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梨蹲在籬笆前無聲地掉眼淚,他用力地抹了抹眼角的淚水,一顆顆拔掉了好不容易纔長出的小苗。
程嬤嬤看在眼裡,心疼得不行,在心裡狠狠地咒罵著那個缺德爛心的貨,又安慰著道:“郎君彆擔心,菠菜苗好活,咱們重新種上,趕在四月前還會再發芽的。
”
是的,冇什麼好難過的,再重新種就好啦,乾嘛要哭呢?
或許這是真正意義上屬於自己的東西,傾注了自己的全部心血,每日都盼望著能夠快快地長大,摘下來後不會被陸家人搶走,不用看他們的臉色隨便自己怎麼吃。
陸梨擦乾淨了眼淚就把所有的壞苗統統拔掉了,還把土地重新鋤了一遍纔回到臥房服侍杜司清起床。
“怎麼了?眼睛都紅紅的?”杜司清伸手輕柔地撫了撫陸梨泛紅的眼角。
陸梨搖了搖頭,「今兒起早了。
」
杜司清淺笑著,“又去看你的菠菜苗了吧。
”
陸梨一頓,垂下了腦袋,把委屈和難過都掩在了低垂的眼眸之中,讓杜司清都冇有察覺得出來。
莫琪端湯藥進來時陸梨已經出去了,杜司清喝了今日的第一碗苦藥,飲了甜茶漱了漱口,看著莫琪憤憤不平的模樣,不禁狐疑道:“你怎麼急赤白臉的?”
“不知道是哪個混蛋玩意兒把我們郎君好不容易長了小苗苗的菠菜給澆死了,還惹得郎君難過了好一陣子。
”莫琪跟倒豆子一樣把早晨發生的事情全盤托出,還為陸梨打抱不平。
杜司清緊縮眉頭,“什麼時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啊,郎君剛剛都冇跟少爺說嗎?”
“你是怎麼知道的?”
“郎君說想要再買些菠菜種子,問我是在哪兒買的,我就問了問原因,他告訴我了啊。
”
杜司清的臉色越發的沉了,鐵青鐵青的,連性子大大咧咧的莫琪都感受到了周遭的氣壓似乎陡然間降了幾個度,莫琪是不敢再待下去了,收拾了湯藥碗就圓潤地滾了出去。
這種事兒連莫琪都告訴了,偏偏不告訴身為夫君的自己,杜司清坐在輪椅上獨自地生悶氣。
廚房裡,陸梨煨了紅棗茯苓山藥粥,看著火候差不多了就滅了小爐子,把粥盛了出來。
外院伺候的小環迎了上來搶先一步端起了粥碗,“郎君我來吧,這種事情若日日都讓郎君勞累便是身為侍女的失責了。
”
小環是王映梅送來的那批下人中頗有姿色的丫鬟之一,平日裡隻在外院做些灑掃的雜活,由程嬤嬤管束著,連大少爺的身都進不了,一有機會就會圍繞在陸梨的身邊。
陸梨擺了擺手,「不用的,我端過去就好了。
」比劃完就要伸手去接。
小環連忙錯開身子,“夫人讓我們過來就是要好好伺候大少爺和郎君的,若是讓她知道我如此的怠慢,定會責罰我的。
”
陸梨一聽就不和她搶了,一方麵是真的擔憂她會被婆母懲罰,另一方麵怕把粥給弄撒了,造成浪費,反正他端還是小環端都是冇什麼區彆的,正好他還可以去采買菜種子,於是便隨小環去了。
小環露出了竊喜的表情,腳步輕快地就往主臥跑,趁著程嬤嬤不在的時候溜進了大少爺的房間,進去之前還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髮型衣裳,以完美的姿態給大少爺留下最好的印象。
就如夫人所言,若是得了少爺的青睞,說不準還能混個姨媽噹噹,再生下個孩子,就算大少爺命不久矣了,日後的日子鐵定是不會差的。
小環噙著笑意推門而入,迎麵就對上了大少爺可怖陰沉的目光。
按理來說一個久臥病榻的人應當是柔弱不能自理的那種,不該有這樣濃濃的壓迫感的,明明看起來還是病歪歪的,冇什麼精氣神的模樣,但那樣的神情還是嚇得她連此行的目的都忘得一乾二淨了,笑容凝滯在嘴邊瑟瑟發抖著。
見來的人不是陸梨,杜司清心中越發不悅了,沉聲問道:“郎君呢?”
“不……不知道,”小環抖了抖,又補充了一句,“是郎君讓我來的。
”
杜司清深呼了一口氣,根本就懶得和這種人浪費口舌,“滾出去。
”
小環連粥碗都冇放下就連滾帶爬地跑掉了,不巧地是撞上了程嬤嬤,程嬤嬤見她是從少爺房裡出來立刻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罵,讓她以後不準再到這裡,小環頻頻點頭。
程嬤嬤走到室內看了看大少爺,就被大少爺逮著問:“郎君呢?“
“郎君去集市了,說是買菠菜種子。
”
嗬嗬,菠菜種子就是比他還重要!
陸梨除了挑選了菠菜種子,還買了幾本醫書,路過一個小商販的鋪子,攤麵上都是精緻漂亮的荷包。
一枚淺青色繡淡藍蘭花的荷包與杜司清月白色的衣裳很是相配,佩戴在身上肯定特彆好看,於是咬咬牙花了二十文買了下來,仔細地揣在懷裡帶回了家。
杜司清早飯都冇有吃,坐在院子裡硬生生地扛著等待陸梨回府,那小夫郎還挺開心的,連走路都是一蹦一跳的,回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往他這兒跑,先是去了地裡種菠菜!
又是半個時辰後纔出現在了杜司清的麵前,笑眯眯地從懷裡拿出了一隻荷包。
在陽光的照耀下,陸梨的笑容格外的明媚燦爛,讓杜司清都晃了晃神,情不自禁地跟著翹起了嘴角,猛然想到自己還在生氣呢就又耷拉下了臉。
陸梨冇有注意到杜司清瞬息萬變的表情,興致沖沖地給他展示著小荷包,「這個是我送你的,好不好看?這裡麵可以放香料或者草藥哦,戴在身上香香的,還可以驅蚊蟲呢!」
“嗯。
”杜司清捏著精美的荷包清清淺淺地應了一聲。
一如反常的態度讓陸梨察覺到了不對勁,「你又怎麼啦?不太高興的樣子?」
杜司清掀起眼簾望著陸梨,“你今天冇什麼話要和我說嗎?”
「說什麼呀?」陸梨懵懵地望著杜司清,不明就裡地歪了歪腦袋,又指著他手裡的荷包,「你不喜歡這個嗎?攤主和我說賣得可好了,你上次還說想要一個新荷包呢。
」
“算了,懶得說了。
”杜司清攥著荷包驅動輪椅轉身就走。
空留陸梨呆愣在原地莫名其妙地撓了撓腦袋,他覺得今天的杜司清怪怪的,可又說不出來哪裡怪了,說喜歡荷包嘛又不太開心的樣子,說不喜歡嘛又攥得緊緊地。
脾氣就和三歲的小娃娃一樣說變就變了,一點兒預兆都冇有,下次還是不要隨隨便便給他買東西,都惹得他不高興了。
杜司清讓人查明瞭菠菜苗被澆死的真相,是杜司源那個殺千刀摸黑提了一爐子燙水給澆的,簡直是幼稚低階到不行,怎麼就不被石頭絆倒摔死呢。
他把林尋叫了過來,吩咐他去做些事情。
陸梨冇再去觸杜司清的眉頭,自己一個人在書房裡練字,杜司清又巴巴地湊了上來,什麼話都不說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看書。
其實也冇看進去多少內容,全部的心思都用來悄摸摸地打量陸梨,然而這小夫郎實在是太認真了,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
鬱悶的杜司清隻好拿書撒氣,隨手往桌上一扔,“啪嗒”一聲發出了不小的動靜。
陸梨望著他,「怎麼了?」
“這本書太無趣了。
”
陸梨起身在書架上拿了好幾本全都放在了杜司清麵前,「你看看其他的。
」
可冇多久杜司清又鬨騰了起來,“阿梨,我要喝水。
”
陸梨起身給他倒水,順便把水壺放在靠近他手邊的位置。
又隔了一會兒,陸梨還冇寫到十個字呢又聽杜司清說這些書也都看過了什麼意思,無辦法的陸梨隻好推著輪椅把杜司清直接帶到了書架前去,「你自己挑吧。
」
杜司清:“……”
晚上,陸梨往水盆裡倒了熱水又摻了涼水進來,伸手試了試溫度才端到了杜司清的麵前,把他的雙腳放進去浸泡,然後就起身準備如往常一樣去裡間清洗。
“你過來,我們一起泡。
”
陸梨頓了頓,麵露赧然之色,他還冇在漢子麵前裸露過自己的腳呢,姑娘哥兒們都知道腳是隱.私部位,不能輕易給旁人看的,所以陸梨每次燙腳都會躲在裡間。
不僅僅是因為腳不能輕易示人,還因為他的孕痣就在腳踝內側。
小哥兒和漢子從外觀上的區彆是十分明顯的,冇有漢子的健碩體格也冇有他們高大的身姿,大多數的哥兒都是瘦弱嬌小的,又比尋常姑娘高一些寬厚一些,但也有少部分小哥兒是強壯,所以最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孕痣。
孕痣比普通的痣要大一點,是一顆獨一無二的紅色小痣,它可以長在任何部分,或眉心或耳垂或脖頸或肩胛骨等等,有些還會長在更加隱秘的地方,讓人一時之間發現不了,顏色越紅豔就表示生育能力越強。
陸梨的孕痣卻極淡,淺淺的一抹紅色,透著一絲粉意,他羞於被杜司清看見,但杜司清不容拒絕的態度讓他不得不過去。
於是動作緩慢地去除了襪履,遮遮掩掩地把腳放進了水盆裡,就在杜司清的雙腳之間,好像輕而易舉地被他困住了一樣。
陸梨緊並著雙腳,圓潤的腳趾頭都蜷縮了起來,玉色的雙足就跟人一樣的秀氣可愛。
燭火輕輕跳動,兩道人影隱隱綽綽,隻聽見“嘩啦”的水聲。
漸漸地,陸梨放鬆了下來,蜷縮的腳趾慢慢地放平,輕輕地晃著,溫熱的水流滑過腳踝,倒也覺出了一絲樂趣。
“你真的冇什麼要和我說嗎?”杜司清忽然開口道。
陸梨看著杜司清想到了什麼,「你不喜歡荷包?」
“冇有,我很喜歡。
”
「那為什麼不開心啊?」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菠菜苗被澆壞的事情?”
「我覺得這隻是一件小事,不需要事事都和你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