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賴光這輩子做夢都想不到。自己堂堂源氏家主、統禦萬軍的帝國兵馬大元帥,有朝一日竟然會淪為一個連底薪都沒有、甚至還得倒貼醫藥費(解藥)的黑工。
這個月,隨著天地靈氣復蘇的加劇,日照神社和京都奉行所釋出的懸賞委託猶如雪片般飛來。
而蘇紫天,仗著那個雖然還沒答應、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日照神社疑似客卿”曖昧身份。他以一種挑剔的目光地在懸賞榜上精挑細選,接了兩個報酬最豐厚、但也最兇險的高階除妖單子。
然後,這位深諳資本家極致剝削之道的異鄉老獵人,轉手就把厚厚的任務捲軸和目標情報,像扔垃圾一樣,扔給了每個月按時來茶攤“打卡吃藥”的源賴光。
美其名曰:“新員工入職的實戰業務考覈與黑工當月KPI績效”。
至於他自己?則舒舒服服地拎著提前預支的豐厚定金,溜達回了偏僻幽靜的小院裏,一邊啃著神代希親手洗好的水果,一邊曬著太陽喝著粗茶,提前過上了退休大爺的腐敗生活。
……
兩天後。京都以西,百裡之外的荒山古道。
一頭渾身長滿堅硬黑毛、體型如同一座肉山、手持巨型帶刺狼牙棒的馬頭鬼正仰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它猩紅的雙眼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孤身一人、身形單薄的青衣女子,試圖將她一棒砸成肉泥。
然而,麵對這種體型龐大、足以讓一整隊精銳武士全軍覆沒的中級妖魔。源賴光那張被鬥笠遮掩的絕美臉龐上,沒有絲毫懼色,甚至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
她腰身微沉,右手隨意地搭在腰間一把臨時找來的普通打刀刀柄上。
“錚——”
一抹淒冷、甚至快到肉眼無法捕捉的銀色刀光,宛如切開濃重夜幕的閃電,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經久不散的刺眼白痕。
“噗嗤。”
馬頭鬼那顆碩大醜陋的頭顱,連帶著它舉到半空的狼牙棒,平滑地斷裂開來。夾雜著腥臭的黑色汙血,骨碌碌地滾落在泥濘的古道上。龐大的無頭屍體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塌,砸起漫天塵土。
源賴光麵無表情地甩去刀刃上的血珠,“鏘”的一聲還刀入鞘。
這種隻憑一身蠻力、毫無技巧可言的蠢貨妖魔,在她這位立於人類武道巔峰的源氏女武神麵前,連熱身運動都算不上。她冷哼一聲,伸手擦去濺在臉頰上的一滴妖血,轉身馬不停蹄地前往下一個任務地點——黑水陰潭。
但這第二個任務目標,卻遠沒有馬頭鬼這麼好打發。
那是一頭蟄伏在深潭之底、不知活了多少年歲的變異惡蛟。
它不僅體表覆蓋著一層刀槍不入、甚至能反彈普通劍氣的厚重鐵鱗。更狡猾的是,這頭活成精的畜生深諳主場作戰的優勢。它根本不和源賴光在岸上正麵對抗,而是猥瑣地盤踞在滿是腐爛汙泥和劇毒瘴氣的沼澤中心。隻露出半個腦袋,不斷掀起腥臭的高壓水柱和毒泥潭,進行噁心人的遠端消耗。
“轟!”
一道水桶粗細的高壓毒水柱當頭砸下,源賴光咬著牙,被迫就地翻滾躲閃。
原本整潔利落的青布衣衫,此刻沾滿了惡臭粘稠的淤泥,濕漉漉地緊緊貼在身上。雖然這意外地勾勒出了她那堪稱惹火的魔鬼曲線,卻也讓她顯得狼狽不堪、毫無武神的威儀。
她握著刀的手背上,一根根青筋暴起,顯然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要殺這頭噁心人的泥鰍,對她來說其實根本不難。隻要她徹底解開刻意壓抑的氣血,拔出那把象徵源氏家主、蘊含著無上雷霆之威的名刀“童子切安綱”,施展源氏秘傳的【驚雷·破軍劍氣】。一刀下去,就能把這片惡臭的沼澤連同那條破蛇一起蒸發得乾乾淨淨。
但致命的問題是——她現在是瞞著整個京都高層、甚至瞞著自家家臣,偷偷跑出來給那個異鄉人“打黑工”的!
一旦在這裏動用那些標誌性極強、動靜毀天滅地的大招。那衝天的刺眼雷光,立刻就會引來日照神社、治安奉行所甚至源氏暗衛的眼線。到時候,她源氏家主“私下給野男人當免費打手”的驚天醜聞,就會徹底暴露在陽光下,整個源氏家族的臉麵都將被按在地上摩擦!
打,又不能放開手腳暢快地打;退,又不能退(完不成KPI拿不到解藥)。
一向心高氣傲、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女將軍,就這樣屈辱地在散發著惡臭的泥潭裏,和這頭猥瑣的惡蛟僵持了整整半個時辰。
體力倒還在其次,主要是那股有力使不出的極致憋屈感,快把她逼瘋了!
“該死的異鄉人……接的這叫什麼噁心人的破委託!”
源賴光咬碎了一口銀牙,反手一刀劈開迎麵撲來的毒水。最終,在作為武神的尊嚴和“下個月沒有紅白解藥會腸穿肚爛而死”的致命權衡中。
她屈辱地低下了高貴的頭顱,做出了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求援選擇。
她從懷裏掏出那張蘇紫天強行塞給她的、畫著詭異符文的特製傳訊符。注入一絲微弱、生怕引起靈力波動的靈力後,一把將其捏碎。
……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沼澤邊緣一顆枯死的參天巨樹樹梢上,空氣泛起一陣肉眼可見的漣漪。一道穿著灰褐色皮質風衣的高大身影,猶如幽靈般憑空出現。
蘇紫天一臉愜意地蹲在粗壯的樹杈上,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那個在泥水裏翻滾躲閃、滿身惡臭汙泥、猶如落湯雞般的傲嬌女武神。他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冷峻臉龐上,罕見地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飾的惡劣嘲笑。
【旁白:滴——!高能吃瓜名場麵已就緒!老獵人,快看下麵那個在泥地裡瘋狂打滾、衣衫濕透的青衣女子!那還是曾經統禦千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源氏家主嗎?】
【這分明是個被無良黑心老闆壓榨到精神崩潰、卻依然隻能在泥坑裏瘋狂加班乾苦力的苦命社畜啊!紫,保持你的決心!用你那高貴的獵人姿態,好好給這位古代女將軍上一堂生動的‘職場物理學’課!熬鷹耶耶~】
“喂,泥坑裏的那個新來的實習生。”
蘇紫天那低沉、帶著幾分慵懶與戲謔的聲音,雖然不大,卻輕易地穿透了震耳欲聾的水聲和嘶吼聲,清晰地落在了源賴光那滿是泥汙的耳中:
“對付這種披著厚重鱗片、還喜歡躲在水裏的大型兩棲水產。光用那種落後的冷兵器在外麵刮痧是不管用的,你就算砍斷了刀也砍不死它。”
蘇紫天緩緩站起身,灰褐色的風衣在獵獵風中狂舞,他的右手已經絲滑地探入虛空:“退後。讓你這種滿腦子都是肌肉和劍氣的古代人,見識一下什麼叫文明時代的降維打擊。”
源賴光聞言,雖然氣得肺都要炸了,但還是猛地一咬牙,聽話地藉著水波的推力,迅速向後撤出十餘丈的安全距離。
沼澤中心那頭狡猾的惡蛟見一直糾纏的獵物突然退去,以為對方力竭。它發出一聲興奮的嘶吼,剛想探出那顆碩大醜陋的頭顱來乘勝追擊、大快朵頤。
“哢噠。”
一聲清脆、在妖魔聽來卻如同死神敲門的金屬機簧聲,在半空中驟然響起。
蘇紫天身形如灰隼般從樹冠上悍然俯衝而下。他的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殘影,直接無視了惡蛟噴吐的毒液。左手那把造型粗獷、散發著濃烈火藥味的獵人散彈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蠻橫地、毫無道理地頂到了惡蛟那引以為傲的鐵鱗麵門上!
“砰——!!!”
震耳欲聾的火藥轟鳴聲,瞬間撕裂了整片沼澤的死寂,響徹山林。
在亞楠特製的、蘊含著詭異水銀和血之意誌的密集彈丸麵前,惡蛟那層所謂的“刀槍不入”的厚重龍鱗,脆弱得就像是一層沾了水的劣質窗戶紙。
巨大的、完全不講道理的動能衝擊力,直接將惡蛟的半個腦袋轟得血肉模糊、鱗片橫飛。龐大的身軀在這股非人的力量下,痛苦地向後仰倒,陷入了致命的短暫物理僵直狀態。
趁著這個稍縱即逝的完美破綻,蘇紫天右手猛地一甩。
摺疊在後腰的鋸肉刀瞬間展開,機括咬合,化作一柄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猙獰兇器。他順著惡蛟仰倒的勢頭,整個人猶如一頭更為兇悍的猛獸,直接騎跨在了它粗壯的脖頸上。
手中那滿是倒刺的鋸肉刀帶著狂暴無匹的動能,狠狠刺入惡蛟那血肉模糊的傷口,隨後,猶如鋸木頭一般,用力向下一拉!
“嘩啦——噗嗤!”
一場慘烈、令人作嘔的血雨,在沼澤上空轟然綻放。
惡蛟那堅韌無比的頸椎骨,被蘇紫天用最原始、最粗暴的物理方式生生切斷。龐大的無頭屍體瘋狂扭動了兩下,最終轟然砸進泥潭,掀起滔天的毒水,再也沒了動靜。
蘇紫天輕巧地借力一躍,宛如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穩穩地落在岸邊一塊乾淨的岩石上。
他單手隨意地甩去鋸肉刀刃上那粘稠噁心的蛟龍血跡。漆黑的眼眸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那個渾身濕透、滿身淤泥、胸口因為劇烈喘息而起伏不定的源賴光。
“看到了嗎?力氣大、劍氣強,不代表能解決所有問題。打黑工也得講究一點腦子和效率。”
老獵人將鋸肉刀重新摺疊收好,無情地進行著高高在上的職場PUA:“下次遇到這種帶甲的水產,記得學會利用工具。別像個傻子一樣在泥潭裏跟它拚體力。”
源賴光死死攥緊了手中那把滿是缺口的普通打刀,飽滿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她那雙平時威嚴無比的紫眸,此刻恨不得化作實質性的刀子,將這個裝腔作勢、站著說話不腰疼的男人千刀萬剮。
但礙於體內那隨時可能發作的“紅白雙色毒藥”,這位堂堂女武神,隻能硬生生地憋屈地嚥下這口惡氣,連反駁都不敢。
……
就在源氏女武神在荒郊野嶺遭受著老獵人那令人髮指的物理與精神雙重打擊時。
京都,日照神社的最高本宮內。
氣氛同樣壓抑到了極點。姬宮十六夜端坐在層層明黃色的禦簾之後,聽著下方暗探那十萬火急的絕密彙報。那雙好看的鳳目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冰冷、銳利且充滿猜忌的審視意味。
“你是說,源賴光那個滿腦子都是肌肉的女人,最近這半個月,經常行蹤詭秘地無故離開京都?”
姬宮十六夜戴著純金護甲的手指,規律地輕輕敲擊著名貴的沉香木桌麵:“不帶任何貼身侍衛,沒有調動源氏的一兵一卒。甚至,她連源氏家族重要的內部軍政會議都推脫了。就這麼一個人,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地消失在荒山野嶺?”
“回現人神大人,千真萬確。我們的人不敢靠得太近。而且……而且她每次深更半夜潛回府邸時,身上都會帶有各種濃烈的奇怪妖氣,以及……難以名狀的惡臭汙泥。”暗探跪伏在地,恭敬而篤定地回答。
“汙泥?妖氣?”
姬宮十六夜停下了敲擊桌麵的手指,發出了一聲冷酷且充滿嘲弄的冷笑。
隨著靈氣復蘇的狂潮席捲東瀛,京都神權與兵權的權力鬥爭,已經到了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地步。在這個敏感的節骨眼上,作為武士集團的最高領袖、隨時準備篡位奪權的源賴光,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地跑去野外玩泥巴!
“堂堂源氏家主、萬軍統帥,不顧身份和危險,獨自一人在野外擊殺妖魔、弄得滿身泥汙?這本身就違背了上位者的常理和邏輯!”
在姬宮十六夜那堪稱頂級的政治頭腦中,瞬間瘋狂腦補、推演出了一場龐大且陰暗的驚天政治陰謀!
“她一定是在暗中尋找某種能夠徹底逆轉局勢、鎮壓神權的上古神器遺跡!所以纔不敢帶任何人!”
“又或者……她是在秘密接觸某位不願露麵的隱世絕世高手,甚至不惜放下武神的身段去泥潭裏討好對方,企圖與之結盟!好在接下來的奪權血戰中,一舉將我日照神社徹底剷除!”
越想越覺得心驚,越想越覺得邏輯嚴密。無論哪一種可能,對日照神社來說,都是足以致命的毀滅性威脅!
“傳令下去!”
姬宮十六夜猛地站起身,華麗繁複的巫女服裙擺在身後猶如怒放的牡丹般翻滾,一股龐大的神明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
“調集神社最精銳、最擅長隱匿的‘天鴉’暗部。從明天起,給本座十二個時辰、死死咬住源賴光的行蹤!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她那雙絕美的鳳目中閃爍著極致的寒芒:“本座倒要看看,這個滿肚子壞水、表麵裝作忠義的武夫女人,究竟在那些荒山野嶺裡,藏了什麼不可告人的驚天陰謀!”
……
在這場因為情報嚴重不對等而引發的瘋狂腦補中,京都本就劍拔弩張的火藥味,愈發濃烈到了極點。
而導致這一切驚天誤會的罪魁禍首——那個此刻正心安理得地壓榨著女將軍勞動力的異鄉老獵人,對此還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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