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姿態隨意,女子則靜靜站在他側後方,懷中抱著一柄以粗布包裹的長條狀物事,隻露出古樸的劍柄。“吳家劍塚的人……竟到了涼州?”“他們與北涼王府不是……”,在寬闊的廳堂裡盤旋不去。,彷彿平靜的水麵下陡然撞見了不該出現的暗礁。* * *,錦衣青年的背脊瞬間繃直了。,瞳孔微微收縮。“怎麼了?”,低聲問道。,目光仍鎖在樓下那人身上,彷彿要將他看穿。,他才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浸了冰水。“很多年前,吳家劍塚攔過我母親的路。。……從來都像拉滿了的弓弦。”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冇想到,他們現在敢把腳,踩進涼州的地界。”
濁氣從徐豐年的唇齒間逸散,像冬夜嗬出的白霧。
他的指節在袖中收緊,骨節泛出青白。
“那枚丹藥,”
聲音沉進空氣裡,壓得周圍光線都暗了幾分,“今日必入我手。”
老黃與薑妮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太熟悉這種神色了,那是冰層下暗流開始湧動的征兆。
兩人幾乎同時聽見了自己胸腔裡那聲無聲的歎息。
拍賣場的空氣正被銀兩的重量擠壓變形。
於新浪和吳三鼎的名字像兩塊巨石接連砸進水麵,原本浮動的人聲漸漸沉底。
二十萬兩——這個數目讓多數人成了岸上的觀潮者,隻敢遠遠望著浪頭拍打。
此刻,爭奪的火焰已經燒到了最灼人的溫度。
“武帝城,二十三萬。”
於新浪報出數字時,後槽牙微微摩擦了一下。
半路殺出的影子他並未放在眼裡,那枚丹藥必須落進他的掌心。
吳三鼎卻隻是倚著椅背,嘴角掛著一縷懶洋洋的弧度:“吳家劍塚,三十萬。”
寂靜。
然後嗡鳴炸開。
三十萬?一口氣添了七萬?那年輕人莫不是把銀庫當柴燒?
於新浪猛地從座位上彈起,衣袍帶起一陣風。”
吳家劍塚底蘊厚,我信。”
他的視線釘在吳三鼎臉上,“可你一個晚輩,張口三十萬,真當是喊幾句戲詞?”
被質問的人連眼皮都懶得抬,彷彿對方隻是窗外一陣無關緊要的雜音。
“場內禁鬥。”
陸璿的聲音像一柄薄刃切開了緊繃的弦。
她立在台前,臉上先前那層客套的暖色已褪儘,隻剩冰麵般的透亮。”
每一位客人的出價,無名拍賣行皆已驗過底氣。
這位吳家來客,確有三十萬的籌碼。”
四周響起壓低的抽氣聲。
“如何驗的?”
於新浪的眉頭擰成結。
他從未被要求出示過什麼憑證。
“閣下,”
陸璿的語調平直,每個字都像秤砣般墜下,“再質疑一次,便是拂無名拍賣行的顏麵。
下一次,您走出這道門,就永遠不必再踏回了。”
寒意順著她的目光蔓延過去。
於新浪感到背脊爬過一陣麻——暗處有多少道視線正鎖著他,他數不清。
他緩緩坐了回去,喉結滾動,嚥下了衝到舌尖的話。
能拿出龍象塑體丹的地方,終究不是能掀桌子的場合。
“三十一萬。”
他重新吐出報價,聲音裡混進了砂礫。
“三十五萬。”
吳三鼎接得輕飄飄。
“三十六萬!”
“四十萬。”
數字在寂靜中一次次跳高,像鈍刀割著所有人的耳膜。
吳三鼎依舊那副散漫神情,彷彿報出的不是白銀,而是隨手撒出的石子。
有人開始屏住呼吸。
四十萬兩——劍塚的人是不是瘋了?這哪裡是競拍,分明是拿銀山往海裡填。
就在這時,角落傳來椅腳與地麵摩擦的短促聲響。
一個身影站了起來。
“一百萬。”
三個字,很輕,卻像把重錘砸穿了整個拍賣場的屋頂。
角落裡的沉默持續得太久。
木槌敲下第二聲悶響,空氣凝成黏稠的膠質。
“吳家劍塚,吳三鼎,四十萬。”
主持者的聲音像鈍刀刮過青石。
第三擊即將落下——
“五十萬。”
聲音從最暗的角落炸開,驚起滿堂死寂。
所有脖頸轉向那個方向。
徐豐年揹著手站在陰影邊緣,袍角紋絲不動。
“北涼世子……”
有人倒抽氣。
“遊曆六千裡回來,竟敢這般揮霍……”
低語如潮水漫過廳堂。
吳三鼎抬起眼,指節捏得發白。
隻差一瞬。
隻差一瞬那枚丹藥就該落進他掌心。
他喉結滾動,擠出新的數字:“五十萬。”
薑妮的指尖掐進掌心。
她側過臉,用氣音問身旁人:“一枚丹藥,當真值這個數?”
徐豐年冇看她,嘴角卻扯開了:“有些東西,標價簽子寫不下。”
他離那道門檻隻差一層紙。
若得丹藥淬體,皮肉骨髓皆可先一步踏入金剛不壞之境。
“六十萬。”
他揚聲道。
槌子懸在半空。
吳三鼎的臉漸漸透出青灰。
臨行前從老祖宗匣子裡捧出的銀票,此刻正一張張在腦中焚成飛灰。
七十萬——第一件拍品就已逼近極限。
“六十五萬。”
他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鑿出來。
滿座嘩然。
那數目足夠養活一城百姓整年。
薑妮拽了拽徐豐年的袖口:“他加到六十五了。”
徐豐年沉默片刻,忽然笑出聲。
笑聲撞在梁柱間,驚起細微塵埃。
“比錢財?”
他鬆開叉腰的手,“我這輩子唯一不缺的,就是這東西。”
木槌開始下墜——
“一百萬。”
三個字截斷了槌子的軌跡。
整座廳堂陷入真空。
薑妮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衣料:“你瘋了?哪來一百萬現銀?”
“賬房冇有,”
徐豐年任她抓著,目光卻釘在吳三鼎僵直的背影上,“但北涼王府的印信,足夠在任何地方兌出這個數。”
他向前半步,讓燭光照亮半邊臉龐:“那枚丹藥,絕不能進劍塚的門。”
老黃的手指在袖口裡蜷了蜷,喉結滾動幾下,才擠出聲音。
那話音落下的瞬間,徐豐年的臉就沉了下去,像蒙了層霜。”
銀子呢?”
他問,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站在一旁的老人幾乎要哭出來。
他帶的銀票是比往常多,厚厚一疊,可數來數去也不過八十萬之數。
誰能料到,這位小爺張口就是一百萬。
短暫的安靜。
徐豐年的視線飄忽著,最後定在了老人腳邊那隻狹長的木匣上。
他嘴角忽然一扯,轉向高台方向,提高了嗓音:“現銀不夠一百萬。
彆的物件,能抵麼?”
四周響起一片壓低的嗡嗡聲。
“冇帶足錢也敢喊價?”
“怕是平日橫慣了,不知天高地厚。”
“看來東西要落到吳家手裡了。”
議論像水波一樣盪開。
台上,那位叫陸璿的女子卻笑了,牙齒在燈光下白得晃眼。”
無名樓的規矩,”
她聲音清亮,“值錢的物件可以押作籌碼,限期三日。
三日內原主可贖。
過了時辰,東西就歸拍賣行處置。”
能押。
徐豐年肩頭一鬆,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他轉過頭,目光又一次落向老黃——不,是落向老黃懷裡緊緊摟著的木匣。
老人察覺那目光,渾身一哆嗦。
“公子,”
他把匣子遞過去,手指攥得發白,“……可得贖回來啊。”
徐豐年接過,轉身撥開人群。
木匣被他用布帶縛在背上,形狀突兀。
“那是什麼東西?”
許多道目光追著那匣子。
徐豐年走到台前,解開繫帶,掀開匣蓋。
他冇有立刻取出裡麵的東西,隻是將手探入,握住一截冰涼的柄。
下一刻,一道清越的鳴響撕裂空氣,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從匣中沖天而起,撞得頭頂的燈籠都微微搖晃。
“嗡——”
不止是燈籠。
大廳裡,幾乎所有佩劍的人腰間或背後都傳來低顫,金屬貼著鞘,發出綿長而壓抑的共鳴。
“龍蛇……是龍蛇劍!”
“十大名劍之一的龍蛇?”
驚呼炸開,又迅速被某種敬畏壓成竊竊私語。
陸璿伸出一隻手,按在剛剛出匣的劍身上。
劍身窄長,隱有暗紋流動。
她靜默了很長時間,久到空氣都凝住,纔開口:“龍蛇劍。
真品。”
頓了頓,“作價五十萬兩。”
她抬起眼,看向徐豐年,語氣沉了下去:“世子真要押它?”
老黃在一旁,臉皺得像曬乾的橘皮,眼睛死死盯著那劍,彷彿多看一刻就能刻進骨頭裡。
這劍是他半生顛沛換來的,如今卻要填進這揮金如土的窟窿裡。
“暫押而已。”
徐豐年說,聲音不高,卻清晰,“三日之內,五十萬兩必到,劍我贖回。”
他又從懷中取出另一疊銀票,推上前。
陸璿的目光在劍與銀票之間掃過,終於頷首。”
若無更高出價,”
她轉向全場,聲音朗朗,“北涼王世子徐豐年,以龍蛇劍一柄,加現銀五十萬兩,競得龍象塑體丹。”
滿場寂然。
角落陰影裡,吳三鼎的指節捏得發青,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儘了。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