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門外的初春夜風呼嘯著卷過屋簷,彷彿要將這亂世的肅殺與寒意全都塞進窗縫裏。
但屋內的矮炕上,卻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暖意融融。兩人早早地洗漱完畢,像兩隻準備冬眠的慵懶貓咪,肩並肩縮在厚實柔軟的被爐裡,隻露出兩個腦袋。
你儂我儂的日常,平淡且溫馨。
蘇紫天慵懶地靠在牆上,漫不經心地講著那些被他魔改過的異鄉奇聞(比如某個叫亞楠的民風淳樸小鎮,鎮民們都很熱情好客,喜歡舉著火把夾道歡迎);神代希則將頭乖巧地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偶爾輕聲哼唱起悠揚婉轉的神樂歌謠。時間在這一刻,彷彿放慢了腳步,歲月靜好。
然而,在這份恬靜的偽裝下,蘇紫天那雙深邃的眼底,卻悄然爬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霾與焦慮。
在這個妖魔橫行、缺醫少葯、生產力極其落後的封建年代,人類的生命實在太過脆弱了。
尋常百姓能活到四五十歲,便已經是燒高香的“高壽”;那些深居皇居、物質條件拉滿的皇室貴族,撐死了大概也就七八十歲。即便是掌握了超凡力量的修行者,有靈力滋養五臟六腑,一般也就能無病無災地活到一百歲左右。
哪怕是在靈氣鼎盛的時代,東瀛這邊,那些天賦異稟的長壽巨頭,極限壽命也不過一百五十歲。若是再輔以什麼天材地寶、延壽仙丹,強行續命的絕對天花板,大概也就是兩百歲。至於大唐那邊……那邊雖然修仙得到的壽命更長,但是誰知道神代希能不能修仙,而且有沒有天賦學金丹煉法也是一個問題。
總之……不提修仙,僅僅隻是靠著目前的修鍊路徑來說,神代希,終究是要死的。
百年光陰,在歷史的浩瀚長河中,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白駒過隙。
可是蘇紫天不一樣。
作為從亞楠那個充斥著古神與血之詛咒的地獄裏殺出來的最終存在,他的肉體和靈魂,早就被不可名狀的上位者之血徹底重塑。某種意義上,他就是一個活著的,在現實世界存在的神。
他不老,不死。時間這把殺豬刀,在他的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跡。隻要他不主動尋死,他甚至能眼睜睜看著這片大陸滄海桑田,看著天上的太陽慢慢熄滅。
也正因如此,那個經典的二次元虐心終極命題——【壽命論】,猶如一把冰冷刺骨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無情地懸在了他和神代希之間。
“希的修道天賦並不算頂尖……”
蘇紫天微微低下頭,藉著搖曳的昏黃燭光,看著懷裏已經被被爐熏得昏昏欲睡的巫女大姐姐。那張白皙紅潤、毫無防備的臉龐,此刻正煥發著生命最美好、最鮮活的光澤。
“雖然她是神代家的血脈,但以她的資質,就算我把各種世間罕見的靈丹妙藥當飯餵給她吃,她最多……大概也隻能陪我一百年吧。”
一百年。
對凡人來說是漫長的一生,對老獵人來說,也許隻是一場稍微長一點的、終將醒來的夢境。
【旁白:滴——。檢測到宿主正在觸發經典ACG虐心Tag——‘壽命論’。】
【長生種與短生種的愛戀,註定是一場以悲劇收尾的沿途風景。當她白髮蒼蒼、容顏老去,最終化作一捧黃土,你卻依然是這副冷峻少年的模樣。紫,你那顆在亞楠早已被凍結的心,真的做好承受這份漫長孤獨與生離死別的準備了嗎?保持你的決心,或者……不要投入太多感情,耶耶~】
“閉嘴,少在這兒給我放悲情BGM。”
蘇紫天在心底冷冷地懟了回去:“老子連神都殺過,一百年後的事,一百年後再去煩惱。大不了到時候我去翻翻那些亂七八糟的野史,實在不行,我就去把海對岸那個賽博大秦的墳給刨了,看能不能給她搞個兵馬俑同款的‘機械飛升’。隻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就算真的不行,打不了把我的血餵給她,讓她變成我的眷屬。”
雖然嘴上極其硬氣、甚至帶著幾分地獄笑話的口吻吐槽著,但蘇紫天摟著神代希肩膀的手臂,卻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幾分。
未來的漫長歲月固然令人心生恐慌與無力。
但正因生命有著殘酷的保質期,眼下這些柴米油鹽的點點滴滴、這被爐裡的互相依偎、這帶著皂角香氣的體溫,才顯得如此彌足珍貴。
既然終點註定要到來,那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珍惜當下,把每一分每一秒的日常,都死死地刻進靈魂的存檔點裏。
“紫,怎麼了?抱得這麼緊……”
神代希感受到了手臂的力道,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裏鑽了鑽,像隻尋求安全感的小動物,發出一聲嬌軟的嘟囔。
“沒事。”
蘇紫天低下頭,在她光潔溫熱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而珍視的吻。他抬頭,看著窗外那輪清冷皎潔的彎月,聲音輕柔卻深沉:
“隻是突然覺得,今晚的月色真美。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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