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北涼王府，不養閑人？翌日清晨。
徐鳳年是被一陣驢叫吵醒的。
“呃啊——”
聲音嘹亮。
極其刺耳。
徐鳳年猛地坐起身，臉色陰沉得可怕。
片刻後，他披衣出門。
院外，蘇客那頭毛驢正昂首挺胸地站在路中間，旁邊幾個王府下人端著草料，滿臉無奈。
蘇客則蹲在一旁洗漱，嘴裡含著水，含糊不清地說道：
“大爺，差不多行了，擾民不太好。”
毛驢又叫了一聲。
徐鳳年黑著臉走過去。
“你能不能管管你的驢？”
蘇客吐掉漱口水。
“我管了。”
徐鳳年指著毛驢。
“這叫管了？”
蘇客點頭。
“它現在聲音比剛才小。”
徐鳳年差點氣笑。
“你聽聽這是小？”
毛驢扭頭看了徐鳳年一眼。
徐鳳年身體本能地後退半步。
蘇客立刻笑了。
“小年，你怕它。”
徐鳳年冷聲道：
“我是不想跟畜生計較。”
蘇客認真道：
“但它好像想跟你計較。”
毛驢往前走了一步。
徐鳳年立刻轉身進院。
“我懶得理你們。”
蘇客哈哈大笑。
老黃端著早飯過來，笑道：
“少爺，吃飯了。”
徐鳳年看見桌上的粥、饅頭和幾碟小菜，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蘇客也湊了過來。
徐鳳年立刻護住桌子。
“這是我的早飯。”
蘇客道：
“朋友之間，分點怎麼了？”
徐鳳年冷笑。
“昨晚你吃了半隻羊。”
蘇客糾正道：
“三分之一。”
老黃笑嗬嗬道：
“蘇小哥胃口好。”
徐鳳年道：
“他那叫胃口好？那叫飯桶。”
蘇客坐下，拿起一個饅頭。
“飯桶也是桶。”
徐鳳年沒聽懂。
“什麼意思？”
蘇客咬了一口饅頭。
“能裝。”
徐鳳年：“……”
他發誓，早晚有一天要讓人把蘇客連同那頭驢一起趕出北涼王府。
當然，前提是打得過。
吃過早飯後，徐鳳年看向蘇客。
“你今日有什麼打算？”
蘇客道：
“吃完早飯，曬太陽。”
徐鳳年皺眉。
“然後呢？”
“喝酒。”
“再然後？”
“吃午飯。”
徐鳳年盯著他。
“你是豬嗎？”
蘇客反問：
“豬能一劍斬指玄？”
徐鳳年被噎住。
老黃在旁邊笑道：
“少爺，蘇小哥剛來北涼，歇歇也正常。”
徐鳳年冷笑：
“北涼王府不養閑人。”
蘇客頓時警惕。
“小年，你想賴賬？”
徐鳳年皺眉。
“賴什麼賬？”
蘇客認真道：
“你說過酒肉管夠。”
徐鳳年道：
“我說的是朋友酒肉管夠，不是養祖宗。”
蘇客想了想。
“那我當你祖宗？”
徐鳳年拍桌而起。
“姓蘇的！”
蘇客伸手按了按。
“年輕人別激動。”
徐鳳年氣得額角直跳。
老黃連忙打圓場。
“少爺不是想趕你走，是想讓蘇小哥教他兩招。”
蘇客看向徐鳳年。
徐鳳年臉色一僵。
“誰說我要他教？”
老黃笑道：
“少爺昨晚睡前說的。”
徐鳳年怒道：
“老黃！”
老黃笑嗬嗬閉嘴。
蘇客上下打量徐鳳年。
徐鳳年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你看什麼？”
蘇客道：
“看你哪裡適合練。”
徐鳳年冷笑：
“看出來了嗎？”
蘇客點頭。
“看出來了。”
徐鳳年精神一振。
“哪裡？”
蘇客一本正經：
“臉皮。”
徐鳳年起身就走。
蘇客笑道：
“別急啊。”
徐鳳年停步，回頭冷冷看他。
“你最好說點有用的。”
蘇客放下饅頭，拍了拍手。
“你的根骨確實不算頂尖。”
徐鳳年臉色更臭。
蘇客繼續道：
“但也不是完全沒救。”
徐鳳年冷笑：
“我還要謝謝你？”
蘇客點頭。
“不客氣。”
徐鳳年深吸一口氣。
老黃在一旁笑而不語。
蘇客繞著徐鳳年走了一圈。
“你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沒武功。”
徐鳳年皺眉。
“那是什麼？”
蘇客道：
“是想得太多。”
徐鳳年沉默。
蘇客繼續道：
“你爹想讓你接北涼。”
“離陽想看你死。”
“很多人想拿你當棋子。”
“你自己也不甘心當個紈絝。”
“所以你心裡裝了太多東西。”
“人一旦想太多，出刀就慢。”
徐鳳年盯著他。
“我還沒學刀。”
蘇客道：
“以後會學。”
徐鳳年眼神一動。
蘇客笑了笑，沒有解釋。
他知道徐鳳年的路。
這位北涼世子未來要學刀，要練武，要背負整個北涼。
可眼下的徐鳳年，還沒真正走上那條路。
此時教他高深劍術刀法，沒意義。
不如先磨磨他的身子和心氣。
蘇客忽然問：
“你想學什麼？”
徐鳳年沉默片刻。
“能殺人的。”
蘇客點頭。
“好。”
徐鳳年有些意外。
“你不勸我？”
蘇客道：
“為什麼勸？”
徐鳳年道：
“很多高手不是喜歡說，武道不是為了殺人嗎？”
蘇客嗤笑一聲。
“那是他們站著說話不腰疼。”
“世道都逼到眼前了，還不學點能殺人的東西，難道學著給敵人念經？”
徐鳳年一怔。
老黃笑容也深了些。
蘇客繼續道：
“不過殺人之前，你先得學會不被殺。”
徐鳳年問：
“怎麼學？”
蘇客朝院外吹了聲口哨。
毛驢慢悠悠走了進來。
徐鳳年臉色頓時變了。
“你想幹什麼？”
蘇客指著毛驢。
“今天第一課，追它。”
徐鳳年眼睛瞪大。
“追驢？”
蘇客點頭。
“追上它，算你過關。”
徐鳳年怒道：
“你耍我？”
蘇客道：
“沒有。”
徐鳳年冷笑：
“我堂堂北涼世子，你讓我追驢？”
蘇客認真道：
“你堂堂北涼世子，之前還被驢踹進泥坑。”
徐鳳年臉黑如鍋底。
老黃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徐鳳年瞪著老黃。
老黃立刻低頭喝粥。
蘇客說道：
“別小看它。”
“它跑得不快，但躲得賊。”
“你若能追上它，至少說明你步伐、反應、耐心都有點長進。”
徐鳳年狐疑道：
“真的？”
蘇客點頭。
“真的。”
徐鳳年看向老黃。
老黃笑道：
“蘇小哥說得有道理。”
徐鳳年又看向那頭毛驢。
毛驢正斜眼看他。
那個眼神，像是在說：你來啊。
徐鳳年火氣一下子上來了。
“追就追。”
蘇客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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