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頭驢,比世子還囂張雨後的山道泥濘難行。
徐鳳年走得很煩。
更煩的是,蘇客那頭驢走得比他還煩。
那頭灰毛驢慢悠悠地晃在前麵,四隻蹄子踩在泥地裡,偏偏走出了一種六親不認的架勢。
有時候走兩步停一下。
有時候停下來啃路邊草葉。
有時候乾脆橫在路中間,打死不動。
徐鳳年終於忍不住了。
“姓蘇的,你這驢是不是有病?”
蘇客走在旁邊,雙手枕在腦後,懶洋洋道:
“叫阿良。”
徐鳳年咬牙。
“行,阿良,你這驢是不是有病?”
蘇客看了一眼毛驢。
毛驢也看了一眼蘇客。
一人一驢對視片刻。
蘇客認真道:
“它沒病。”
徐鳳年鬆了口氣。
蘇客補了一句:
“它就是單純脾氣差。”
徐鳳年差點一腳踹過去。
老黃背著劍匣跟在後麵,笑得嘴都合不攏。
自從蘇客加入後,這一路明顯熱鬧多了。
當然,徐鳳年的臉色也明顯更差了。
蘇客忽然轉頭看向徐鳳年。
“小年啊。”
徐鳳年額角青筋一跳。
“再叫我小年,我跟你翻臉。”
蘇客點頭。
“好的,小年。”
徐鳳年拔刀的心都有了。
蘇客卻像沒看見他的怒火,繼續問道:
“你堂堂北涼世子,怎麼混得這麼慘?”
徐鳳年冷笑。
“你以為我想?”
蘇客打量他一眼。
衣衫破舊,頭髮隨意束著,臉上還有風塵和疲憊。
若不說身份,確實很難把他和北涼王府世子聯絡起來。
蘇客嘖嘖道:
“你這模樣,要是去北涼王府門口認親,門房怕是都得把你轟出去。”
徐鳳年麵無表情道:
“多謝提醒,我回去第一件事就先把門房換了。”
老黃笑嗬嗬道:
“少爺,王府門房可沒得罪你。”
徐鳳年瞪眼。
“你到底跟誰一夥的?”
老黃道:
“自然跟少爺一夥。”
蘇客點頭。
“老黃是跟你一夥的,但他的良心跟我一夥。”
徐鳳年深吸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遲早會被這人氣死。
走了一段路,徐鳳年忽然盯上了那頭毛驢。
他這幾年風餐露宿,腿腳走得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平日裡沒條件也就算了。
現在明明有一頭驢,憑什麼不能騎?
徐鳳年走到毛驢旁,伸手摸了摸驢背。
毛驢停下,斜眼看他。
那眼神,很不善。
徐鳳年冷笑。
“一頭畜生,還敢瞪本世子?”
蘇客在旁邊好心提醒:
“我勸你別招它。”
徐鳳年不屑道:
“我徐鳳年還怕一頭驢?”
說完,他雙手按住驢背,翻身就要騎上去。
下一刻。
那頭毛驢後蹄猛地一抬。
砰!
徐鳳年整個人飛了出去,精準無比地摔進路邊泥坑。
泥水四濺。
老黃張了張嘴。
蘇客倒吸一口涼氣。
“好腿法!”
毛驢晃了晃尾巴,一臉得意。
徐鳳年躺在泥坑裡,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滿是泥水。
“蘇!阿!良!”
蘇客蹲在路邊,安慰道:
“別生氣,它一般不踹人。”
徐鳳年怒吼:
“那它踹的是什麼?”
蘇客認真道:
“世子。”
老黃終於沒憋住,扶著劍匣哈哈大笑。
徐鳳年從泥坑裡爬出來,氣得渾身發抖。
“我要殺了這頭驢!”
毛驢立刻躲到蘇客身後。
蘇客伸手護住它。
“你冷靜點,它還是個孩子。”
徐鳳年指著毛驢,聲音都變了。
“孩子?它比我大爺都囂張!”
蘇客拍了拍毛驢腦袋,欣慰道:
“聽見沒?誇你呢。”
毛驢打了個響鼻。
徐鳳年覺得自己不該回北涼。
他應該先去找個郎中看看心。
再這麼走下去,他遲早被這一人一驢活活氣死。
老黃走上前,遞給徐鳳年一塊布。
“少爺,擦擦。”
徐鳳年接過布,狠狠擦了把臉。
“老黃,你說實話,這頭驢是不是成精了?”
老黃看了毛驢一眼。
“確實比一般驢聰明。”
蘇客糾正道:
“不是聰明,是有劍心。”
徐鳳年一臉震驚。
“你連驢都能吹出劍心?”
蘇客理所當然道:
“萬物皆可有劍心。”
徐鳳年指著毛驢。
“它有個屁劍心!”
毛驢忽然抬頭看他。
徐鳳年立刻後退半步。
蘇客笑眯眯道:
“你怕了。”
徐鳳年冷聲道:
“我這是不跟畜生一般見識。”
毛驢又打了個響鼻。
徐鳳年不說話了。
一行人繼續趕路。
中午時分,三人在一處山坡下歇腳。
老黃生火,徐鳳年晾衣服,蘇客則靠在樹下喝水。
準確來說,是翻遍包袱發現沒酒,隻能喝水。
蘇客很憂傷。
“沒有酒的江湖,是沒有靈魂的。”
徐鳳年坐在石頭上,一邊擰衣服上的泥水,一邊冷笑。
“有你這頭驢的江湖,倒是挺有味。”
蘇客看了他一眼。
“怎麼,還記仇?”
徐鳳年嗬嗬道:
“換你被踹進泥坑試試?”
蘇客認真道:
“它踹過我。”
徐鳳年一愣。
蘇客嘆氣。
“剛認識的時候,踹得比你還狠。”
徐鳳年忽然心裡平衡了一點。
“那你怎麼不宰了它?”
蘇客摸了摸毛驢的腦袋。
毛驢這次倒沒有躲。
他笑道:
“行走江湖嘛,總得有個伴。”
徐鳳年一怔。
老黃也抬頭看了蘇客一眼。
蘇客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不知為何,徐鳳年忽然從這句話裡聽出一點別的味道。
一個人,一頭驢,一把木劍。
聽起來瀟灑。
可若真是一個人在江湖上走久了,或許也會寂寞。
徐鳳年沉默片刻,忽然問道:
“你以前從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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