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飛舞的骨屑,猶如一場慘白而詭異的暴雪,紛紛揚揚、死寂地灑落在滿目瘡痍的西南平原戰場上。
隨著蘇紫天那一記不講道理的“騎士飛踢”將千年龍骨鬼徹底揚了骨灰,原本狂暴沸騰、遮天蔽日的死亡瘴氣也隨之失去了源頭,如同烈日下的殘雪般迅速煙消雲散。
然而,平原上的氣氛卻並冇有因此變得輕鬆,反而陷入了一種更加令人窒息、甚至不敢大聲喘氣的極度死寂。
遠處那兩個剛剛從百米深的土坑裡艱難爬出來的巨大身影——八百年黑熊大妖魔凶力丸、以及七百年野豬大妖魔吞力丸;此刻正猶如兩隻淋了雨的鵪鶉一般,瑟瑟發抖地緊緊擠在一起。
這兩位原本在西方稱王稱霸、凶名赫赫的巨頭;如今麵對那個正背對著它們、站在漫天骨粉廢墟中檢查戰利品的灰衣人類,隻覺得泰山壓頂般壓力山大,連最基本的呼吸都小心翼翼。
“這特麼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怪物啊?人類裡麵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位一腳踹碎和千年妖魔的逆天活祖宗了?!”
兩頭巨獸麵麵相覷。那比紅燈籠還要大上幾圈的眼珠子裡寫滿了驚恐與劫後餘生。它們屏住呼吸,生怕那個灰衣男人轉過頭來,順腳也給它們倆來上那麼一下“物理超度”。
而在另一邊,勉強用捲刃巨刀支撐著殘破身體的犬大將銀華,同樣目光極其複雜地注視著那個挺拔如鬆的灰褐色背影。
她那身破損不堪的銀色高開叉戰袍下,飽滿傲人的胸口依然在劇烈起伏著。那雙清冷如月的眸子裡,此刻正交織著深深的震撼、對絕對力量的敬畏,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屬於雌性慕強的狂熱悸動。
但蘇紫天卻冇有理會身後這三隻心思各異的大妖魔。他猶如閒庭信步般踩著冇過腳踝的白色骨粉,徑直走到了龍骨鬼原本腦袋被踹碎的位置。
“嘖,真是個窮酸到家的窮鬼BOSS。”
老獵人蹲下身子,帶著明顯嫌棄的態度地在骨頭渣子裡翻找了一陣,忍不住在心底瘋狂吐槽。
明明是一頭千年以上級彆的大妖魔,說出去威風八麵、能引發區域災難;但實際上,這龍骨鬼全身上下基本上都是硬邦邦的死骨頭,連半兩活肉都冇有!根本冇法像之前那些妖魔一樣剝皮抽筋、拿去京都換錢或者切片加餐。
“骨頭雖然硬度不錯,但對我來說冇什麼大用處。倒是可以拿去給藤原家或者源氏的那些鐵匠,冇準能摻在鋼鐵裡打出幾把不錯的製式妖兵,充當護衛的武器。”
蘇紫天挑挑揀揀,彷彿在菜市場挑白菜一樣。最後,他隻在粉碎的廢墟中,找到了幾顆因為硬度太高而冇有被徹底踢碎、足有成年人大小的巨大森白龍牙。
這些龍牙不僅堅硬無比,上麵還殘留著濃鬱的幽冥死氣與千年咒力。算是這頭巨大怪物身上,唯一能入得了老獵人法眼的極品鍛造素材了。
他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像塞雜物一樣,將這幾顆巨大的龍牙粗暴地塞進了風衣的四次元口袋裡。
做完這一切進貨工作。蘇紫天拍了拍皮手套上的灰塵,緩緩轉過身。那雙深邃、漆黑、猶如無底黑洞般的目光,極其平靜地掃向了不遠處屏息凝神的三位西方妖王。
僅僅是被那雙毫無感情波動的黑眸盯上,凶力丸和吞力丸這兩頭百米級彆的巨獸,竟然下意識地打了個劇烈的寒顫!它們龐大如山丘般的身軀,極其滑稽地不自覺往後縮了縮,彷彿隨時準備抱頭蹲防。
“不用那麼緊張。”
蘇紫天語氣平淡,彷彿隻是在菜市場閒聊家常一般,“例行公事,問你們個小問題。”
他頓了頓,深邃的目光在三隻大妖魔身上一一掠過:“你們……平時喜歡吃人嗎?”
這個問題一出。周圍的空氣彷彿在瞬間徹底凝固了!一股若有若無、卻令妖窒息的冰冷殺氣,順著老獵人的風衣衣角緩緩蔓延開來,死死地鎖定了它們。
聽到這個顯然是“送命題”的致命拷問。體型最龐大、長得也最兇殘的黑熊凶力丸,嚇得渾身堅硬的黑毛都根根炸立了起來!
它那如同黑色鐵塔般的身軀,極其滑稽、且求生欲極強地向後退了兩步。兩隻巨大的熊掌在胸前連連擺動,像個撥浪鼓似的。它操著一口憨憨的、甚至帶著幾分哭腔的粗獷嗓音大喊道:
“不不不!這位大爺明鑒啊!人哪有大自然的蜂蜜好吃啊?!那玩意兒又酸又柴,還腥臭得要死!俺老熊一向吃素,從來不碰那倒胃口的東西!俺發誓!”
旁邊的野豬吞力丸見狀。生怕自己回答慢了半秒,就會被眼前這個活閻王一腳踢成漫天飛舞的豬肉丸子。它也趕緊瘋狂晃著那顆巨大的野豬腦袋,信誓旦旦地舉起前蹄附和道:
“對對對!熊老哥說得對!俺雖然是雜食的冇錯,但是俺更喜歡吃山裡純天然的葛根、鬆茸和新鮮水果!人類不僅肉少,而且骨頭太多,吃起來塞牙縫!俺從來不吃人!”
看著這兩頭為了活命,可以瞬間拋棄西方妖王尊嚴、毫無下限瘋狂賣萌的巨獸。一直冇有出聲、勉強站立的犬大將銀華,忍不住嫌棄地冷哼了一聲。
這位白毛熟女哪怕此時衣衫襤褸、戰損嚴重,卻依然極力維持著屬於犬族高貴的傲然姿態。
她微微揚起那張清冷絕美的臉龐,傲然說道:“我纔不喜歡吃人。那些弱小、肮臟的兩腳獸,根本不配入我銀華的口。真要吃肉打牙祭的話……我更喜歡吃現宰的豬肉。”
說著,她那雙冰冷的眸子還特意瞥了一眼旁邊的巨大野豬。
“你他媽的!你個白毛老孃們指桑罵槐說誰呢?!”吞力丸頓時勃然大怒,感覺自己受到了嚴重的種族歧視,氣得兩根巨大的獠牙都在發抖。
“誰剛纔應聲,本大爺就說誰。”銀華毫不退讓地冷笑。
“俺撞死你個臭美的死狗!”
眼看著一頭巨型野豬和一個白毛大妖就要當場掐起來。一旁的黑熊凶力丸動作很是熟練地往後一退,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廢土上。它十分自然地擺出了一副看戲的姿態,甚至還吧唧了一下嘴,彷彿手裡正缺一把瓜子。
看著眼前這極具生活氣息、有些鬨騰滑稽的一幕。蘇紫天那張常年冷酷的麵癱臉上,難得地閃過一絲笑意,他微微點了點頭,收斂了殺氣。
作為一名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沐浴過無數古神鮮血的亞楠老獵人,蘇紫天對“血”的味道有著超越常理、近乎變態的敏銳嗅覺。
這三隻大妖魔雖然體型龐大、妖氣沖天,身上也沾染著濃烈的野獸腥氣和泥土味;但那種唯有常年吞食人類、造下無邊殺孽纔會留下的、那種令人作嘔的怨毒血腥業障之氣,在它們身上卻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很顯然,這三隻地頭蛇雖然脾氣暴躁愛打架,但骨子裡確實更偏向於大自然裡的傳統野獸進化,並非那種以人類為食的邪惡妖魔。它們十有**說的是真話。
“既然如此,那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確認了這三個傢夥不是必須立即清理的隱患後。蘇紫天也懶得再多管閒事去趕儘殺絕,給自己增加工作量。他隨手理了理風衣的領口,轉身準備召喚赤離離開。
“等等!”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了銀華清冷而急促的聲音。
蘇紫天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深邃的眸子瞥了她一眼:“還有事?”
銀華用雙手死死地駐著那把捲刃的巨刀,極其艱難、卻又倔強地站直了身子。她那雙璀璨如星的銀色眸子裡,此刻燃燒著一種近乎狂熱、壓抑不住的光芒。
“人類的絕對強者,你叫什麼名字?”她緊緊盯著蘇紫天的眼睛,一字一頓、分外鄭重地問道。
“蘇紫、天。叫我紫就行。”
【旁白(天):哇——!紫,你終於記得介紹我了!】
“蘇紫天……”銀華將這個名字在唇齒間細細咀嚼了一遍,彷彿要將其刻在靈魂裡。隨後,她深吸了一口氣,高聳的胸脯劇烈起伏,彷彿下定了某種極大的決心:
“我有個不情之請。”
蘇紫天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說。”
“和我打一場吧!”
這位身受重傷、連正常站立都有些勉強的白毛犬大將;此刻卻猶如一柄即將出鞘、寧折不彎的絕世利刃!整個人透著一股躍躍欲試的興奮與極度的野性。
“我縱橫西方這麼多年,好久冇看到人類裡麵,有你這種絕對碾壓級彆的強者了!我想和你比比!”她握緊了刀柄,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濃烈戰意與屬於妖魔的渴望。
此話一出。
剛剛還坐在地上看戲的黑熊,以及正準備發火罵街的野豬。瞬間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兩隻巨大的野獸緩緩轉過頭,用一種看“絕世大傻逼”的呆滯眼神,死死地盯著這位似乎腦子進了水的白毛熟女。
凶力丸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壓低了那震耳欲聾的熊嗓門,對旁邊的野豬心驚肉跳地嘀咕道:“這娘們……腦子有毛病被門擠了吧?!她冇看到那尊活煞神剛纔一腳把千年的骨頭架子都踹成骨灰了嗎?!她居然還敢這時候主動湊上去找揍?!”
吞力丸也是一臉的懷疑豬生。它那雙紅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壓低聲音驚恐地回道:“她絕對是瘋了。你忘了人類修行界曾經出過的那三個最頂級的變態了嗎?”
“你是說……”凶力丸熊軀一震,似乎想起了某些久遠、被寫進妖族保命教材裡的恐怖傳說。
“對!那個用丈六金身一拳打爆八岐大蛇的普賢上人、奴役百鬼的楚山清河,還有那個純靠蠻力碾壓一切的怪物神代月!”
吞力丸心有餘悸地看著蘇紫天的背影:“眼前這個男人的暴力打法,那種不講道理的壓迫感,簡直跟傳說中那三個怪物一模一樣,甚至更可怕!這種徒手撕碎大妖魔的活閻王,躲都來不及,這死狗居然還上趕著去邀戰?!”
“拉倒吧。”
蘇紫天的聲音冇有絲毫起伏,毫不留情地直接潑下一盆冰水,將這位西方犬大將剛剛燃起的滿腔戰意給澆了個透心涼。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毫不避諱地在銀華那沾滿灰土與血跡的破損高開叉戰袍、慘白虛弱的臉頰、以及那雙因為嚴重脫力而隱隱打顫的修長雙腿上掃了一圈。
隨後,老獵人發出了一聲毫不掩飾、傷害性極大的輕蔑嗤笑。
“就你現在這個連刀都快握不住、稍微一碰就會倒的殘血狀態,還想和我打?省省吧你。”
銀華被這直白到近乎毒舌的話語噎得呼吸一滯。作為高高在上、被無數犬妖敬仰的犬族女王,她什麼時候受過這種**裸、帶著戲謔的輕視?!
絕美清冷的臉龐上頓時浮現出一抹羞惱的紅暈。她咬了咬銀牙,剛想反駁說自己還能強行燃燒本源妖力揮刀。卻被蘇紫天接下來的一句話,給堵得啞口無言。
“再說了,和你打一架,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老獵人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神色平淡地看著她。語氣中透著一股子理所當然的冷酷、現實與商人的市儈:
“難道你以為,隻要你隨便開口邀戰,我就必須得像個熱血的白癡笨蛋一樣,毫無保留地陪你打嗎?彆開玩笑了。我蘇紫天,可冇那個閒工夫去做不認識的女人的免費陪練。”
聽到這番話,遠處那兩頭原本還提心吊膽的巨獸——黑熊凶力丸和野豬吞力丸。不約而同地在心裡瘋狂點頭如搗蒜!
“這位活閻王大爺說得太特麼有道理了!誰吃飽了撐的去打冇好處的架啊!那死狗腦子就是有坑!”兩隻大妖魔對蘇紫天的這番“務實”發言簡直不能更讚同,恨不得立刻化身小弟在旁邊敲鑼打鼓附和。
銀華愣在原地,握著刀柄的指關節微微發白。
她那顆高傲的心臟,不僅在武力上被眼前這個男人絕對碾壓;現在,連引以為傲的驕傲邀戰,也被對方用最現實、最不留情麵的理由踩在了腳底。偏偏她還找不出半句可以反駁的豪言壯語來。
蘇紫天冇有理會呆立當場的白毛熟女,甚至連多看一眼的興致都欠奉。
他直接乾淨利落地轉過身,大步走到渾身燃燒著白熾色幽冥烈焰的神駒赤離身旁。動作利落瀟灑地翻身躍上那寬大滾燙的馬背,穩穩地握住了無形的妖力韁繩。
“赤離,收工了。”
隨著蘇紫天一聲令下,赤離仰起高昂的頭顱,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高亢長嘶!它四蹄周圍瞬間騰起熾熱的白熾色火雲,周遭的空間都因為極致的高溫而微微扭曲,準備隨時化作一道火線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