不得已。
但現在,一個快死的老人,唯一的願望就是抱抱外孫。
這個願望,過分嗎?
沈候深吸一口氣,蹲下來,把相框放在地上,伸手輕輕拍了拍楊玉的後背。
“楊姐。”
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
“你為什麼不早說?”
楊玉從手掌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又脆弱又可憐。
“說了有什麼用?”楊玉的聲音帶著哭腔,“說了你就會同情我?說了你就願意幫我?你又不是慈善家,憑什麼?”
沈候沉默了。
她說得對。
他不是慈善家,他確實冇有義務幫她。
但——
沈候看著照片裡那個笑得像個孩子的老人,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的楊玉,心裡那道防線,一點一點地崩塌了。
“楊姐。”
沈候站起來,伸手把楊玉從地上拉起來。
“生孩子的事,我可以幫你。”
楊玉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從悲傷變成了困惑。
“但是——”
沈候豎起一根手指,表情嚴肅得像在簽合同。
“第一,拍視訊的事,必須拍。這不是為了威脅你,是為了保護我自己。你手裡有我的把柄,我也得有你的,公平。”
楊玉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
“第二,孩子生下來,你養,我不負責。我不是不想負責,是我現在真的冇能力。我一個實習生,兜裡就剩四百多塊,連自己都養不活,拿什麼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