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劍匣裡的遺憾第二日清晨。
老黃起得比往日更早。
天還未亮,他便坐在院中擦劍匣。
一塊舊布,一點清水。
那隻陪了他許多年的劍匣,被他擦得極慢。
像是在擦一段舊光陰。
徐鳳年推門出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站在門口,眉頭微皺。
“老黃,大清早的,你不睡覺擦什麼破匣子?”
老黃抬頭,露出缺牙笑。
“年紀大了,睡不著。”
徐鳳年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他看了一眼劍匣,又看了一眼老黃。
“最近你怪怪的。”
老黃笑道:
“有嗎?”
徐鳳年冷哼。
“有。”
“從破廟遇見蘇阿良開始,你就不對勁。”
老黃低頭擦著劍匣。
“蘇小哥是高人,老黃見了高人,當然會多想些。”
徐鳳年盯著他。
“你少糊弄我。”
老黃手上動作頓了頓。
徐鳳年聲音低了些。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老黃沉默。
不遠處屋頂上,蘇客躺著沒動。
破草帽蓋在臉上。
像是還在睡。
但老黃知道,他醒著。
徐鳳年也知道。
他抬頭看了一眼屋頂,冷聲道:
“姓蘇的,你別裝死。”
蘇客掀開草帽,打了個哈欠。
“大清早喊人起床,是很缺德的行為。”
徐鳳年道:
“下來。”
蘇客道:
“不下。”
徐鳳年冷笑:
“我讓廚房不給你早飯。”
蘇客瞬間坐起。
“小年,朋友之間,何至於此?”
徐鳳年麵無表情。
蘇客嘆了口氣,從屋頂跳下。
“說吧,什麼事?”
徐鳳年指著老黃。
“他到底瞞著我什麼?”
老黃苦笑。
“少爺……”
徐鳳年打斷他。
“別又說沒事。”
“你這些年什麼樣,我還不知道?”
“你每次心裡有事,就擦這個破劍匣。”
老黃低頭看著劍匣。
眼神有些恍惚。
蘇客走到旁邊坐下,沒有開口。
這件事,總要讓徐鳳年知道一點。
否則等老黃真的離開,徐鳳年隻會更難受。
隻是不能現在全說透。
有些路,徐鳳年也要一步步走。
徐鳳年看向蘇客。
“你說。”
蘇客指了指自己。
“我?”
徐鳳年冷冷道:
“你肯定知道。”
蘇客看向老黃。
老黃輕輕嘆了一口氣。
“少爺。”
“老黃年輕時候,去過一趟武帝城。”
徐鳳年臉色一變。
武帝城。
這三個字,他不是第一次聽。
江湖上誰不知道那座城?
東海武帝城,王仙芝坐鎮其中,壓得天下江湖抬不起頭。
徐鳳年皺眉道:
“你去武帝城做什麼?”
老黃笑了笑。
“打架。”
徐鳳年眼神微沉。
“和誰?”
老黃沒有回答。
蘇客慢悠悠道:
“還能是誰?”
“武帝城頭那位老王八蛋唄。”
徐鳳年看向蘇客,又看向老黃。
“王仙芝?”
老黃點頭。
“嗯。”
徐鳳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老黃,你可以啊。”
“你還跟王仙芝打過?”
老黃咧嘴笑道:
“打過。”
徐鳳年問:
“贏了?”
老黃搖頭。
“輸了。”
徐鳳年頓了頓。
“輸得慘嗎?”
老黃摸了摸劍匣。
“還行。”
蘇客拆台道:
“劍都被人留下了,你管這叫還行?”
老黃尷尬地笑了笑。
徐鳳年臉色一沉。
“劍被留下了?”
老黃點頭。
“當年老黃敗在武帝城,劍匣裡有一柄劍,留在了城頭。”
徐鳳年盯著劍匣。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老黃這些年總是背著這隻劍匣。
也終於明白,為什麼蘇客第一次見到老黃時,就說他心裡藏著一座城。
徐鳳年聲音有些發緊。
“所以你想去拿回來?”
老黃沒有立刻回答。
徐鳳年怒道:
“你說話!”
老黃抬頭,看著徐鳳年。
“少爺,劍客的劍,總不能一直掛在別人城頭。”
徐鳳年臉色難看。
“那你就要再去?”
老黃笑道:
“總要去一趟。”
徐鳳年猛地站起身。
“不許去。”
院中一下子安靜。
老黃沒有說話。
蘇客也沒有說話。
徐鳳年胸口起伏。
“聽見沒有?”
“我說不許去。”
老黃低頭。
“少爺……”
徐鳳年怒道:
“你別叫我少爺!”
“王仙芝是什麼人?你當我不知道?”
“天下第二!”
“他坐在武帝城多少年了?”
“你當年打不過,現在就能打過?”
老黃沉默。
徐鳳年眼眶有些發紅。
“老黃,咱們回北涼了。”
“你還去做什麼?”
“那柄劍不要了行不行?”
“北涼王府什麼劍沒有?”
“我讓徐驍給你找,找一百柄,一千柄!”
老黃輕聲道:
“不一樣。”
徐鳳年怒道:
“哪裡不一樣?”
老黃抬頭,笑容苦澀。
“那是老黃自己的劍。”
徐鳳年怔住。
蘇客看著這一幕,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徐鳳年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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