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伯勞鳥,在東瀛的鄉野間,它還有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直白外號——“屠夫鳥”。
這種鳥類的體型並不大,爪子也不夠強壯,沒法像老鷹那樣死死抓著獵物大快朵頤地撕咬。為了進食,它們在漫長的歲月中進化出了一種令人髮指的殘忍習性:將抓來的獵物,活生生地插在尖銳的樹枝、荊棘或是鐵絲網上死死固定住。然後再如同淩遲一般,一口一口地將獵物的血肉撕扯下來。
但是,大家有沒有設想過這樣一幅畫麵:如果有一天,體型發生反轉,人類成為了被掛在樹枝上的獵物呢?
……
神代希曾經生活的小村莊隔壁,有一個名為“丸下村”的寧靜村落。
時值傍晚,幾個剛乾完一天農活的村民相約一起,走進了村子遠處的一片茂密樹林,準備趁著天還沒黑透,砍些柴火拉回家囤著過冬。
初秋的樹林裏透著一絲涼意。幾個人說說笑笑,手腳麻利地砍下了一些合適的枯木。就在幾個村民收拾好柴捆,準備繼續向樹林更深處走去探探路時,隊伍裡一個名叫村下樹的年輕農夫突然停下了腳步。
“喂,你們快看那個!”村下樹指著旁邊一根低垂的樹枝,有些驚訝地叫了起來。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根尖銳的枯枝上,赫然掛著一隻死透的青蛙。樹枝觸目驚心地從青蛙的腹部無情穿透過去,把它死死地釘在半空中,死狀頗為淒慘。
隊伍裡年長的老農夫夏目良石走上前來,看了一眼後,滿不在乎地笑了笑:“沒見識的臭小子,大驚小怪什麼,那是伯勞鳥乾的。”
老夏目敲了敲煙袋鍋,習以為常地科普道:“那種鳥生來就有將獵物穿在樹枝上的習性。把蟲子和青蛙掛起來風乾,要麼是為了儲存過冬的食物;要麼就是為了向雌鳥炫耀自己的本事,吸引交配。”
聽到這番解釋,村下樹咋舌驚嘆:“為了求偶就把獵物活生生串起來?那這鳥的脾性還真是挺殘忍的……”
老農夫夏目良石聞言,又端詳了一下那隻被風乾了一半的青蛙,嘆了口氣:“在這深山老林裡活了大半輩子,我本來早就習慣了這種事。但是現在被你小子這麼一說,仔細看看……確實覺得有點殘忍和噁心。”
就在眾人圍著青蛙感嘆自然界殘酷的時候,另一個中年男人石上揹著一捆沉重的柴火走了過來,眉頭微皺:“喂,你們剛纔有沒有看到‘猴子’那小子?他剛剛和我們一起進林子的,說是去旁邊草叢裏撒個尿,結果到現在人都找不到了。”
夏目和村下等幾個年輕人麵麵相覷,紛紛搖頭。“沒看到過他啊,這小子平時就毛手毛腳的,能跑哪裏去?”“大家都砍得差不多了,準備回去了……嘖,真是個耽誤事的麻煩精。”
眼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最後還是年長穩重的夏目做出了決定。他讓中年男人石上和另外三個年輕人,先揹著沉重的柴火回村;自己則帶著村下、狗卷、目良等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留下來,進林子深處找一找那個消失的青年。
“猴子!你在哪裏!”“猴子!你死哪去了!撒個尿能掉坑裏淹死嗎?!”“喂——!聽到趕緊回個話!”
老農夫夏目帶著幾個年輕人,在幽暗的樹林裏一邊用砍刀撥開灌木,一邊扯著嗓子大喊。
然而,找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死寂的樹林裏除了他們自己的迴音和偶爾掠過的驚鳥,根本不見猴子的半點人影。
眼看著日頭漸漸西沉,樹林裏的光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去。在古代這種沒有任何照明裝置的荒郊野外,一旦太陽徹底下山,整片森林就會變得伸手不見五指。到時候別說找人,他們自己能不能躲過那些夜間出沒的食肉野獸都是個未知數。
一絲不安的陰霾,漸漸籠罩在眾人的心頭。幾個小夥子麵露懼色,紛紛打起了退堂鼓。
“夏目叔,要不……今天就先到這兒吧?”村下樹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緊,“沒準那小子撒完尿迷了路,自己已經先摸回村子了呢。”
“是啊,這林子裏晚上太邪門了。實在不行,咱們明天天一亮,發動村裡更多的人來一起找吧。”
夏目良石看了一眼四周越來越濃重的陰影,心裏也直犯怵,當即點了點頭:“好,那咱們先撤。原路返回!”
一行人如蒙大赦,立刻掉頭,踩著滿地枯枝敗葉,加快腳步朝林子外趕去。
但是,走著走著,隊伍裡一個名叫狗卷的年輕人突然停下了腳步,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驚恐顫抖:“哎……夏目叔,這地方的伯勞鳥……平時有這麼多的嗎?”
“啊?你小子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呢?快走啊!”夏目不耐煩地催促道。
“不是……夏目叔,你看那邊!”
狗卷顫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眾人左手邊的一片深邃灌木叢。
夏目和眾人順勢望去,頓時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頭皮一陣發麻!
隻見那片灌木叢的樹榦和枝丫上,密密麻麻、重重疊疊地掛滿了被尖刺貫穿的生物!蝗蟲、螞蚱、甚至帶有堅硬甲殼的獨角仙……成百上千隻昆蟲的屍體,猶如一場詭異的邪教祭祀儀式,被異常整齊卻又病態地釘死在每一根突出的樹枝上!
夏目良石瞪大了眼睛,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悸。活了四十多年的他,還從來沒見過如此詭異駭人的場景。
這得是多少隻伯勞鳥,才能弄出這麼龐大、且充滿某種強迫症規律的屍體數量?!
“啊————!!”
還沒等眾人從昆蟲屍串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身後的另一個小夥子目良突然發出一聲驚恐變調的尖叫,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他指著前方的一棵歪脖子老樹,臉色慘白如紙:“這……這難道也是伯勞鳥乾的嗎?!”
夏目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心臟猛地一縮!
在那棵老樹粗壯的枝幹上,赫然掛著一隻體型碩大的烏鴉!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貫穿這隻烏鴉的,不是什麼細小的荊棘;而是一根足有成人拇指粗細的尖銳樹枝!那根樹枝無比野蠻地從烏鴉的一側眼眶狠狠紮入,橫向貫穿了它的整個頭部,將它死死地釘在樹榦上!鮮血已經凝固成了黑褐色,死狀慘不忍睹。
豆大的冷汗瞬間佈滿了老農夫夏目的額頭。他的雙腿不受控製地開始打哆嗦,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夏目強行嚥下一口唾沫,拚命讓自己冷靜下來,對著慌亂的年輕人們大聲吼道:“別慌!這……這有可能是人乾的!你們動腦子想想,伯勞鳥不過是體長六寸(約20厘米)的小鳥,它們哪來的力氣去獵殺烏鴉?!更不可能用這麼粗的樹枝把烏鴉掛起來!”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柴刀,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幽暗的樹林:“肯定是人!這附近沒準流竄來了強盜或者山賊,故意弄出這些噁心東西來嚇唬人的!總之,我們現在趕緊回村子!”
“都別愣著了!快跑起來!太陽馬上就要徹底落山了!”夏目良石聲嘶力竭地指揮著,“聽明白了嗎!?大家都聚在一起,千萬不要掉隊,絕對不能走散!”
在老農夫的催促下,被恐懼籠罩的年輕人們如夢初醒,紛紛握緊了手裏的柴刀和斧頭,緊緊靠在一起,開始在昏暗的森林裏發足狂奔。
可隨後,當他們氣喘籲籲地朝著森林邊緣逃去時;路兩旁映入眼簾的景象,卻徹底粉碎了他們剛剛建立起來的理智。
樹林深處,那些被貫穿、被高高掛起的生物,體型正在變得越來越大,死狀也變得越來越畸形、詭異……
逃跑的路上,令人膽寒的景象接踵而至。被粗壯樹枝貫穿並高高掛起的,不再僅僅是昆蟲和飛鳥。赫然出現了體型更大的野貓、甚至是成年的山狐!它們的死法與之前的獵物如出一轍,皆是被粗暴地戳穿軀幹。鮮血順著樹榦滴落在滿是枯葉的泥土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濃烈腥氣。
“當初就不該進來!”隊伍裡,一個年輕小夥終於精神崩潰了,帶著哭腔大喊,“進來的路上明明乾乾淨淨,根本就沒有這些鬼東西!它們是衝著我們來的!”
與那些開始胡亂叫罵、喪失理智的年輕人不同。老農夫夏目此刻雖然神經緊繃到了極點,但多年在山林討生活的經驗,讓他強行保持著一絲清明。他死死盯著地麵,瞳孔驟然收縮。
在前方濕潤的泥地上,赫然印著一個巨大的三趾鳥類足跡!
那尺寸大得離譜,遠超常識,比一個成年壯漢的腳掌還要巨大一圈!夏目隻覺得一股刺骨的陰冷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那個把樹林變成屠宰場的變態兇手,絕對就在附近!
“嘩啦——”突然,旁邊的深草叢裏傳來一陣急促的異響。
夏目猶如驚弓之鳥般猛地扭頭看去。昏暗的光線下,一張熟悉的麵孔在灌木叢上方若隱若現。正是之前說去解手便離奇失蹤的青年,“猴子”!
“猴子!你他媽在那裏幹什麼!”夏目繃緊的神經猛地一鬆,驚喜交加地破口大罵,“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還不快滾過來!”
然而,話音未落,夏目臉上的驚喜便徹底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難以名狀的震悚。
情況不對勁。
“猴子”沒有回答。因為他的雙腳是懸空的,無力地在半空中微微晃蕩。而他的脖頸後方,似乎正被某個隱藏在黑暗中的龐然大物死死咬住。
下一秒。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恐怖破風聲,那個隱匿在陰影中的生物猛地一甩頭!
“猴子”整個人猶如一個破布麻袋一般,被一股無可匹敵的怪力狠狠拋向了半空中,直直地砸向一旁粗壯的歪脖子樹!
“噗嗤————!”
一根猶如長矛般尖銳的粗大枯枝,從“猴子”的後背刺入,橫向貫穿了他的整個胸膛。帶著一長串觸目驚心的血珠,從前胸透體而出!青年被死死地釘在了半空中,殷紅的鮮血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當場慘死!
眾人呆若木雞地看著這駭人聽聞的一幕。足足愣了數秒,才爆發出撕心裂肺的驚恐尖叫!
哪怕是最年長、見慣了風浪的老夏目。此時也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了滿是枯葉的爛泥地裡,臉上寫滿了徹底的絕望。
隱藏在暗處的怪物,終於露出了它那令人髮指的獠牙。它如同一道龐大的黑色閃電,以令人窒息的恐怖速度沖向了這群手無寸鐵的農夫!
這完全是一邊倒的單方麵殘忍屠殺。
怪物不斷地將驚慌失措的年輕人叼起。然後以那股蠻橫的怪力,將他們狠狠地甩向高處的樹枝。有的小夥子被尖刺從腹部活活挑穿;有的則被直接刺穿了眼眶,慘死當場。他們全都被當成了鳥類的儲備糧,猶如一件件殘破的人類標本,被高高地掛在四周的樹榦上,鮮血染紅了整片密林。
夏目的瞳孔因恐懼而劇烈收縮,他的大腦甚至無法理解眼前這煉獄般的場景。但他殘留的求生本能,戰勝了雙腿的癱軟。
趁著那隻怪物正在瘋狂襲擊另外幾個年輕人的間隙。夏目死死捂住嘴巴,貼著地麵,無聲無息地滾進了一旁齊腰深的茂密深草叢中。他顫抖著雙手,拚命地抓起地上的爛泥和腐爛的樹葉,胡亂地抹遍自己的全身。做完這一切,他屏住呼吸,宛如一具真正的屍體般,在草叢深處趴得一動不動。
他在拿命賭!這怪物既然有著鳥類的足跡,那它的視力絕對異常敏銳;但往往對靜止不動的死物缺乏敏感度。隻要自己偽裝成泥土和腐葉,或許能逃過一劫。
就在這時,那隻屠戮殆盡的怪物,終於邁著沉重的步伐,緩緩走出了陰影。
藉著草叢的縫隙,夏目看到了他這輩子都無法忘卻的詭異夢魘。
那是一隻體型巨大、外形荒誕的怪鳥。它的身軀覆蓋著厚重的黑褐色羽毛,長著一雙粗壯有力的鳥腿,和足以輕易撕裂岩石的鋒利爪子。
然而,在那本該是鳥頭的位置,卻赫然長著一張扭曲的、慘白的“人臉”!
那張人臉沒有鳥喙,卻長著屬於人類的、沾滿碎肉的森森白牙。濃稠的暗紅色血液正順著它那空洞的眼窩不斷流淌而下,滴落在它脖頸上掛著的、那三串詭異的粗大佛珠上。
非人非鳥,既像飛禽又似惡鬼,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強烈的違和感與令人作嘔的恐怖氣息!
此刻,那張扭曲的人嘴裏,正死死叼著隊伍裡最後一名年輕人的殘肢。怪鳥轉動著那顆人頭,環顧四周被掛滿的獵物,喉嚨深處發出了一陣低沉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鳴叫:
“KOOO————”
夏目良石死死咬住舌尖,將半張臉埋在爛泥裡,連大氣都不敢喘。最終,在這片化作死地的屠夫鳥密林中,生還者,僅有他一人。
……
訊息傳出,神代希曾經生活的小村莊隔壁的丸下村,徹底炸開了鍋。
鬧了這種駭人聽聞的妖魔怪異,丸下村的村長連夜求到了神代希的村子裏。畢竟這兩個村子捱得極近,世代互相嫁女娶妻,家家戶戶幾乎都沾親帶故。丸下村遭了難,神代希的村子也絕不可能獨善其身。
然而,這種級別的詭異妖魔,根本不是普通的農夫和獵戶能夠對付的。因為神代希如今已經跟著那位深不可測的大人物住在了京都,老村長思前想後,果斷差人連夜趕往京都求援。
來送信的,是村裏的小島和小藏兩個少年。至於村子裏經驗最豐富的老獵人十九大叔,因為早年腿落下了殘疾,便留在了村裡坐鎮。
京都,蘇紫天那座幽靜的獵人小院。
兩個風塵僕僕的少年跪坐在榻榻米上,繪聲繪色、又帶著幾分驚惶地將丸下村那片“死亡密林”的慘狀彙報了一遍。
蘇紫天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漆黑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波瀾。
一旁的神代希聽著家鄉鬧妖,絕美的眼眸中滿是擔憂。她緊緊攥著蘇紫天的風衣衣袖,雖然沒有開口央求,但那副模樣已經說明瞭一切。
“行了,別擔心。多大點事。”
蘇紫天反手握住正宮娘娘柔軟的小手,輕輕拍了拍。隨後站起身,隨手披上那件灰褐色的獵人風衣,語氣輕鬆得彷彿隻是去郊外踏青遊玩:
“正好這段時間在京都待得有些悶了,活動活動筋骨。你去收拾兩件換洗衣服,咱們今天就出發。就當是陪你回孃家住幾天……”
老獵人眼中閃過一絲森寒的殺意,嘴角微勾:“順便去那片林子裏,把那隻會掛臘肉的扁毛畜生給宰了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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