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借屍還魂------------------------------------------。,從骨髓裡漫出來,順著血液竄遍四肢百骸。,又像是被生生按進滾油裡反覆炙烤。沈清辭猛地繃緊了身子,胸腔劇烈起伏,一口刺骨的冰水嗆進喉嚨,帶著河泥的腥氣,引發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指節死死扣著粗糙的岩石,指腹被青苔和碎石磨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喉嚨裡卡著冰碴,又腥又澀。,那陣瀕死的窒息感才稍稍退去。她費力睜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一點點落在周遭——。,頭頂的青石壁爬滿了深綠的青苔,濕漉漉的水汽順著石縫往下滴,在她肩頭洇出一小片濕痕。腳下是半乾半濕的淤泥,冰冷的河水從腳邊蜿蜒流過,嘩嘩作響,不斷抽走她身上僅存的溫度。,想撐著石頭坐起來,指尖觸到的卻是一雙陌生的手。,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黑泥,手背上還有幾道結痂的劃傷,紅褐相間,觸目驚心。。,猛地抬手,狠狠撫上自己的臉。,冇有了沈如意用剪刀劃下的那道從眼角到嘴角的猙獰疤痕,也冇有了陸辰逸打斷四肢後留下的淤青。可這張臉,比她原本的臉小了一圈,顴骨高高凸起,臉頰凹陷,瘦得彷彿隻剩一層皮裹著骨頭。“這是……誰?”,喉嚨裡卻擠出一陣沙啞刺耳的摩擦聲,像兩塊粗糙的石頭在碰撞,連她自己聽著都覺得陌生又詭異。,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一股腦灌進腦海。
她不是沈清辭了。
她是季雲舒。
永寧侯府最卑賤的庶女,生母是侯府洗衣房的粗使丫鬟,被侯爺醉酒後一時興起強占,才誕下了她。三年前生母病逝,她在侯府便冇了半分依靠,嫡母王氏視她為眼中釘,嫡姐季雲瑤、嫡妹季雲夢更是日日欺淩,把她當奴才使喚。
前日,季雲夢誣陷她偷了自己的金簪,王氏不問青紅皂白,竟命人用毒茶灌啞了她的嗓子,隨後像扔垃圾一般,將她拖到護城河邊,狠狠推入了冰湖。
她記得刺骨的湖水瞬間灌進口鼻,窒息感扼住喉嚨,肺腑像要炸開;記得喉嚨裡火燒火燎的劇痛,每一次吞嚥都像吞著烙鐵;更記得沉入湖底時,透過渾濁的湖水,看到的那張熟悉的臉——
那是沈清辭的臉。
血肉模糊的臉,半睜著眼,嘴角掛著一抹怨毒的笑,沉在湖底的淤泥裡,像一尊被遺棄的厲鬼雕像。
然後,她就醒了。
醒在這具瘦骨嶙峋的軀殼裡,醒在這座陌生的橋洞下,成了“季雲舒”。
“原來……人死了,真的會有輪迴。”沈清辭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仰頭望著橋洞外灰濛濛的天,聲音沙啞得像在哭,又像在笑。
不對。
這不是輪迴。
是借屍還魂。
她搶了彆人的命,占了彆人的身,踩著另一個人的骨,繼續在這世間行走。
可那又如何?
她沈清辭連亂葬崗的野狗都啃過,連冰湖的寒水都泡過,死過一次,還有什麼好怕的?
管它是天打雷劈,還是因果報應,她都認了。
“季雲舒……”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瘦骨嶙峋的脖頸,那裡還留著一圈青紫色的勒痕,是那日被王氏派人拖拽時留下的,“你死得冤,死得苦。你放心,我會替你報仇。所有欺辱過你的人,所有害過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話音未落,橋洞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男人粗啞的交談聲,由遠及近,刺破了死寂。
“那賤丫頭不會真淹死了吧?二小姐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咱們得去看看。”
“淹死纔好呢,省得咱們再費力氣。這大冷天的,跑這荒郊野嶺的橋洞來,凍死人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不耐煩的抱怨,一步步逼近橋洞。
沈清辭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冷厲,猛地屏住呼吸,像隻蟄伏的野獸,迅速縮到了橋洞最深處的角落。冰冷的河水順著褲管往上爬,凍得雙腿發麻,可她卻渾然不覺——心,比這河水更冷。
兩個穿著粗布短打的男人走到橋洞邊,探著腦袋往裡張望,手電筒的光束掃過昏暗的橋洞,晃過沈清辭藏身的角落,卻冇看清她的身影。
“冇人啊,估計早被河水衝跑了,這護城河水急,早沉底了。”
“那就回去覆命吧,真晦氣,白跑一趟。”
腳步聲漸漸遠去,很快消失在風雪中。
沈清辭僵在原地,足足等了一刻鐘,確定再無動靜,才緩緩鬆開緊繃的肌肉,慢慢從角落挪出來。
她走到河邊,低頭望著水麵。
渾濁的河水裡,映出一張十五六歲的臉。
顴骨高高凸起,臉頰凹陷得能看清骨頭輪廓,嘴唇凍得發紫,脖子上的勒痕青紫發黑,像纏了一圈毒蛇。頭髮亂糟糟地披散在肩頭,沾著泥屑和水草,濕漉漉地貼在臉上,遠遠看去,像個剛從水裡爬出來的水鬼,狼狽又詭異。
這就是季雲舒。
一個被嫡母毒啞、被親妹誣陷、被推入冰湖活活淹死的可憐蟲。
沈清辭盯著水中的倒影,忽然笑了。
笑聲沙啞破碎,帶著一絲詭異的快意,牽動了脖子上的勒痕,疼得她齜牙咧嘴,可她卻覺得通體舒暢。
活著。
她還活著。
不管是頂著沈清辭的恨,還是頂著季雲舒的命,她都活著。
隻要活著,就有機會複仇。
隻要活著,就能讓那些欠了她的人,嚐遍她前世受過的所有苦,生不如死。
她直起身,踉蹌著走向岸邊,腳步虛浮,卻每一步都走得堅定。
走到河岸的淤泥邊,她突然頓住腳步,低頭看向腳邊。
半埋在黑泥裡的,是一把生鏽的短劍。
劍鞘早已腐爛成渣,隻剩斑駁的劍身,鏽跡斑斑,像一塊廢鐵,卻依舊能看出曾經的鋒利輪廓。想來是被人丟棄在此多年,早已被河水侵蝕。
沈清辭彎腰,伸手將它從淤泥裡拔出來。
劍身很沉,鏽跡蹭在掌心,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帶著鐵鏽的腥氣。
她冇有扔掉,而是反手將短劍彆在腰間,用破爛的衣衫仔細蓋住,隻露出一小截劍刃,藏在陰影裡。
這把劍,就像現在的她。
滿身鏽跡,破敗不堪,看似毫無威脅,可骨子裡卻藏著最鋒利的刃。
總有一天,她會拔出這把劍。
總有一天,那些欠了她的,欠了季雲舒的,都會血濺當場。
她抬起頭,望向天邊。
灰濛濛的雲層裡,透出一線魚肚白。
雪,停了。
黎明,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