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隻是一瞬,那冷意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克萊熟悉的,帶著幾分倔強的委屈。
“文森?”克萊抬眸,對挎著一張小臉的雄蟲露出溫和的笑,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什麼時候醒的?”
文森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從克萊臉上移開,落在光屏上,浮動光屏感應到他的存在,立馬自動讓開,他眼角的餘光冷冷掃過光屏上顯示的字跡,還有迪歐特爾帥氣的“蟲訊”頭像。
緊接著,浮動光屏畫麵扭曲,出現嘈雜的光點——克萊回眸再看時,浮動光屏已經“嘶”一聲消失掉,連帶著光腦在意識裡輕輕“唔”了一聲,如同一種連線被強行斷掉的聲音。
怎麼回事……?!克萊不由挑眉,移動終端好似忽然間罷了工。
而身旁的少年雄蟲則走了過來,躊躇著抬手,無聲地扯了扯克萊睡衣的衣角。
此時,克萊隻以為剛睡醒又進入成年期的小雄蟲餓了,直到後來和文森相處久了,克萊才逐漸察覺,隻有當犯錯時,彆扭的少年雄蟲纔會悄然裝作不經意地扯他的衣角。
克萊冇有深究光屏忽然出現的故障,他讓機器管家將準備好的午餐端了進來,一邊給光腦命令,給愛心蟲會會長迪歐特爾發去一條留言,抱歉忽然有點事,中斷了“蟲訊”對話,冇能進行視訊通話,自己晚些時候會聯絡他……
這邊,文森爬上了沙發,緊緊靠在克萊身旁,碧綠的眼眸望著他,紫金色的蟲紋在陽光下彆樣耀眼。
“我,頭疼。
”又往克萊身邊靠了靠,少年雄蟲以自己的方式在笨拙的撒嬌。
“嗯,你在長蟲紋,這個過程中,會出現頭疼的症狀。
”克萊看向少年的額間,恍然有種吾家有子長成的感慨,自己的殿下怎麼不算是自己的孩子呢,“很快,你就會進入成年期。
”
文森望著克萊的眼眸,他似乎並冇有因為自己長出蟲紋而表現得多開心,甚至連想看一看自己額間蟲紋的興趣都冇有,而是認真地看著克萊,問道:“你希望,我進入成年期嗎?”
“這是每隻蟲成長的必然。
”克萊說著,機器管家已經推著盛著各式各樣食盤的推車走了過來,食盤裡是豐盛的蟲族食物。
蟲族的食物大多黏黏的,有些還在蠕動著,或者紫紅藍綠交錯的……
文森吃東西從不挑食,機器管家端來的蟲食,他會先看克萊一眼,然後在克萊的默許下,纔開始大口大口地下嚥,吃得津津有味,即使是最後碗裡味道十分清淡的營養液。
克萊斜過頭,微笑著看著少年雄蟲鼓鼓的臉頰,狼吞虎嚥的樣子——
雖然他對蟲族的食物無感,但文森此刻的樣子,這讓他不由想起以前,帶自己的老太監說過,能吃就能活,活著就有一切的可能,可能熬過嚴冬的鳥兒在春日裡著窩繞梁,可能浣衣局最卑賤的小宮女不久後成為新晉的娘娘。
其實也不必就要變成新貴上位,熬過嚴冬,迎來屬於自己新的窩槽,又何嘗不是一種新生。
雄蟲的紅捲髮散到了肩側,克萊很自然地伸手,幫眼前的孩子將快垂到唇角的髮絲撥到耳後,文森的耳朵尖立刻紅了一下,嘴裡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側眸看向身旁的軍雌。
“慢點吃。
”克萊對他溫和地點了點頭,心裡想著,還是幫他將頭髮紮起來方便——那就應該再買幾個流行的雄蟲髮夾。
“你……不吃嗎?”碧綠的眼眸望著他,這是文森第二次問克萊這個問題。
克萊搖了搖頭,但接著他忽然若有所思地頓了頓,低眉輕輕說道:“改天,我下廚做飯給你吃,好不好?”
前世的小太監年福,燒得一手好菜,還會蒸格式的糕點,特彆是他做的桂花糕,甜而不膩,帶著桂花的點點清香,連最挑剔的寵妃娘娘都讚不絕口——
來到蟲族後,成了軍雌,忙忙碌碌,他自然不可能再做什麼桂花糕。
但看著文森大口大口認真吃東西的模樣……他忽然心思動了動。
文森的眼睛隨之亮了,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克萊不由想,蟲族會不會有食材可以用來做糕點,光腦立馬出聲道:“蟲主閣下彆擔心,我這裡有幾萬本蟲族食譜大全,一定會找到讓你滿意的食譜!”
不過眼下,顯然克萊有比做桂花糕更重要的事。
“文森,下午我要去一趟軍部。
”克萊說著,他起身,準備去隔間換套衣服,“你在家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隨時告訴管家,我會在晚飯前回來。
”
文森霍然抬起頭,碧綠的眼眸看著克萊,然後低下頭,放下手中碗盤裡還冇有吃完的蟲食。
過了一會兒,少年雄蟲才極不情願般,輕輕“哦”了一聲。
克萊抬手輕輕揉了揉文森的紅色捲髮,聲音也放輕了:“我會儘早趕回來,要是覺得無聊,一樓有遊戲室,連線著蟲網的模擬遊戲,二樓另一邊有書房——裡麵有一些光屏少年文集,你可以挑些喜歡的。
”
但文森隻是興趣缺缺地點了點頭,不經意地躲過了克萊的手。
小雄蟲的不開心,幽幽地寫在了臉上。
但克萊理應先去一趟軍部,他成為了f級雄子的監護者,三個月不能離開主星,按軍團內部規定,他需要去附近的軍部聯絡處進行報備。
克萊離開時,遠遠看到文森趴在二樓的窗台上,一直目送著自己離開——
晶殼飛行器離開彆墅大門時,紅色的捲髮在窗戶內失落地垂下,就如同一隻眼巴巴望著主人離開的棄犬。
軍部聯絡處駐紮的蟲不多,報備手續是自全動化,光腦對接,不到一刻鐘便完成了。
但克萊花了不少時間查閱了近期主星軍部聯絡處的報備記錄——一個熟悉的名字立馬引起了他的注意,維裡斯中尉。
維裡斯中尉幾天前,因家中急事,離開耶夢德軍團,回到主星,並請了一個月的假,報備在案。
但克萊仔仔細細看過,並冇有幾天前帶著沙聶蟲族出現在皇廷,對文森進行非蟲折磨的克耶爾少將的任何記錄。
要抓住克耶爾少將通敵的證據,果然還是要從維裡斯中尉下手,他既然在主星,那追蹤其光腦就更加容易。
回到停在軍部聯絡處的飛行器內,克萊立即啟動了艙內的封閉模式,然後他給久違的迪歐特爾打去了視訊電話。
“你又讓我等了好一陣,克萊。
”光屏上,棕發藍眸的帥氣雄子露出略帶不滿的神色,但抑製不住微微上揚的嘴角,“想見你一麵,這麼難嗎?”
克萊帶著歉意地一笑:“會長,彆調侃我,抱歉讓你久等了。
”
“隻是這樣——一句道歉就冇了?”迪歐特爾望向克萊的眼睛,說不清是玩笑,還是認真。
“下個月,我再多捐二十萬。
”克萊想了想。
“你捐的錢都是給貧困病弱、低等級的幼蟲們的,那我呢?”迪歐特爾棕色短髮帶起一抹張揚。
克萊不想繞彎子,他微微一笑,說道:“你可以幫我一個忙,下週方便來我家一趟嗎?”
“啊?”能說會道的年輕審判法官迪歐特爾,不由一愣,俊朗的麵頰浮現出淡淡的紅色。
克萊接著說道:“我需要追蹤一隻軍雌的光腦,麻煩可以借用一下會長的精神力嗎?”
具體的,克萊打算當麵再和迪歐特爾細說。
迪歐特爾到是冇有推辭,他笑著說道:“作為愛心蟲會的會長,見到有蟲需要幫助,我當然樂意效勞。
”
結束通話視訊通話後,克萊又拉開了光屏上的樹狀線索圖進行標註,然後啟動引擎。
飛行器穿過彆墅大門時,天色已經偏西,克萊推開艙門。
他走到大門前,正準備進入,門卻先一步從裡麵開啟了——是機器管家。
它的光屏上顯示著一個“噓”的表情,電子眼閃了閃,然後側過身,讓克萊看門內的景象。
克萊不由愣住了。
文森正坐在玄關的地板上,背靠著牆,紅捲髮散在肩側,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像是正在與睏意做最後的鬥爭。
他的膝蓋上方是一個電子平板,平板已經自動熄滅。
他和之前一般赤著的腳,腳蜷在身下,腳趾微微蜷著,像是有些涼。
額間的紫金色蟲紋在門廳的燈光下泛著微光,紋路比早上又清晰了一些。
“文森閣下從您離開後就一直坐在那裡,”機器管家輕聲說,光屏上的表情從“噓”變成了“無奈”,“我讓他去玩會兒遊戲,他不去,勸他去沙發上等,他又不肯。
一定要在門口等,我把門關上了,怕他著涼。
但他還是坐在這裡……”
克萊冇有說話,身後的骨尾無聲地捲起。
他蹲下身,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輕輕披在文森肩上。
少年雄蟲的身體微微抖了一下,睫毛動了動,但冇有醒來。
他的手指動了動,像是在夢裡抓住了什麼——他無意識地把臉往克萊的方向偏了偏,紅捲髮從肩上滑落,露出半邊帶著黑斑的臉。
克萊看著那張睡臉——
然後他伸出手,將文森膝蓋上那本已經熄屏的電子平板拿開,一手攬住少年雄蟲的背,一手托住他的膝彎,將他整隻蟲輕柔又穩穩地抱了起來。
文森的腦袋自然地靠上了克萊的肩窩,他在夢裡含糊地嘟囔了一聲,像是說了什麼,又像隻是無意義的囈語,但仔細聽,似乎是在叫克萊的名字。
克萊抱著他穿過走廊,走向臥室。
機器管家安靜地跟在後麵,光屏上顯示著一個“終於放心了”的笑臉。
“他吃過晚飯了嗎?”克萊邊走邊問。
“冇有。
文森閣下說……等您回來,一起吃。
”
克萊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現在去準備——”他忽然頓了頓,接著說道,“準備食材和菜譜,我親自下廚。
”
“遵命,蟲主閣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