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那個極具眼力見的年輕獵妖人就帶著幾個夥計，大包小包地拎著滋滋冒油的燒鳥、熱騰騰的飯糰、大塊的烤野豬肉、炭烤河魚，以及十幾罈子劣質卻夠勁的清酒和幾大包炒瓜子跑了回來。
“來來來，大夥兒都沾沾蘇大人的光！今天敞開了吃喝！”
油紙包一拆，酒罈子泥封一掀。原本冷清肅殺的獵妖所大堂，瞬間變成了熱鬧非凡的茶館酒樓。
獵妖人們毫不客氣地搬著長凳圍坐在桌旁，一手抓著油汪汪的烤肉，一手端著粗瓷酒碗。嘴裏還不停地“哢嚓哢嚓”嗑著瓜子，瓜子殼吐了一地，氣氛那叫一個融洽熱烈。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大夥兒白吃白喝了蘇大人的東西，自然要把肚子裏藏著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情報和壓箱底的八卦，全都毫無保留地抖落出來。
一開始，大家聊的還都是些京都附近的瑣事。比如哪條護城河裏的河童最近膽子肥了，敢上岸偷村婦的黃瓜；哪口枯井裏晚上總傳出女人的哭聲，結果撈上來一看是隻學舌的破烏鴉之類的蒼蠅肉。
但隨著幾碗黃湯下肚，酒精開始上頭，話題便逐漸走向了那些真正讓人後背發涼的“大怪異”。
“哎，你們聽說了沒？”一個滿臉胡茬、喝得醉眼朦朧的老獵人吐掉嘴裏的瓜子殼，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神色誇張地比劃著，“京都西邊二十裡外，出大事了！”
“西邊？那邊不是一向挺安穩的嗎？”武士滕工靜雄皺了皺眉，放下了手裏的飯糰。
“安穩個屁！最近逃難過來的幾個行腳商臉都嚇綠了！”老獵人又猛灌了口酒，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說是西邊有個偏僻的小村子，村東頭有個老農，前天早上起床推開門一看，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家門外麵的空地上……莫名其妙多出來一座小山！”
眾人聽得一愣，紛紛鬨笑起來：“多出一座山？這算什麼稀奇事，深山老林裡遇到狸貓精的障眼法了吧？”
“要是障眼法就好了！”老獵人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酒碗直晃，“那老農剛想湊近看個究竟，結果那座‘小山’突然就地動山搖起來！緊接著，那座山就在全村人的眼皮子底下……站起來了！那特麼是個像山一樣巨大的妖魔巨人！它這一站起來，直接引發了一場小型地震，方圓十幾裡的地皮都跟著晃悠！那幾個行腳商連一車名貴的貨都不要了，連滾帶爬才逃回京都報的信！”
“嘶——山一樣大的妖魔？！”
陰陽師賀茂明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裏捏著的燒雞腿“啪嘰”一聲掉在了桌上都忘了撿：“這怕不是傳說中的‘大太法師’（巨型泰坦怪）吧？！這玩意兒要是朝著京都踩過來，別說是咱們了，就是十個陰陽寮填進去，也不夠它一腳踩的啊！”
蘇紫天坐在主位上，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決心臉（—_—）”。他表麵上一邊慢條斯理地喝著粗茶，一邊在心裏默默記下了這個“小山巨人”的坐標。
“西邊二十裡是吧？山一樣大……嗯，聽起來體型挺唬人的。就是不知道這世界巨人的腳踝骨硬不硬，鋸肉刀能不能切得動。改天要是閑得無聊了，可以帶上武器去當個修腳師傅，試試能不能把它給放血刮痧修死。”
老獵人那被亞楠硬核物理學醃入味的腦迴路，在麵對這種足以毀滅城市的泰坦巨獸時，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經典的“修腳戰術”。就這還是某次被召喚拉去打巨人王的時候，從那位灰燼帶著紅色圍巾的狗頭秦老哥那裏學來的“隻有風暴才能擊倒大樹……FNNDP(放你孃的屁)”
就在眾人還在為西方那隻山嶽巨人感到心有餘悸時，另一個常年在北方跑商的獵人抹了抹嘴上的油，接過了話茬：
“西邊那個太嚇人了，咱們這種底層獵人碰上就是個死。倒是北方那邊的局勢，最近變得挺有意思的。”
“北方？大江山和狐狸山那邊？那裏可是頂級大妖的巢穴啊！去那邊跑商，那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嗎？”
“沒錯，以前確實是那樣。”那獵人點了點頭，嘖嘖稱奇道，“但最近北方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冒出來一個極其活躍的鬼族據點和狐妖據點。不過說來也怪，這幫大妖魔以前要是下山，那絕對是生冷不忌、寸草不生、血流成河。但最近這兩個據點，做事竟然變得講究起來了！”
獵人們紛紛豎起了耳朵，連嗑瓜子的聲音都停了：“妖魔還講究上了？”
“可不是嘛！”那獵人抓了一把瓜子，繼續說道，“它們現在就跟佔山為王的山賊一樣，隻劫財不害命。遇到來往的人類商隊，它們也就是跳出來，挑挑揀揀地搶點精美的食物、大唐來的華麗絲綢布匹和名貴的首飾。隻要你乖乖把這些好東西交出來當‘過路費’，它們連人類的汗毛都不傷一根，甚至還會揮揮手放你走！雖然商人們被搶了心在滴血，隻能自認倒黴，但好歹能全須全尾地保住一條命啊！你們說，這北方的妖魔是不是吃錯藥轉性了？”
聽到這番話，正端著茶杯的蘇紫天手腕微微一頓。
他那張麵癱臉表麵上沒有任何波瀾，但心裏卻跟明鏡似的，甚至差點笑出聲來。
鬼族據點和狐妖據點？隻搶好吃的好穿的，首飾布匹，絕對不濫殺無辜？
這特麼絕對是酒吞童子、茨木童子以及九千院那隻老狐狸搞出來的動靜！
老獵人在心底暗自發笑。看來自己上次那番“物理超度”加上“深入交流”的安撫工作，確實做得到位且深入靈魂。這三個不可一世的頂級女妖，不管是出於對他立下規矩的忌憚，還是被他修理得真的修身養性了，居然真的懂得了剋製妖魔嗜血的本能，把以前的無差別屠殺變成了現在的“收保護費”。
至於搶那些華服和美食，估計也是因為上次嘗到了甜頭，為了滿足她們日益見長的奢侈物質享受罷了。
【旁白（天）：滴——！生態環境改造大師成就達成！老獵人，我真的服了！】
【你這特麼是用一己之力，硬生生把北方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生大妖，給改造成了遵紀守法、隻劫財不劫色的文明綠林好漢啊！大江山和狐狸山千百年來積攢的恐怖逼格，算是讓你給徹底帶偏了！】
【紫，保持你的決心！你對東瀛妖魔的‘素質教育’和‘消費升級’成效顯著！再這麼發展下去，這幫女妖精遲早要開辦北方貿易收稅站了！耶耶~】
蘇紫天無視了腦海裡旁白的瘋狂吐槽，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滿意弧度。
他隨手拿起一顆花生米高高拋起，精準地張嘴接住。聽著獵人們繼續唾沫橫飛地高談闊論著其他諸如“無頭武士夜巡”、“會說話的貓又討封”之類的妖魔異聞，隻覺得這充滿市井氣息、滿地瓜子殼和八卦吹水的獵妖所大堂，在此刻顯得格外有趣且鮮活。
“西邊那個山嶽巨人到底是個啥還沒弄明白呢，南邊又出大亂子了！”
另一個剝著花生的瘦高獵人灌了一大口黃湯，藉著酒勁兒，神神秘秘地接過了話茬。
“南邊？南邊又怎麼了？那邊不是連個像樣的大妖魔都沒有嗎？”大夥兒的胃口再次被吊了起來。
“那是以前！現在啊，南邊憑空多出來一座妖怪山！”
那瘦高獵人壓低了聲音，還動作誇張地在空中畫了個大圈：“據說那裏直接搬來了一整個天狗部落！領頭的是一隻擁有純正血脈的真正大天狗，烏壓壓的幾百隻鴉天狗和白狼天狗全盤踞在山上！那附近十裡內的村民早就嚇破了膽，連夜拖家帶口全跑路了。估計要不了多久，上麵那些大人物就得下令對那座妖怪山進行清剿了，畢竟幾百隻高階天狗匯聚在京都門戶，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蘇紫天正翹著二郎腿嗑瓜子，聽到這兒，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
那張毫無波瀾的“決心臉（—_—）”上，罕見地閃過一絲茫然與疑惑。
“不是，等會兒。”
老獵人把手裏的瓜子殼往木桌上一扔，皺起了眉頭：“這麼大的事，幾百隻天狗在京都南大門立山頭，我怎麼連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他這可是發自內心的疑惑。
按理說，他現在的身份可是東瀛究極“海王”。一三五睡源氏，二四六睡神社，東瀛最頂級的兩個情報網負責人，每晚都在被他“深入交流”到失去理智。如果真有這種足以威脅京都安危的大型妖魔據點，源賴光和姬宮十六夜就算再怎麼沉迷於大唐雙修法，也絕沒理由不告訴他這個頭號戰力啊！
“難道是昨晚折騰得太狠，那兩個女人累得連軍國大事都忘了跟我彙報了？”老獵人在心底暗自嘀咕。
那名爆料的獵人一看蘇紫天發話，且臉色有些不對勁，頓時嚇了一跳。他以為自己造謠惹怒了這位大人物，結結巴巴地往回找補：“啊這……這、這我也隻是在逃難的流民堆裡聽說的……蘇大人，您知道的，咱們底層獵人嘴裏的話，很多都是空穴來風、添油加醋，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然而。
坐在木桌另一側的陰陽師賀茂明，此刻卻完全笑不出來了。
他手裏捏著的半塊甜糕直接“啪嘰”一聲掉在了桌上，整張臉瞬間失去了血色，變得比剛刷的白牆還要慘白，彷彿想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催命符。
“不是……等會兒……”
賀茂明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脖子像生鏽的齒輪一樣卡頓地扭過頭，看向旁邊同樣眉頭緊鎖、滿頭大汗的武士滕工靜雄，聲音都劈叉了：
“靜雄老哥……咱倆今天上午剛去南邊十裡外的小村子，驅逐的那幾隻……那幾隻到處搗亂的鴉天狗少女……不會就是從那座妖怪山上跑下來玩的吧？！”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原本還在嗑瓜子的老油條獵人，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紛紛向他們投去了充滿同情、猶如看待死人一般的目光。甚至有幾個人默默地端著長凳往後挪了挪，生怕一會兒天狗殺過來血濺到自己身上。
“壞了壞了！全特麼完了！”
賀茂明猛地一拍大腿，冷汗“唰”地就浸透了後背的陰陽師狩衣，“鴉天狗那幫鳥人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和記仇啊！打了小的，惹來老的，這可是妖魔界鐵打的定律！完了，看來這段時間我接任務必須得睜大眼睛，絕對不能再往南邊湊了！這要是在野外，不小心被幾百隻記仇的鴉天狗給圍了，我這幾斤幾兩的瘦肉，還不夠它們塞牙縫的啊！”
看著賀茂明那副如喪考妣、恨不得當場寫遺書的絕望模樣，一向沉穩的武士靜雄也默默握緊了腰間的刀柄。他額頭上青筋直跳，顯然也是後怕到了極點。對於他們這種級別的底層獵人來說，一兩隻鴉天狗還能靠經驗應付，要是惹來幾百隻暴走的鳥人，那絕對是被活活啄成肉泥的下場。
“確實，你們倆最近接委託自己小心點，盡量避開南邊。”
蘇紫天看著這兩個曾經的倒黴隊友，好心地提醒了一句。隨後，他摸了摸長出光滑無比的下巴，幽藍深邃的黑眸中，瞬間閃過一絲屬於亞楠獵人的極度狂熱與興奮。
“幾百隻高階天狗，還有一隻傳說中的大天狗……要真有這種好事，沒準到時候我還真得親自去那邊‘逛逛’了。”
【旁白（天）：滴——！DLC新地圖‘天狗之山’已解鎖預告！老獵人，你這特麼眼神不對勁啊！】
【別人聽到幾百隻天狗，嚇得差點當場尿褲子寫遺書。你這眼神，分明是看到了一座刷極品材料和海量血之迴響的金礦啊！】
【大天狗要是知道自己被一個點滿了物理暴擊和殘忍屬性的怪物給盯上了，估計連夜就得帶著全族拔毛飛走！紫，保持你的決心，準備好你的鋸肉刀和水銀子彈，準備去新地圖大開殺戒吧！耶耶~】
老獵人壓根沒理會旁白的聒噪，隻是在心底盤算著。如果這群天狗真的存在，那不管是神社還是源氏，早晚都會發兵討伐。到時候，他剛好可以去測試一下那隻大天狗的脖子，到底有沒有南山大王那麼硬。
獵妖所的大堂裡，酒肉的香氣和獵人們劫後餘生般的吹水聲繼續交織著。
而一場新的風暴，似乎已經在那座名為“天狗之山”的地方悄然醞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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