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任我闖緩緩抬起了眼皮。
頓時,他臉上先前那種市儈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反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平靜,如同暴風雨降臨前凝固的海麵
他看向左丘辰,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能碾碎金石的威壓,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死寂的大廳裡。
「資格?」
他嘴角扯出一個極其細微、冰冷刺骨的弧度。
「百川商會今日歇業,無關人等,三息之內」
同時,任我橫默契地踏前半步,與兄長並肩而立。
頓時,兄弟二人身上那股屬於逍遙盟頂級巨擘的、足以令山河變色的恐怖氣息,再無絲毫遮掩,如同沉寂萬載的火山驟然噴發,轟然爆發開來!
嘩啦啦
然後,無形的氣浪如同實質的海嘯,席捲整個空間!
甚至此刻,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牆壁上鑲嵌的明珠、玉石裝飾品嗡嗡震顫,幾欲碎裂
「滾!」
當下,最後一個字,如同九天落雷,在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轟然炸響!
無需任何猶豫,也無需任何思考,死亡的威脅如同冰冷的鋼針,狠狠刺入在場每一個人的骨髓。
很明顯,逍遙二老麵對左丘辰一次次的挑釁終於怒了,這是要準備清場了
故此,那些圍觀的眾人,此刻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體麵、什麼好奇?
他們如同被沸水澆灌的蟻群,爆發出驚恐欲絕的尖叫和哭喊,連滾帶爬,爭先恐後地朝著各個出口亡命奔逃。
刹那間,桌椅被撞翻,名貴的瓷器摔碎在地發出刺耳聲響,一片狼藉,如同被颶風掃過
混亂,崩潰,逃命,亂作一團!
接著,僅僅兩個呼吸,原本人頭攢動、金碧輝煌的百川商會大廳,便已人去樓空
肉眼看去,隻剩下滿地狼藉,歪倒的桌椅,破碎的珍玩,還有角落裡那個依舊在瑟瑟發抖、閉眼默唸的柳管事,以及凶相在場畢露的紅玉!
而此刻,死寂重新降臨,卻比剛才更加沉重,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空曠和冰冷
故此,紅玉確定此刻再無意外,確定逍遙二老真的生氣後也是捂著臉起身,然後帶著看死人的目光看著左丘辰。
「小子,你還真當你是聖王轉世?」
「這次,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死?」
這次,紅玉敢肯定這左丘辰絕對完了,所幸她也豁出去了
可惜,她又錯了!
因為此刻,任我橫甚至連頭都沒完全轉過去,隻是隨意地、彷彿拂去肩頭塵埃般,朝紅玉的方向揮了揮袍袖
「聒噪!」
這一刻,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近乎無形的靈力波動,如同無形的鞭子,撕裂空氣,發出短促淒厲的尖嘯。
啪!
頓時,比先前任我闖那一記更沉重、更清脆的爆響,狠狠炸開
這次,紅玉連一聲悶哼都未能發出,整個人如同被攻城巨錘正麵轟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再次狠狠砸向大廳邊緣一根粗壯的蟠龍金柱
砰!
瞬間,沉悶的撞擊聲令人牙酸,她軟軟滑落在地,徹底昏死過去,嘴角溢位刺目的猩紅
這時,任我橫看了看任我闖攤手道:「行了吧,要不說咱倆是親兄弟呢,今天動手打得還是同一個女人!」
然後,任我闖舉起大拇指道:「夠兄弟!」
左丘辰:「」
而此刻,不敢動的柳管事:「不是,今天這是怎麼了?」
當下,柳管事雙腿都發顫,他都希望這時間過得快一些,亦或者左丘辰和逍遙二老快解開謎底。
不然的話,柳管事的心裡承受不住啊
而這時,任我闖看也沒看角落裡的柳管事,彷彿那隻是一件無足輕重的擺設
呼!
他寬大的袍袖再次揮動,數道閃爍著玄奧符文的陣旗如同擁有生命的流光,激射而出,精準地釘入大廳四角和穹頂的特定方位
嗡!
頓時,一聲低沉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嗡鳴響起。
然後,無數道半透明的、流淌著複雜金色紋路的光幕憑空而生,迅速交織
然後,這些紋路和光幕開始蔓延、合攏,如同一個巨大的、倒扣的琉璃巨碗,將整個大廳核心區域,連同左丘辰和逍遙二老在內,嚴嚴實實地籠罩起來
隻是數息,外界的一切聲音、光線、氣息,瞬間被隔絕。
這一刻,空氣彷彿變得粘稠,光線也似乎被過濾,隻留下陣旗上符文流轉的幽微光芒
隔絕大陣已成!
當下,陣內的空間,瞬間變成了一個絕對封閉、絕對隱秘的領域。
反之,外界的一切喧囂、窺探都被徹底斬斷
嗡嗡嗡!
故此,陣光流轉的微芒,映照著左丘辰線條冷硬的側臉。
他眼中那刻意激起的狂傲與挑釁,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隻剩下深海般的沉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呼!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那隔絕大陣內的粘稠空氣似乎也帶著某種沉重的壓力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對著麵前氣息淵渟嶽峙的逍遙二老,深深躬身,一揖到底!
頓時,他的動作莊重而誠懇,與方纔的劍拔弩張判若兩人
「二位前輩!」
左丘辰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剖心瀝血的凝重:「非是晚輩不識抬舉,不知天高地厚,實是……這三千萬靈石,晚輩接不得,逍遙盟的招攬,晚輩……更受不起!」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逍遙二老深邃的眼眸,那眼神銳利如劍,彷彿要刺穿層層迷霧,直抵殘酷的真相核心
「因為,我的敵人!」
當下,左丘辰一字一頓,清晰無比,每一個音節都無比沉重的在陣內響起。
「我的敵人,是上麵的三百六十位聖王和四大聖皇!」
唰!
左丘辰此話一出,任我闖臉上的冰冷稍緩,眉頭卻皺得更深,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沉重:「三百六十聖王和四大聖皇?」
「你是想」
而這時,左丘辰微微搖頭,打斷了任我闖的話。
接著,他嘴角浮現出一抹苦澀到極點的弧度,那弧度裡浸透了血腥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