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南宮拔刀，徐鳳年捱打接下來的半日，北涼王府很熱鬧。
熱鬧的源頭，是蘇客。
準確來說，是蘇客和南宮僕射。
南宮僕射本是極清冷的人。
平日裡除了練刀、看書、登樓，幾乎不與旁人多言。
可今日，她拔刀的次數，比過去半個月都多。
而每一次拔刀，追的都是同一個人。
蘇客。
聽潮亭外的練武場上，蘇客繞著石柱跑。
南宮僕射持刀追在後麵。
徐鳳年本來站在一旁看熱鬧。
結果蘇客忽然一個閃身，躲到他身後。
徐鳳年臉色大變。
“你幹什麼？”
蘇客按住他的肩膀，探頭喊道：
“白狐臉，有話好好說，別動刀。”
南宮僕射冷冷道：
“讓開。”
徐鳳年怒道：
“你追他，讓我讓什麼？”
蘇客點頭。
“對啊，小年是無辜的。”
徐鳳年剛覺得這傢夥總算說了句人話。
下一刻，蘇客就補了一句：
“雖然他長得沒我好看，但罪不至死。”
徐鳳年臉一黑。
南宮僕射一刀斬來。
徐鳳年瞳孔一縮。
“我靠！”
他狼狽往旁邊一滾。
刀氣貼著他的衣角劃過，將地麵斬出一道淺痕。
蘇客已經趁機跑到了另一根柱子後麵。
徐鳳年從地上爬起來，滿臉灰塵。
“蘇阿良！”
蘇客遠遠喊道：
“小年，身法不錯！”
徐鳳年怒道：
“這是被你逼出來的！”
老黃站在不遠處，笑得腰都彎了。
王府下人們遠遠圍觀，又不敢笑得太明顯，一個個憋得肩膀直抖。
南宮僕射也沒有真下殺手。
她的刀看似凶，其實始終收著力。
隻是蘇客實在太能氣人。
她原本隻是想讓蘇客繼續指點刀法。
結果蘇客張口就是：
“想學啊？先喊聲良哥。”
南宮僕射拔刀。
蘇客又說：
“喊不出口也行，笑一個。”
南宮僕射繼續拔刀。
然後就成了現在這樣。
徐鳳年怒氣沖沖地走向蘇客。
“你有本事別躲我後麵！”
蘇客道：
“朋友之間，互相照應。”
徐鳳年冷笑：
“你這是照應？”
蘇客點頭。
“幫你練身法。”
徐鳳年撿起地上一塊石頭就砸過去。
蘇客輕鬆躲開。
石頭越過他，正好飛向南宮僕射。
南宮僕射抬刀輕輕一撥。
石頭飛回。
砰！
精準砸在徐鳳年腳邊。
徐鳳年沉默了。
蘇客驚嘆道：
“好刀法！”
南宮僕射冷冷看他。
“你還教不教？”
蘇客立刻正色。
“教。”
徐鳳年咬牙切齒。
“你終於想起來正事了？”
蘇客道：
“小年，你先站遠點。”
徐鳳年冷笑。
“怎麼，怕誤傷我？”
蘇客搖頭。
“怕你偷學。”
徐鳳年氣笑了。
“我偷學她的刀法？”
蘇客認真道：
“雖然你學不會，但態度要端正。”
徐鳳年深吸一口氣。
他覺得再留在這裡，自己遲早英年早逝。
老黃連忙走上前，將徐鳳年拉到一旁。
“少爺，消消氣。”
徐鳳年道：
“我怎麼消氣？”
老黃笑道：
“至少他真在教南宮姑娘。”
徐鳳年冷哼一聲，看向場中。
蘇客站在南宮僕射對麵，手裡依舊握著那根樹枝。
他這個人很奇怪。
一旦不說胡話，整個人氣質便會變得完全不同。
還是那身破舊打扮。
還是那把木劍。
可當他握著樹枝站在南宮僕射麵前時，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下人都不自覺安靜下來。
連風都像輕了些。
蘇客道：
“出刀。”
南宮僕射沒有廢話。
她右手刀先出。
左手刀藏後。
這一次，比之前更穩。
蘇客隻用樹枝一點。
點在她右手刀側麵。
“這裡，太直。”
南宮僕射手腕一沉，刀勢微變。
蘇客又一步上前，樹枝點向她左肩。
南宮僕射左手刀立刻反斬。
蘇客微微一笑。
“急了。”
樹枝輕輕一敲。
啪。
正中刀背。
南宮僕射左手刀被敲偏半寸。
若是真正生死交手，這半寸便足夠別人取她性命。
南宮僕射停下，眼神微凝。
蘇客說道：
“你看，你還是在等左手刀證明自己。”
南宮僕射沉默。
蘇客繼續道：
“左手刀不是藏著不用。”
“而是用在該用的地方。”
“該出時，它自然會出。”
“不該出時，你逼它出，就是破綻。”
南宮僕射緩緩閉眼。
片刻後，她重新睜眼。
“再來。”
蘇客點頭。
“來。”
刀光再起。
這一次，南宮僕射明顯慢了許多。
每一刀都像是在思考。
可思考太多，刀勢便生澀。
蘇客邊接邊說：
“別想太多。”
“刀不是腦子練出來的。”
“是手、眼、心，一起練出來的。”
南宮僕射冷聲道：
“你說慢下來。”
蘇客道：
“慢下來，不是讓你變笨。”
徐鳳年在旁邊聽得嘴角抽搐。
這話也就蘇客敢對南宮僕射說。
換個人，早被砍成八段。
南宮僕射刀勢一變。
右手刀快。
左手刀不再強跟。
她好像終於抓到了一點感覺。
蘇客眼神微亮。
“對。”
“就是這樣。”
“右手刀問路。”
“左手刀守心。”
“你不是兩把刀都要贏。”
“是你這個人要贏。”
南宮僕射心神一震。
你這個人要贏。
不是刀贏。
這句話，比任何刀譜都更直白。
也更鋒利。
她雙刀同時一顫。
下一刻，刀勢忽然順暢起來。
右手刀先出，刀光如雪線。
左手刀藏半息後再遞出，恰好補上右手刀勢盡後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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