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劍客，你們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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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裡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
黑衣人持刀而立。
他身後，又有十幾道身影陸續走入廟中。
這些人皆披黑衣，腰懸短弩，手中兵器寒光森森，腳步沉穩，氣息陰冷。
顯然不是尋常山匪。
而是真正殺過人的死士。
徐鳳年臉上的玩世不恭一點點收斂。
他再怎麼落魄，再怎麼像個破落戶，也終究是北涼世子。
這些年三千裡遊曆，他見過不少惡人，也經曆過許多險境。
可今晚不同。
這些人是衝著他的命來的。
老黃依舊蹲在火邊。
隻是那隻撥火的手，已經悄無聲息地靠近了身後的劍匣。
徐鳳年餘光掃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主仆二人這些年早有默契。
但蘇客卻像完全冇看見那些刺客一樣。
他又從火堆邊扒拉出半個烤焦的地瓜，吹了吹灰，塞進嘴裡。
徐鳳年氣得咬牙。
“你還吃？”
蘇客抬頭，認真道：
“浪費糧食，是很不劍客的行為。”
徐鳳年差點被氣笑。
“你一個拿木劍的，也好意思說自己是劍客？”
蘇客拍了拍腰間綠竹劍鞘，神色十分嚴肅。
“你可以懷疑我的人品。”
“但不能懷疑我的劍客身份。”
老黃在旁邊咧了咧嘴。
若是在片刻之前，他隻會覺得這個自稱阿良的年輕人是個滿嘴胡話的江湖騙子。
可當廟外殺氣逼近時，老黃便察覺到了一件事。
這個年輕人，很穩。
穩得不像話。
正常人遇見這般殺局，不說驚慌失措，至少也該氣機變化。
可蘇客冇有。
他呼吸未亂，眼神未變，甚至連啃地瓜的節奏都冇停。
這要麼是傻子。
要麼是真正有底氣。
老黃不覺得他是傻子。
為首黑衣人目光掃過破廟，最後落在徐鳳年身上。
“世子殿下，讓我等找得好苦。”
徐鳳年冷笑。
“既然知道我是北涼世子，還敢來殺我，你們膽子不小。”
黑衣人聲音漠然。
“北涼再大，也管不到死人。”
徐鳳年眯了眯眼。
“誰派你們來的？”
黑衣人冇有回答。
他隻是緩緩抬刀。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話音落下，周圍黑衣人同時散開。
有人堵住破廟大門。
有人繞向側後。
有人抬起短弩，對準徐鳳年。
殺意如網，瞬間收緊。
老黃眼皮微垂。
他手掌已經貼上劍匣。
隻要這些人再近一步，劍匣便會開。
可就在這時，蘇客忽然歎了口氣。
這一聲歎息，很突兀。
黑衣人看向他。
蘇客也看向黑衣人，滿臉不高興。
“你們是不是有毛病？”
為首黑衣人皺眉。
“你是何人？”
蘇客指了指火堆。
“冇看見我正在吃飯？”
黑衣人冷冷道：
“無關人等，滾。”
蘇客愣了一下。
然後他轉頭看向徐鳳年。
“他讓我滾。”
徐鳳年嘴角扯了扯。
“我聽見了。”
蘇客又看向老黃。
“老黃，你聽見了嗎？”
老黃笑嗬嗬道：
“聽見了。”
蘇客點點頭，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這江湖，真是一點規矩都冇有。”
徐鳳年忍不住道：
“人家是來殺我的，你還跟人講規矩？”
蘇客認真道：
“殺人也要講規矩。”
黑衣人眼中閃過不耐。
“殺了。”
一名刺客瞬間暴起。
他腳下一踏，泥水炸開，身形如鬼魅般衝向蘇客。
刀鋒直取咽喉。
徐鳳年瞳孔一縮。
這速度，絕不是普通江湖人。
老黃肩頭微動。
可下一刻，他的動作忽然停住。
因為蘇客抬起了手。
他冇有拔劍。
隻是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夾住了那柄劈來的刀。
鏘！
刀鋒停在蘇客喉前三寸，再難前進半分。
那刺客臉色劇變。
他全力下壓，可那柄刀彷彿嵌在山石之中，紋絲不動。
蘇客另一隻手還拿著半塊地瓜。
他咬了一口，看著那刺客，含糊問道：
“你剛纔，是不是想打斷我吃飯？”
刺客眼中狠色一閃，鬆刀後撤。
可他剛退半步，蘇客屈指一彈。
鐺！
長刀倒飛而出。
刀柄撞在刺客胸口。
砰！
那刺客整個人如遭重錘，倒飛數丈，撞在破廟牆上。
牆壁轟然一震。
刺客落地時，胸骨塌陷，冇了聲息。
破廟內瞬間安靜。
徐鳳年愣住。
老黃眼中精光一閃。
指玄？
不。
僅憑剛纔那一下，還不好判斷。
但至少，這個年輕人絕不是花架子。
為首黑衣人的眼神，也終於變了。
“閣下好身手。”
蘇客搖頭。
“不是身手好。”
他將最後一口地瓜塞進嘴裡，慢慢拍掉手上的灰。
“是你們太弱。”
黑衣人怒極反笑。
“狂妄。”
蘇客點頭。
“對，我這人優點很多，狂妄算其中一個。”
徐鳳年喃喃道：
“你還真敢承認。”
蘇客回頭衝他一笑。
“做人嘛，貴在坦誠。”
徐鳳年忽然覺得，這傢夥可能真有點東西。
但黑衣人顯然不會給他們繼續廢話的機會。
為首之人抬手一揮。
“弩！”
嗖嗖嗖！
數道弩箭同時射出，箭頭泛著幽藍寒光，顯然淬有劇毒。
目標不是蘇客一人。
還有徐鳳年。
老黃終於不再猶豫。
劍匣震動。
可就在劍匣即將開啟的瞬間，蘇客的聲音輕飄飄響起。
“老黃，歇著。”
老黃手掌一頓。
徐鳳年怒道：
“你讓他歇著？那我呢？”
蘇客反手一抓，拎住徐鳳年後衣領，直接把他拖到身後。
徐鳳年一個踉蹌，差點摔進火堆。
“姓蘇的，你輕點！”
蘇客糾正道：
“叫阿良。”
說話間，弩箭已到眼前。
蘇客終於握住了腰間木劍。
那把看起來滑稽又普通的木劍，被他緩緩拔出。
冇有驚雷。
冇有狂風。
冇有滿廟劍光。
甚至連劍身都很樸素。
可老黃在這一刻，瞳孔驟然一縮。
他看見了。
在蘇客拔劍的一瞬間，廟外的雨，似乎短暫地偏了一下。
不是風吹。
是劍意。
極淡，卻極高。
高到彷彿不在這座江湖裡。
蘇客隨手一揮。
那些淬毒弩箭在半空中同時斷成兩截。
斷口光滑如鏡。
黑衣人臉色終於變了。
“劍道高手！”
蘇客一手持木劍，一手扶著破草帽，咧嘴笑道：
“我早說了。”
“我是劍客。”
“你們怎麼就不信呢？”
為首黑衣人冷哼一聲，身上氣機陡然暴漲。
破廟內火焰被壓得一低。
徐鳳年臉色一變。
老黃輕聲道：
“指玄境。”
徐鳳年心頭一沉。
指玄高手。
為了殺他，對方竟然派出了指玄高手！
為首黑衣人一刀斬出。
刀氣如黑色瀑布，直撲蘇客。
與此同時，其他刺客同時出手，刀劍弩箭儘數壓下。
這是殺局。
不求單打獨鬥。
隻求瞬間斃命。
蘇客站在原地，輕輕歎了口氣。
“你們這些人啊。”
“連我阿良的場子都敢砸。”
他抬起木劍。
火光映照下，那把木劍顯得越發普通。
可握劍之人，眼神卻在一瞬間變了。
仍舊散漫。
仍舊帶笑。
可那笑意之下，像是藏著一片遼闊劍海。
下一刻，蘇客遞出一劍。
這一劍很慢。
慢到徐鳳年甚至能看清他的動作。
可它又很快。
快到那些刺客根本來不及反應。
木劍劃過雨夜。
一道細如絲線的劍氣，橫掠整座破廟。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隻有一道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嗤。
然後，所有刀光、箭矢、氣機，儘數斷裂。
為首黑衣人的刀停在半空。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
眼神裡有震驚，有恐懼，還有無法理解。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道血線緩緩浮現。
不隻是他。
他身後的十餘名刺客，身上也同時出現一道細細血線。
下一刻，血線擴大。
兵器斷。
人也斷。
噗通。
噗通。
屍體倒地的聲音接連響起。
雨水從破廟破損的屋頂落下，滴在地麵血泊中，暈開一圈圈紅色漣漪。
徐鳳年呆住了。
老黃也呆住了。
那名指玄境刺客還冇完全死透，他用儘最後一口氣，死死盯著蘇客。
“你……到底……是誰……”
蘇客走到他麵前，蹲下身，用木劍輕輕點了點他的眉心。
“我叫阿良。”
“善良的良。”
“下輩子記住了，彆在劍客麵前裝高手。”
指玄刺客眼神渙散。
徹底斷氣。
破廟裡，隻剩下雨聲與火聲。
蘇客收劍入鞘，重新坐回火堆邊。
他伸手扒拉了一下火堆，發現地瓜冇了，頓時滿臉遺憾。
“可惜了。”
徐鳳年僵硬地轉過頭。
“可惜什麼？”
蘇客歎道：
“地瓜冇吃飽。”
徐鳳年：“……”
老黃：“……”
就在此時，係統提示音響起。
【宿主行為高度契合阿良模板。】
【融合度提升至12%。】
【獎勵：劍意感知小幅增強。】
蘇客嘴角微微翹起。
不錯。
這波不虧。
徐鳳年終於回過神來。
他看著滿地屍體，又看了看蘇客腰間那把木劍，嚥了口唾沫。
“你剛纔那一劍……”
蘇客擺擺手。
“小場麵。”
徐鳳年眼角一抽。
小場麵？
一劍斬了十幾名刺客，其中還有一個指玄境高手。
你管這叫小場麵？
老黃沉默許久，忽然笑了笑。
隻是這次他的笑容，明顯比之前多了幾分慎重。
“蘇小哥，你這劍……”
蘇客抬頭看他。
“怎麼？”
老黃看著他腰間木劍，緩緩道：
“很不一般。”
蘇客笑眯眯道：
“錯。”
老黃一怔。
蘇客拍了拍木劍。
“不是劍不一般。”
“是我這個人不一般。”
徐鳳年嘴角抽搐。
“你能不能要點臉？”
蘇客認真思考片刻。
“不能。”
破廟中沉默了片刻。
然後老黃忽然笑出聲。
徐鳳年也忍不住笑了。
滿地屍體，雨夜殺局。
可這破廟裡的氣氛，卻因為這個牽驢木劍的年輕人，變得詭異又荒唐。
隻是笑著笑著，徐鳳年眼神變了。
他看向蘇客的目光，不再是看一個江湖騙子。
而是在看一條大腿。
一條很粗很粗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