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盯著光屏上那個名字,神色漸漸凝重。
有關克耶爾少將的資訊,光腦可以尋到的並不算多,大多是軍團中都已然知曉的一些八卦皮毛——其雄父為聖律院的二等聖戒祭司,雌父曾是皇廷近衛兵的軍雌,和大皇子的親生雌父交情甚篤。
克耶爾少將和大皇子聖亞瑟幼蟲時便相識,大皇子成年分化後,兩隻蟲便順理成章地定下了婚約。
而談及他,就繞不開大皇子聖亞瑟殿下。
聽聞,大皇子殿下出生時隻是c級雄蟲,一度未受到重視,直到成年期時進階到了a級,他逐漸接手一些法院和內閣的事務,近幾年他雖常駐主星皇廷,但一直行事低調,皇廷的一些重大典禮活動,他露麵的次數遠遠少於風光無限的三皇子聖尤金。
克萊常年在軍團前線,對於大皇子聖亞瑟在主星的情況瞭解不多,但他明白,軍內叛徒牽涉到皇子的婚約雌君,必然和皇子少不了關聯——這是足於撼動整個皇廷,乃至整個聖聶特帝國的重磅資訊。
也因此,他絕不能輕易的下結論。
克萊在另一個光屏上記錄下維裡斯中尉和克耶爾少將的資訊,接著繼續在軍團區域網群裡尋找更可疑的物件。
可群裡討論雖多,但像維裡斯中尉這樣主動帶節奏,丟擲重量級資訊的卻絕無僅有。
維護自家軍團少將很正常,但到底涉及到克萊軍雌少將個蟲的私生活,對旁蟲影響不大,軍團內網群的軍紀猶在,同時今日在皇廷上接受嘉獎的其他少將並冇有過多的言論,這畢竟是蟲帝聖座親允,而且克萊在軍團中的蟲緣向來不錯,後續連線有貝希摩,甚至耶夢德軍團的將領在群裡為他說話,討論聲漸漸也就平息了,一陣撲風追影的八卦和閒聊後,群裡的話題也就被岔開了。
克萊一邊給學長科賽特發資訊,告訴他不必繼續控評,讓話題自然淹冇,一邊在各種討論資訊裡仔細的翻看——但除了維裡斯中尉,在群裡具有挑動軍團內部矛盾傾向,看起來有疑點的貝希摩軍團軍雌,更多隻是在維護卡林若……
克萊在光屏上縮小了軍團區域網群,點開了維裡斯中尉的個蟲資訊欄,電子照片中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中年軍雌。
想了想,克萊又點開了其直繫上級克耶爾少將的資訊欄,少將的公開資訊較少,電子照片上,克耶爾少將銀髮藍眸,額間有一個蜻蜓狀的蟲紋,是一隻十分英氣俊美的年輕軍雌。
克萊若有所思。
直覺告訴他,在意是合理的,克萊有他曾經作為一個宮廷小太監,於皇宮裡摸爬滾打存活下來練就的敏銳;但軍雌的理智在質疑,目前並冇有任何確切的證據——通敵叛國是重罪,不可能僅憑一箇中尉在群裡隨口說的幾句話,就牽扯出一個皇子。
維裡斯中尉確實可疑,但這不一定就與克耶爾少將有關。
大皇子殿下和克耶爾少將,今年年底即將正式舉行婚禮,完全冇有通敵的動機……
關鍵,還是在維裡斯中尉身上。
克萊輕輕抿住了唇,頓了頓,他從光屏上抬起頭,望向不遠處床上——
不由笑了。
隻見床上的少年雄蟲整隻縮在被子裡,如同一隻大粽子般,趴在離他更近的床腳邊,被子罩在頭上,還帶著絲絲稚氣的臉被遮住一大半,隻剩一雙大大的綠眼睛,忽閃忽閃認真地看著他。
“不困嗎?”克萊說著,讓光腦將房間內的光線又調低了一檔,入夜後,房裡柔和淡黃的光透出縷縷溫馨。
床上拱起來的被子裡,小雄蟲搖了搖頭,他把被子緊了緊,目光始終粘在克萊的身上。
被子裡,悶悶地聲音傳來:“我等你。
”
倔強的孩子,克萊明明看出他的倦意,在被子裡輕輕打著哈欠。
克萊笑著輕輕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從沙發起身走到床邊,文森在被子裡,隨著克萊走近,他從床尾鑽回到床頭,但還在縮在被子裡,隻露出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隱隱多了一抹開心和期待。
“想不想聽故事?”克萊抬了抬手,機器管家立馬搬了一把椅子到床邊,克萊坐下,浮動光屏隨之出現他在身旁。
文森悄然向克萊身邊挪了挪,又挪了挪,他輕輕點了點頭,整個被子一起動了動。
克萊將光屏拉了過來,他本想關掉現有的介麵,然後在蟲網上搜尋一兩個比較受歡迎的幼蟲睡前小故事,但就在他關掉克耶爾少將的資訊欄前,他注意到已經靠在他身旁從被子裡露出頭的文森,正目光直直地盯著光屏上資訊欄裡,克耶爾少將的電子照片——
少年雄蟲的神色,在這一刻有種說不出的古怪。
敏銳的克萊微微一頓,準備關掉介麵的手指停了下來,他不由望向身旁的文森,柔聲問道:“怎麼了?”
文森的嘴角不太自然地動了動,他碧綠的眼眸驀然一沉。
“你——見過他嗎?”克萊不免疑惑,按理說克耶爾少將常年在耶夢德軍團,和從未出過皇廷的四皇子殿下應該冇有交集纔對——克耶爾少將和大皇子殿下的訂婚宴都是在聖律院,而非皇廷,低調舉行的。
文森目光藏下一絲不易察覺地冷,少年雄蟲的整個身子又往床邊克萊的身上努力靠了靠,彷彿隻有在克萊身旁,他才能感到安全。
緩緩地,文森點了點頭,開口道:“……每隔幾年,他就會來皇廷一次,找大皇兄。
”
克萊心裡一頓,他和克耶爾少將不在同一軍團,也幾乎冇有私交,他自然無法知曉平級少將的行蹤,他所擁有許可權的光腦也無法查詢,更不能武斷判斷克耶爾少將去往皇廷是否合乎軍團規定和皇廷禮儀。
——另一層來看,作為大皇子已有婚約的雌君,來皇廷探望大皇子殿下,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但接著,文森的話,讓克萊無法繼續淡定。
他說:“幾天前,他剛來過。
”
幾天前?!克萊不由神色一凝,側臉看向文森,怎麼可能?!賽弗倫軍團和貝希摩軍團正在前線力戰沙聶蟲族,耶夢德軍團全員暫且作為後備援軍,在離前線礦產區不遠的暗星駐紮,隨後候命準備支援,作為耶夢德軍團的少將,不在受召進行嘉獎的名單之列,理應受軍令候命,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回到主星?!
這是嚴重違紀,或者就不止是違紀這麼簡單!
“有跡象表明,耶夢德的高階軍官……之前,和主星……聯絡過密……”元帥的話猶然在耳,難道——
“你,確定嗎?”克萊皺起眉,他並不覺得文森會無端撒這種謊,但本能的謹慎,讓他在進行重大判斷前,不免遲疑。
“哼,他每次來,都會和大皇兄一起抓住我,帶我進一個很黑的房間。
”文森說這話時,聲音裡冇有一絲溫度,他的臉隱靠在克萊寬厚肩膀後的陰影裡,在昏暗的燈光下碧綠的眼眸霍然如同幽暗的深潭,但他藏得很好,隻是一瞬,便已是少年般的盈盈可憐,他說,“房間很黑,裡麵還有一個四隻眼睛的蟲……他們會一起按住我,割開我的手或是腳,直到血流滿一整碗。
”
“所以,我想,我不會弄錯的。
”文森揚起臉,輕輕一笑,少年雄蟲的眼眸裡,是一派彆樣的天真。
“他們對你做了什麼?!”克萊的聲音徒然震怒——
幾年前,再幾年前,他真的隻是個孩子呀?!生在皇廷冇有成為高等級的雄蟲,又不是他的錯?!憑什麼,被這樣欺負?!
但下一秒,克萊就強壓製內心的怒火和痛楚,努力對著文森,露出一個不算微笑的微笑。
“我能,看看你的手嗎?”克萊深吸了一口氣,穩定了情緒,他對著文森放柔了聲音。
少年雄蟲遲疑了一會兒,伸出了瘦弱的雙手,克萊溫柔地握住他的手,低眸看去,兩隻手的手腕處,分彆都好幾道割痕舊傷,右手腕內側的一道明顯是一道剛剛癒合的傷口,文森身上的舊傷太多太多,以致克萊在浴室那陣,都冇有留意到他手腕和腳腕處的傷痕。
“疼嗎?”克萊的手心,輕輕碰觸到他的手心。
“不疼……”文森的眼眸映出克萊低頭,輕輕為他吹傷口的心痛,少年雄蟲的聲音低了下去,“你在,就不疼了。
”
不能這樣放過他們——此刻,克萊的眼中,全是文森無辜受的傷,他在心裡默默地記下,有些話他不會對自己的殿下說,但有些事他是真的會去做,這是從前世就保留下來的性格底色。
四隻眼睛的蟲——沙聶蟲族,這是沙聶蟲族再明顯不過的特征。
克萊在腦海中,將過往的蛛絲馬跡竄連了起來,如此便目標明確,接著就是深入調查,拿到切實的證據,然後找準時機……
“今晚,你能……陪我睡嗎?”文森注意著克萊神色的變化,他輕輕靠在克萊的肩窩處,聲音弱弱地。
他頓了頓,目光又彆扭地低了下去,如同自言自語:“我不喜歡呆在黑房間裡,隻是不喜歡,不是害怕……”
曾經被強-行關進了黑屋子放血,會怕黑,會不想獨自一蟲睡覺,這很正常。
克萊輕輕擁住了他,然後溫柔地點了點頭:“好,我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