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其敷衍地一拳超度了那頭成了精的老虎後,蘇紫天一邊趕路,一邊對自己的曆史和地理常識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在這種四麵環海的島國地形上,怎麼想都不該演化出老虎這種需要極大領地的大型貓科頂級掠食者吧?這又不是現代社會,有閒出屁的土豪用波音客機空運幾隻過來建私人野生動物園。這種完全違背生物群落常識的設定根本不合理啊……不過轉念一想,剛纔那畜生連“成精”這種修仙設定都點出來了,滿地都是吃人的妖魔鬼怪,自己居然還在較真自然地理科學?簡直有病。
【旁白:麵對這經不起推敲的狗血小說設定,你果斷放棄了深究,併成功保住了你的決心。這也是大多數異世界主角能苟到大結局的優秀品質。總而言之,不要停下來,繼續保持你的決心就是了。】
“呼……總覺得今天一整天說的話,比我在那座死人小鎮裡加起來都要多啊。”
【旁白:那可不,在那個遍地狂人、滿大街都是觸手和血液的見鬼小鎮裡,可冇有幾個心智正常的活人能陪你嘮嗑。】
蘇紫天覺得自己的嗓子都快冒煙了。他顛了顛背在背上的獵人十九大叔,生無可戀地歎氣:“大叔,你說的那個村子到底還有多遠啊?我冇被怪物咬死,快要被無聊折磨死了。”
雖然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老獵人,他的**早就被法則剝奪了“疲憊”這個概念,但精神上的空虛、寂寞和枯燥,卻正像生鏽的鋸肉刀一樣來回拉扯著他的神經。(我知道你們某些老紳士想問:既然身體冇有疲倦感,那是不是就可以化身永動機?對此,蘇紫天嚴謹地表示:理論上,隻要精力條還在,確實能。但實際上他冇實操過……因為之前那個處處透著克蘇魯畫風的噩夢小鎮,似乎並冇有給他開放R18模組的許可權。)
“快了,不遠了。順著這條泥道再往前走個一兩百米,翻過前麵那個小土坡應該就能看見村子了。”趴在蘇紫天背上的十九大叔連忙安撫道。
在這徒步跋涉的幾個小時裡,一老一少兩人也算混了個臉熟。通過十九大叔沿途的碎碎念,蘇紫天總算對這個異世界的局勢有了一個大致的輪廓。果不其然,既然連能聽懂人話的老虎妖獸都冒出來了,這裡絕對不可能是九年義務教育裡那個隻相信唯物主義的科學世界。
順帶一提,至於十九大叔那些慘死虎口的同伴們,因為被妖虎啃得太過零碎,根本拚湊不出囫圇的屍體。更何況,僅憑蘇紫天和一個傷腿的老頭,也無法將十幾個人的殘肢斷臂全運回去。所以……他們隻能就地挖了個坑,讓這些年輕的獵人們塵歸塵土歸土,體驗了一把大自然純天然的“天葬”。
在趕路的途中,趴在背上的十九大叔也旁敲側擊地打探起這位神秘救命恩人的底細。“小夥子,你身上這套行頭可真夠稀罕的。那黑色的皮革緊身衣和那把怪模怪樣的兵器,老頭子我在這大山裡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見。你到底是打哪兒來的啊?”
麵對老獵人隱晦的試探,蘇紫天臉不紅心不跳地扯了個淡:“我?我隻是個從很西邊來的旅人。如果按地理位置來算,大概得跨過那片大海,在還要更靠西的地方。”因為他們現在正沿著靠近海岸線的山路走,蘇紫天乾脆隨手一指那波濤洶湧的遠海方向。
大叔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詫:“大海的最西邊?莫非……你是海對麵的唐人?!”
“……”一陣謎之沉默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臥槽?這破世界難道還有大唐官府這門派不成?等等,我這到底是單純的空間穿越,還是被扔到了某個魔改版的平行曆史位麵?蘇紫天忍不住開始套話:“大叔,敢問現在是公元……咳,現在是什麼年代?”
“啥年代不年代的,咱們泥腿子聽不懂。不過我記得,大概十年前吧,上麵那位天皇大人把國都移到了平安京。至於現在到底是哪位主子在坐江山,我們這些山野粗人就更不清楚了。”“十年前的事?你確定?”“差不多吧!那時我還跟著行腳商人進過一回城,乖乖,那城裡的房子蓋得真高,路上走的人比山裡的樹葉子還多,可比咱們這窮鄉僻壤熱鬨百倍……”大叔陷入了對繁華都市滔滔不絕的回憶中。
而蘇紫天則在大腦裡瘋狂檢索著自己那點可憐的曆史知識。“十年前……遷都平安京。”他依稀記得,曆史上桓武天皇本來準備在公元784年遷都的,後來因為各種詛咒和怨靈作祟的傳聞,直到794年才正式遷都平安京,不久後那位天皇貌似就嘎了。如果現在是遷都後十年左右,也就是公元804年上下……換算到華夏那邊,妥妥的是大唐中晚期啊!在這個時間點,如果這個世界有安倍晴明的話,那位名震天下的大陰陽師,現在大概還隻是個滿腦子中二幻想的十幾歲少年?
“如果這麼算的話,大叔口中的‘唐人’,還真是指大唐的人。”蘇紫天轉頭問道:“大叔,你見過唐人?”
十九大叔連連搖頭:“冇見過,隻聽評書裡說過。你可是我這輩子見過的第一個從海那邊過來的人!難怪剛纔聽你的口音這麼古怪。我聽說啊,能從海那邊渡過來的唐人,個個都是達官貴人,家裡金山銀山,富得流油呢……”
對此,蘇紫天不置可否。作為一個經受過現代社會毒打的華夏青年,他對所謂的古代大唐其實並冇有多深厚的歸屬感。比起穿著長袍馬褂在古代裝逼,他更想立刻穿越回現代,吹著空調連著Wi-Fi打遊戲。不過,能有機會親眼見識一下傳說中大唐時代的風物(哪怕是平行世界),倒也勉強算個慰藉。
為了不讓大叔起疑,蘇紫天順著話茬胡謅道:“能渡過那片怒海來這邊的,基本都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做大生意的大海商,當然有錢了。不過我嘛……我算是遭了海難,莫名其妙流落偷渡到這裡的窮光蛋。”
聽到這個解釋,大叔勉強接受了為什麼這位“唐人”看上去像個風塵仆仆的殺手,而不是個腦滿腸肥的富商。(雖然在大叔的眼裡,蘇紫天身上那套防具和那把能輕易鋸開妖獸骨頭的鋼刀,在這個連生鐵都十分金貴的年代,絕對價值連城。)
不過,蘇紫天心裡其實還在瘋狂吐槽一個更核心的Bug:“口音奇怪?我剛纔明明說的是母語好嗎!這大叔到底是怎麼聽懂的?難道又是旁白君自帶的神級同聲傳譯功能?”
【旁白:自帶異世界語言滿級翻譯外掛,不僅能跨服聊天,還能自動修正曆史名詞。不用謝,你充滿了決心。】
給力啊,旁白君。
綜合十九大叔這幾個小時的描述,蘇紫天終於摸清了這個世界的基本盤。這裡的格局與他記憶中的曆史有著本質的區彆。大約三十年前,這顆星球(不僅僅是腳下這座島國,而是整個世界)迎來了“妖魔復甦”的大活躍期。百鬼夜行,妖魔肆虐。
但人類陣營顯然也不是吃素的。隨著妖氣復甦,那些掌握著超自然力量的職業——什麼帶刀武士、全職道士、禦神體巫女、唸經和尚、玩蟲子的蠱師,也迎來了版本大加強,紛紛在時代的舞台上大放異彩。這些擁有超凡力量的特殊階層,無論是權力還是社會地位都水漲船高,甚至到了連皇權貴族都要對他們禮讓三分、奉若上賓的地步。
“嗬,”蘇紫天在心底暗笑,“這群本土超凡職業的戶口本上,以後冇準還得被強行塞進幾個外來物種——比如亞楠的獵人、羅德蘭的不死人,或者傳火祭祀場的灰燼什麼的。到時候這世界可就真成一鍋亂燉了。”畢竟,蘇紫天自己就曾有過一段奇妙的經曆:被某個路過的“灰燼”在地上畫了張發光的白標記,硬生生跨服召喚過去當了一回打工仔。
在這個群魔亂舞的年代,由於妖魔的威脅日益加劇,各地貴族的征兵也變得愈發喪心病狂。到了後來,幾乎變成了明目張膽的抓壯丁。隻要是個四肢健全的年輕小夥,全被用麻繩綁走,填了前線的妖魔絞肉機。
十九大叔因為年過四十(在這個人均壽命極短的時代,四十歲已經算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僥倖逃過了征兵官的法眼。而村裡其他幾個年輕獵人,則是因為常年躲在深山老林裡打獵才免遭毒手。剩下的全是些半大孩子,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根本看不上。因此,如今村子裡的成年男丁已經少得可憐。
諷刺的是,今天那場災難,讓那些好不容易躲過征兵的年輕獵人,全軍覆冇在了妖虎的利齒之下。要不是蘇紫天陰差陽錯地天降神兵,十九大叔此時也已經變成一坨老虎糞便,迴歸大自然的懷抱了。
聽著背上老獵人的歎息,蘇紫天望著前方逐漸顯露輪廓的村落茅草屋頂,眼神微微一沉。在這個人吃人、妖也吃人的殘酷世界裡,普通人的生命,就是如此廉價且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