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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壯士江中隱,孺子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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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孫臏與孫豐同為孫武第五世孫,卻是長居於姑蘇,不在富春。

陽城有一奇人隱於山穀,取此山穀名自號鬼穀先生,又稱鬼穀子。相傳這鬼穀先生學問極為高深,精於籌算,專於兵法,勝於談辯,更有奇門遁甲秘術,天文地理無不知曉。孫臏原名孫賓,早年與龐涓同拜在鬼穀子門下學藝,兩人學成之後,龐涓先下了山,去各國遊歷,以期謀個功名富貴,最後在魏國當了大將,帶兵打了好幾個勝仗。孫賓下山之前,鬼穀子卜了一卦,卦象主凶,便為孫賓改名為孫臏。

孫臏下山後來到魏國投奔同學龐涓,可龐涓忌憚孫臏的本事大過他,表麵上把孫臏推薦給魏王,暗地裡卻進讒言誣陷孫臏是齊國間諜,魏王一怒之下將孫臏處以刖刑,這「臏」字即刖刑之名,挖去了孫臏兩塊膝蓋骨,又在他臉上刺了字。龐涓把孫臏關了起來,威逼利誘想讓他寫出祖傳的《孫子兵法》,孫臏隻好裝瘋賣傻苟活下去。

後來齊國使者淳於髡出使魏國都城安邑,秘密地將孫臏營救回到齊國,住在宰相田忌的門下。宰相田忌常與齊威王賽馬,從來冇贏過,孫臏給田忌出了一計,讓田忌以千金為注,用下等馬先跟齊王的上等馬比賽,接著上等馬對齊王的中等馬,中等馬對上齊王的下等馬,隻輸了頭一局,後兩局卻都贏了,齊王因此得知孫臏之才,欲拜他為大將,孫臏以身殘為由推辭,出任軍師之職。

八年前魏國進犯趙國,孫臏直搗魏國襄陵,卻率主力在半道上桂陵一帶(今HEN省長垣縣西南)伏擊,龐涓得知襄陵勢危,急忙帶領部隊輕裝回撤,被孫臏一舉擊潰生擒,圍魏救趙之計大獲成功,震動天下。龐涓在齊國被囚多年後被放回魏國,再度擔任魏國大將,誓要雪恥,所以如今齊魏仍是時有衝突。

孫豐講到這裡,忠叔嘆道:「你兄長雖是命運多舛,卻如此不屈,所幸終於守得雲開。如此英雄人物,可惜李忠無緣得見。」說罷悠悠神往。孫豐道:「忠叔你又何嘗不是一條鐵骨錚錚的硬漢子,若是家兄與你相見,必定惺惺相惜。罷了,他日定有相會之時。」

忠叔又道:「今日既是閒談,我便多嘴問一句–來莊中已這麼久,卻從未見過為兒他娘,為兒有時問起,也隻好搪塞過去。」孫豐道:「正是早該說與你知,為兒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在他繈褓之時,母親便已離世。」忠叔又嘆道:「誒,人有旦夕禍福,也都是命。隻是也苦了你了,這些年又當爹又當媽,著實不易。莊主可曾有續絃之念?」孫豐道:「暫時無此打算。如今隻盼為兒平安長大,別無他想。忠叔,你隻管問我,你卻也不曾考慮成家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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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視一笑,忠叔道:「莊主說笑了,我哪還有這個念想。前些年我便如你一般,一心隻是拉扯兩個徒兒,當他倆就是我親生兒子。現在徒弟們都冇了,再過幾年我半截身子都入了土,何必還去禍害別家閨女。」孫豐笑道:「那咱倆一樣一樣的。我看為兒這孩子啊,跟我這當爹的還不如跟你親,往後還望忠叔多多照顧他。」忠叔也笑道:「你可別說,這孩子跟我也是真投緣,我剛來的時候就歡喜得緊,莊主放心,拚著我這把老骨頭也要護他周全。」兩人又說了些閒話,便各自散了。

忠叔回到房間,正欲洗漱就寢,卻見櫃門裡露出一片衣角。他口中含笑,假意大聲嚷嚷道:「我的為兒哪去啦?怎麼找不著啦?」

櫃門一開,小孫為嘰嘰咯咯地笑著從裡麵跳出來喊道:「忠叔忠叔,我在這兒呢!」忠叔將他一下抱起,拋上去又落下來,兩人玩了一會兒,孫為纏著忠叔讓講海上的故事,忠叔道:「話說那西海有個黃支國(古印度邦國,今甘吉布勒姆),那裡有一種大大的牛,頭上隻有一隻角…」孫為嘟起小嘴打斷他:「忠叔忠叔,獨角牛你上次已經講過了,我不要聽這個。」

忠叔道:「啊喲,原來講過啦,讓我想想。」他想了想又道:「南海那邊啊,有個皮宗國(今馬來西亞香蕉嶼)是個小島國,說起這個島的名字可有意思啦,皮宗在他們當地語言裡是香蕉的意思,所以又叫香蕉島…」孫為又嘟著嘴打斷了他:「這個也聽過啦,忠叔忠叔,你講個新的嘛。」

忠叔撓了撓頭,這一年多裡小孫為每晚都纏著他講海上遇到那些奇聞異事,實在是已搜腸刮肚講了個遍,如今再無新故事可講。孫為等了許久,不見忠叔吱聲,小嘴一扁正要哭出聲來,忠叔一拍腦袋道:「有了!」孫為頓時破涕為笑,摟住忠叔的脖子,忙道:「快講快講!」

忠叔道:「為兒,忠叔當年跑船的時候啊,遇到過各地來的客商,這個故事呢,是以前在黃支國經商的一個客人告訴我的。」小孫為睜著大大的眼睛,聚精會神地聽他講。

忠叔頓了一頓,道:「那個客人啊,去過很多很多地方。他告訴我,從大海一直向西,黃支國不是儘頭,還能再往西邊航行。忠叔那時候也年輕呢,不過我最遠也隻到過呂宋,連黃支國都冇有去過,我就問他啊,那還往西邊去是哪裡呢?」小孫為道:「忠叔,我知道啦,是世界的儘頭!」

忠叔撫了撫他的頭,笑道:「這還不是世界的儘頭呢!他說啊,黃支國的西邊,能到一個叫海拉斯(Hellas,希臘古稱)的地方,海拉斯有很多小國家,這個客人把我們越國出產的絲綢賣到了海拉斯,那邊的人不會養蠶,不知道怎麼用蠶絲來編織絲綢,所以我們的絲綢在那裡賣得像黃金一樣貴呢!」小孫為拍手笑道:「這些國家的名字真奇怪,他們的人也真笨!連養蠶都不會!在我們這裡三歲小孩都會養蠶,都知道蠶要吃桑葉,去年我就養過好多小小的蠶,它們後來吐了好多絲,一個個的都結成了蛹,可好玩啦!今年我還要再養些蠶的。」忠叔笑道:「說得好像你多大似的!」小孫為抬起頭,驕傲地說道:「忠叔,我已經八歲啦!」忠叔哈哈直樂,道:「你還有幾個月才八歲呢!好啦別打岔,接著聽忠叔講。」

他喝了口茶水,繼續講道:「海拉斯、黃支國那邊的人,講的話跟我們不一樣,我們聽不懂的,所以他們國家的名字,我們聽起來會覺得很奇怪。海拉斯比黃支國還要遠,所以這個客人每次過去,在路上要很久的時間,他到了海拉斯以後,也會在那裡呆上很久再回來,時間長了,他也能聽得懂,講得會海拉斯那邊的話了。他有一次聽到海拉斯的一個哲人說…」

小孫為插嘴道:「忠叔忠叔,什麼是哲人?」忠叔道:「哲人就是很有學問的人。那個哲人說,在大海的最西邊有三座高聳入雲的山峰,他們管這些山峰叫海格力斯之柱。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三座山峰對麵有一個巨大的島嶼,這個島是海神建立起來的,名叫阿特拉斯。」

小孫為又插嘴說:「忠叔,是海龍王麼?」忠叔哈哈大笑道:「不是海龍王,那裡的人信的海神跟我們不一樣,說他們的海神是個人的身體,手裡拿著一根像叉子的兵器。」小孫為也哈哈大笑道:「他們的神仙也好奇怪,怎麼用的兵器是農民叉稻穀的叉子呢!」

忠叔忍俊不禁,兩人笑得喘不過氣來,好容易才平息,忠叔繼續講道:「在這個阿特拉斯島上,有十個富強的國家,島上神廟裡堆滿了黃金、白銀、象牙這些珍寶,他們有著最大最好的船,最強最厲害的士兵,誰也打不過他們。島上還有很多很多龍,有的龍會飛,有的龍在地上,但是很大很大,他們還會騎在龍背上飛。」

小孫為瞪大雙眼問道:「騎著龍在天上飛麼?」忠叔道:「是在天上飛呢。」小孫為又問道:「那龍長什麼樣子啊?」忠叔道:「這個忠叔也不知道…」小孫為道:「忠叔忠叔,我也想騎著龍在天上飛呀…」忠叔笑道:「忠叔隻能帶著你在海上漂,我接著講啦。」「哲人說,他們信的天神之王宙斯,就是所有神仙裡麵最厲害的那個…」

小孫為又插嘴道:「他們那邊有很多神仙麼?」忠叔道:「說是也有很多神仙,有管月亮的,有管太陽的,有這個管大海的海神,反正宙斯是這些神仙的國王。」小孫為道:「神仙也有國王麼?原來做神仙也要被管著的啊!」

小孩子的問題各種稀奇古怪,忠叔又撓了撓頭,已是答不上來,道:「可能神仙也不自由吧,你看現在有越國,齊國,秦國,趙國,韓國,魏國,楚國,每個國家都有君王,上麵不是還有個周天王管著這些君王麼?」

他接著又道:「總之,他們最厲害的那個神仙,宙斯,有一天他覺得阿特拉斯島上的人不聽話,祭祀的時候冇有誠心供奉他,於是宙斯非常生氣,他用他的神力讓大地猛烈地震動,海水掀起像巨浪,像海格力斯之柱那麼高,結果阿特拉斯島沉了下去,永遠沉到了海裡。」

小孫為驚道:「啊?那島上的那些人呢?」忠叔道:「哲人說,島上的人全都死了,冇有一個能活下來的。」小孫為問道:「島上的人真可憐。可是忠叔,為什麼宙斯要把他們全部殺死呢?」忠叔道:「因為宙斯覺得島上的人不聽話,冇有誠心供奉他這個神。」

孫為歪著小腦袋想不明白,又道:「為什麼島上的人必須要聽宙斯的話呢?宙斯覺得他們不聽話,為什麼不跟他們說呢?就算冇有聽宙斯的話,為什麼就要把這些人都殺死呢?」忠叔被他連珠炮似的問題弄得招架不住,嘆了口氣道:「唉,這世道何嘗又不是一樣,你看一個國君的君王,若是有人惹得他不高興了,他還不是想殺誰就殺誰。這些事情啊,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小孫為此時倦意上湧,眼看著眉低眼順,忠叔把他抱回房裡睡了。

花開花謝,又是一年過去,忠叔到島上兩年多。孫為八歲多,有一搭冇一搭地練了一年內功,手上比之前有了些勁力,專銳就開始教孫為暗器功夫。專銳在院裡放一條長凳,凳子上一字排開擺上十幾支蠟燭,再撿來一堆石子,讓孫為用石子扔蠟燭,練暗器準頭,孫為越來越頑皮,一個不注意就拿石子去打鳥,專銳若是作勢要責罰他,就馬上往忠叔身後躲,忠叔心疼孩子,總是護著他,專銳也無可奈何。

齊國和魏國這幾年戰事少了些,孫臏曾修書一封送來莊上,信中雲宰相田忌央他舉賢薦能,並留下他在齊國的地址,邀孫豐前往齊國,共為齊王軍中效力,被孫豐婉拒。

忠叔不解道:「如今齊王賢明,又有貴兄長和田相輔以左膀右臂,齊國日漸強盛。以莊主之能,若是投效齊王,必能做出一番大事業,莊主何故推辭?」孫豐笑而不答,努嘴指了指孫為道:「如今為兒尚年幼,還需人照顧,若是帶在身邊,軍中戎馬怕不適應,若是不帶在身邊,我也實在放心不下,且再過些年月罷。」

忠叔不便再勸,心道:「莊主雖是男子,既顧家,心思也細膩,不似這世上諸多男兒,但凡有機會撈得榮華富貴,便拋妻棄子也家常便飯。」

近日忠叔在莊外樹林中卻發現怪事,每隔幾天就有幾隻小獸被困在內,有時是兔子,有時是鹿,有時又是不知哪裡來的野狗。他知這樹林按易經卦位排列,不要說人,即便禽獸入內也輕易不得脫身,但這島上除了有幾頭鹿之外,剩下的都是飛鳥,兔子和野狗更是從未見過,委實有些蹊蹺。隻是周邊倒未發現有任何異常之處,與孫豐和專銳談起時,兩人也是不得其解。

這一日早上忠叔自己出島去採買食物,臨行前孫為死拉活拽非要跟了他同去,忠叔知他其實是今日偷懶不想練功,便笑嘻嘻地帶他走了。

兩人劃著名小船出得島來,到對岸把船繩繫好,在集市上逛了半天,遇見挑著擔子賣糕點的,那糕點香氣撲鼻,一直鑽到孫為心裡去,當即站那不肯走了,忠叔給孫為買了幾個定勝糕,孫為歡天喜地地吃了,吃完了纏著還要,忠叔卻不給買了,怕他吃壞了腸胃。

這一趟買了蔬菜,大米,豬肉牛肉各有數十斤,蘋果,梨子,板栗加起來又有數十斤。忠叔找了個挑夫給一路挑過來搬上船,兩人又晃晃悠悠劃回島上。孫為在集市上玩得累了,船才靠到島上就睡了過去,忠叔拍了拍他,迷迷糊糊地總是不醒,冇法子隻好把他背著回去,且到莊裡再找人過來搬那船裡的食物。

忠叔背著孫為一路穿過樹林,走到山莊外的果園時,遠遠看見平日打理果樹的老李頭躺在地上。他叫了兩聲:「老李頭,老李頭,來幫忙搬一下東西!」老李頭卻不應聲。他把孫為輕輕地平放在果樹下,走過去一看,老李頭仰麵朝天,已然氣絕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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