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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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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井底寒鋒------------------------------------------,混合著蘇蔓身上淡淡的血腥與藥味,還有陳硯衣襟間清苦的草藥氣息,在狹窄黑暗的空間裡交織成一種奇異的、令人神經緊繃的味道。,肩頭是蘇蔓再次昏迷後沉甸甸的重量。她的呼吸微弱卻滾燙,拂在他的頸側,提醒著她依然在生死邊緣徘徊。地窖外,暴雨的喧囂掩蓋了許多聲音,但他多年習武磨礪出的敏銳聽覺,依舊捕捉到了異樣——不是雨聲,不是風聲,是極輕的、踩在泥水邊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在診所周圍徘徊,不止一處。,冇走。林家果然“謹慎”。,用薄被蓋好。指尖不經意觸到她額頭,溫度似乎更高了些。傷口感染,加上失血和驚嚇,發燒是必然的。必須儘快處理,否則……,無聲地掀開地窖木板一條縫。外麵儲藏室一片漆黑,但透過門縫,能看到堂屋方向有極微弱的光晃動——不是油燈,是手電筒被遮擋後泄露的微光。有人在搜查,很小心,但冇放棄。,輕輕合上木板。不能從這裡出去。診所已經被盯死,前門後窗都在對方視線內。取藥、生火煎藥,都會暴露。。那裡堆著幾個破舊的陶甕,後麵是堅硬的土壁。但陳硯知道,土壁並非實心。早年挖這個地窖時,為了透氣,也為了應急,他悄悄往側後方斜向打通了一條極窄的、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暗道,出口在診所後牆外約五米處的老槐樹根部的空洞裡。出口用石塊和苔蘚偽裝,極難發現。,但此刻,它是唯一的生路。。他先仔細傾聽外麵動靜,確認搜查者暫時還未進入儲藏室。然後迅速挪開陶甕,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他返身回到蘇蔓身邊,將她連同薄被一起小心抱起。她比剛纔似乎更輕了些,像一片隨時會消散的羽毛。“忍著點。”他對著昏迷的她低語一句,也不知道她能否聽見。隨即,他抱著她,率先鑽進暗道。,空氣混濁。陳硯隻能一手緊緊環住蘇蔓,另一隻手和膝蓋配合,在潮濕滑膩的泥土中艱難爬行。蘇蔓在昏迷中似乎也感受到了顛簸和擠壓,發出幾聲痛苦的嚶嚀,但並未醒來。陳硯儘量調整姿勢,避免觸碰她的傷口,但暗道實在過於狹窄,難免摩擦。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滾燙,和因疼痛而起的細微顫抖。,爬得異常漫長。身後,隱約還能聽到極其輕微的、從診所方向傳來的翻動聲。,前方出現了微光,是透過老槐樹根部偽裝縫隙漏進來的、被雨水打濕的昏暗夜色。陳硯用頭頂開虛掩的石塊,雨水立刻灌了進來。他先探出頭,警惕地觀察四周。,夜色深沉。老槐樹枝葉茂密,提供了絕佳的掩護。診所後牆方向,大約十幾米外,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黑影靠在牆邊,似乎是在盯著後窗。另一個方向,村口小路附近,也有一個菸頭的紅點在雨幕中明滅。,一前一後,封住了診所的主要出口。

陳硯屏住呼吸,慢慢將蘇蔓從洞口托出,放在槐樹盤根錯節的根部凹陷處,那裡能勉強避雨。隨後他自己也悄無聲息地滑出,迅速將石塊恢複原狀。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他澆透,卻也讓他精神一振。他抹了把臉上的水,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取藥,必須回診所的藥櫃。硬闖不行,隻能調虎離山,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口蓋著石板的枯井上。

井裡的三個人,分量應該夠。

陳硯將蘇蔓往樹根更深處藏了藏,確保從外麵難以發現。然後,他像一道融入雨夜的影子,貼著牆根、利用柴垛和草棚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朝枯井移動。雨水掩蓋了他的腳步聲,但同時也增加了滑倒的風險。他每一步都踩得極穩,身形在濕滑的地麵上依然靈活。

接近枯井約三米時,他停了下來,伏低身體。井口附近的泥地有明顯拖拽和踩踏的痕跡,但在暴雨沖刷下已經淡了很多。他需要製造動靜,吸引盯梢者的注意,但又不能讓他們立刻意識到井裡有問題。

他撿起腳邊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掂了掂。目光在枯井和後牆那個黑影之間逡巡。然後,他手腕一抖,石頭不是扔向枯井,而是劃過一個低平的弧線,砸在了枯井側後方約兩米處、一個廢棄的破瓦罐上。

“哐啷!” 清脆的碎裂聲在雨夜裡格外刺耳!

後牆邊的黑影立刻動了,低喝一聲:“誰?!” 同時,手電光猛地掃向聲音來源。村口方向的菸頭也迅速熄滅,人影晃動,朝這邊趕來。

就是現在!

陳硯在石頭出手的瞬間,人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目標不是診所,而是枯井!他衝到井邊,單手發力,猛地掀開沉重的石板,然後毫不猶豫地縱身跳了下去!

下落過程中,他腰腹用力,在半空調整姿態,雙腳在井壁凸起處連點兩下,減緩下墜之勢,最後輕盈地落在吊著三個殺手的淺凹處附近。狹窄的空間裡,三個被捆綁堵嘴的殺手像沙袋一樣懸掛著,還在昏迷。

陳硯冇有絲毫停頓,右手在腰間一抹,那把舊柳葉刀已握在手中。刀光在井下微弱的反光中一閃,不是砍向繩索,而是飛快地割斷了其中兩人(手臂受傷和膝蓋受傷者)身上的一部分繩索,讓繩索鬆脫,人卻未完全掉下去,而是以一種更難受的姿態半吊著,隨時可能墜落。

然後,他抓住刀疤臉身上的繩索,用力一蕩,讓刀疤臉的身體重重撞在井壁上!

“唔!” 刀疤臉在昏迷中發出一聲悶哼,竟然被撞得悠悠轉醒,眼神先是迷茫,隨即變成驚恐和憤怒,看著近在咫尺的陳硯,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拚命掙紮。

井上,腳步聲和手電光已經逼近井口。

“聲音從井邊傳來的!” “看看下麵!”

陳硯抬頭,看到井口出現了晃動的人影和手電光柱。他深吸一口井下汙濁的空氣,將柳葉刀咬在口中,雙手抓住繩索,腳蹬井壁,如同靈猿般向上快速攀爬了幾米,然後猛地向旁邊一躍,單手扣住了井壁一處較深的縫隙,整個身體緊緊貼在井壁上,隱入陰影之中。

幾乎同時,一道強烈的手電光柱從井口直射下來,在井底晃動。

“下麵有人!” 一個驚愕的聲音喊道。

“是刀疤他們!怎麼在這?!” “快!放繩子!救人!”

井口一陣忙亂。很快,兩條繩索垂了下來。一個盯梢者似乎比較急切,自己抓著一條繩子就往下滑。

陳硯像壁虎一樣貼在井壁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到最緩。雨水順著井口流下,打濕了他的頭髮和後背,冰冷刺骨。

下來的盯梢者很快落到淺凹處附近,看到了昏迷的兩人和正在掙紮的刀疤臉。

“媽的!怎麼回事?誰乾的?” 他一邊試圖去解刀疤臉身上的繩索,一邊對著井上喊,“刀疤還醒著!另外兩個暈了!快下來幫忙!”

井上另一個盯梢者應了一聲,也抓著繩子開始往下滑。

就是現在!

當第二個盯梢者下滑到陳硯平行高度時,陳硯動了!

他雙腳猛地一蹬井壁,身體如同擺脫了地心引力般橫掠而出,在空中擰腰轉身,左手如電,食指中指併攏,精準無比地點向第二個盯梢者後頸的風池穴!同時,右手淩空接住口中落下的柳葉刀,刀光一閃,不是砍人,而是削斷了對方腰間的繩索!

“呃!” 第二個盯梢者隻覺後頸一麻,全身力氣瞬間流失,還冇來得及叫喊,身體便驟然失重,驚叫著向下墜落!

下麵的盯梢者聽到驚叫抬頭,隻見一道黑影伴隨著同伴的慘叫砸落!他本能地想躲,但井底空間狹小,哪裡躲得開?

“砰!” 兩人撞在一起,齊齊跌倒在井底泥水中,第二個盯梢者更是直接砸在了第一個身上,兩人登時頭暈目眩,痛撥出聲。

陳硯在一擊得手後,藉著蹬踏井壁的反作用力,身形在空中一個輕巧的迴旋,左手再次扣住井壁縫隙,穩住了身形。他低頭看去,井底四人滾作一團,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他冇有絲毫憐憫,看準位置,鬆手落下,雙足分彆精準地踩在剛剛爬起的第一個盯梢者的雙肩井穴和第二個盯梢者的後腰命門穴上!

“啊!”“唔!” 兩聲短促的慘哼,兩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再次軟倒,加上穴位被重擊,一時半會兒休想爬起來。

陳硯落地,濺起泥水。他看也不看地上呻吟的四人,目光掃過井壁。找到了一處因為剛纔打鬥而鬆動的石塊。他運力於掌,猛地一拍!

“嘩啦!” 一塊不小的石塊帶著許多碎土塌落下來,正好堵住了下方淺凹處通往更深處井底的狹窄通道,也暫時隔開了刀疤臉他們和剛掉下來的兩人。

製造混亂,拖延時間。目的達到。

陳硯不再耽擱,抓住垂下的繩索,手腳並用,迅速向上攀爬。快到井口時,他放緩速度,仔細傾聽。上麵似乎冇有其他動靜,隻有嘩嘩雨聲。

他悄無聲息地探出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診所後牆處已無人,村口方向也空蕩蕩。兩個盯梢者都被引到了井底。

機會!

陳硯如同狸貓般翻出井口,落地無聲,瞬間便融入雨幕,朝著診所後窗疾掠而去。後窗從裡麵栓著,但他早有準備,從懷裡摸出一根細鐵絲,插入縫隙,輕輕撥弄幾下,“哢噠”一聲輕響,窗栓開啟。

他推開窗戶,閃身而入,迅速關窗。堂屋裡一片狼藉,顯然被搜過,但藥櫃因為沉重且不起眼,並未被翻動太多。他快速來到藥櫃前,拉開幾個抽屜,精準地抓取了幾味急需的藥材:退熱的柴胡、黃芩,消炎的金銀花、連翹,補氣血的黃芪、當歸(之前用的不多),還有外用的三七粉和冰片。又從一個隱蔽的小格子裡取出一個油紙包,裡麵是自製的、效果極佳的金瘡藥膏。

將藥材和藥膏塞進懷裡,他目光掃過桌角那台舊膝上型電腦和U盤,毫不猶豫地一併拿起。正要離開,腳步頓了頓,又返身從櫃檯下摸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他隨身攜帶的銀針和幾樣特製的小工具。

再次回到後窗邊,他仔細聽了聽外麵動靜。枯井方向傳來隱約的、被雨水和泥土阻隔的呼喊和咒罵聲,一時半會兒他們爬不上來。

他不再猶豫,翻窗而出,如同鬼魅般穿過雨幕,回到老槐樹下。

蘇蔓還在昏迷,但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牙關緊咬,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陳硯探手一試,額頭燙得驚人。

不能再耽擱了。他必須找個地方生火煎藥,處理傷口。

青山村是不能待了。盯梢者雖然暫時被困,但林家的援兵隨時可能到,村長和村民也可能被驚動。他抱起蘇蔓,目光投向村後莽莽的群山。

那裡有他采藥時偶爾落腳的一個山洞,隱蔽,乾燥,有現成的小灶和儲藏的少量柴火乾糧。

他不再猶豫,用薄被將蘇蔓仔細裹好,尤其是頭部,防止淋雨加重病情。然後背起她,又將裝著藥材和電腦的布包斜挎在身前,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一頭紮進了村後通往深山的小路。

暴雨、黑夜、深山、重傷昏迷的女人、隨時可能追來的敵人。

陳硯的腳步卻異常穩定。十年的蟄伏,等的或許就是這樣的時刻——不再是躲避,而是帶著必須守護的人和必須完成的仇恨,主動踏入荊棘。

山路濕滑崎嶇,大雨模糊了視線。陳硯揹著蘇蔓,身形在林間快速穿梭,儘量選擇隱蔽難行的路線。他熟悉這裡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閉著眼睛也能找到那條幾乎被雜草淹冇的采藥小徑。

背上,蘇蔓滾燙的體溫隔著濕透的衣物傳遞過來,她的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微弱,偶爾發出痛苦的夢囈。陳硯能感覺到她的生命力正在高燒和傷痛中一點點流失。

必須再快一點。

他提起一口氣,催動內息,腳步陡然加快,在泥濘的山路上如履平地。雨點打在他臉上,冰冷,卻讓他更加清醒。

約莫走了一個多小時,山路越發陡峭,人跡罕至。陳硯在一處爬滿藤蔓的山崖前停下。他撥開濃密的藤蔓,露出後麵一個半人高的洞口。山洞不深,但乾燥,空氣流通,角落裡堆著一些乾柴,還有一塊平整的石板可以當床。

他將蘇蔓小心地放在石板上,迅速檢查了一下洞口藤蔓的遮蔽情況,確認從外麵很難發現。然後,他立刻忙碌起來。

生火是個挑戰。柴火有些潮,但他有準備。從布包裡取出火摺子和一小塊助燃的鬆明,很快,一小堆篝火在山洞裡跳躍起來,驅散了黑暗和寒意,也映亮了蘇蔓慘白又潮紅的臉。

陳硯架起帶來的小陶罐,放入藥材,加入洞內儲存的、用竹筒接取的雨水,開始煎藥。同時,他重新處理蘇蔓的傷口。解開繃帶,傷口果然有些紅腫,好在冇有嚴重化膿。他用燒開晾溫的清水再次仔細清洗,敷上新的金瘡藥膏和冰片粉末,用乾淨的裡衣布料重新包紮好。

做完這些,他已是滿頭大汗,一半是累,一半是山洞內漸起的溫度。

藥煎好了,濃鬱的苦味瀰漫開來。陳硯將藥汁濾出,晾到溫熱。再次扶起蘇蔓喂藥,依舊是之前的方法,以口渡藥。這一次,蘇蔓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意識,當苦澀的藥汁渡入時,她的眉頭緊緊皺起,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吞嚥聲,甚至無意識地吮吸了一下。

陳硯的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隨即恢複平穩,繼續將藥喂完。

喂完藥,他用浸濕的布巾擦拭她額頭和脖頸的汗水,幫助降溫。篝火劈啪作響,山洞外暴雨依舊,但洞內卻形成了一個短暫而脆弱的安全孤島。

時間一點點過去。陳硯坐在火邊,守著蘇蔓,同時警惕地聽著洞外的動靜。他開啟膝上型電腦,插上U盤,輸入密碼“760821”。

最後一個加密檔案夾解鎖了。裡麵不是文件,也不是視訊,而是一個複雜的結構圖和一些加密的聯絡人名單、銀行賬戶片段,以及……幾張老照片的掃描件。

結構圖似乎是一個跨國洗錢和利益輸送網路的簡化示意,林家隻是其中一個節點。聯絡人名單裡有幾個名字被重點標出,後麵附著簡要資訊,其中一個名字讓陳硯眼神驟冷——現任某市主管醫藥衛生的副市長,當年曾是林家法律顧問團隊的一員!

而老照片,其中一張是合影:年輕的林兆龍、蘇蔓的母親,還有幾個麵目模糊但氣質不凡的人,背景像是一個高檔私人會所。另一張,則是陳硯家族老宅的照片,拍攝角度隱蔽,像是偷拍,時間標註正是出事前一個月!

蘇蔓說的很可能是真的。她母親深入的程度,可能比她說的還要深。這些資料,足以撼動林家,甚至牽扯出更大的魚。

但為什麼蘇蔓不一開始就全部交出來?是試探,還是這些資料本身也有問題?

陳硯關掉電腦,揉了揉眉心。左胸下的舊傷又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那段血色往事。仇恨從未遠離,隻是被歲月磨成了更加冰冷尖銳的形態,深埋在心底。如今,卻被這個突然闖入的女人,連同這些證據一起,狠狠撬開。

“冷……”

一聲微弱的呻吟拉回了他的思緒。

陳硯轉頭,見蘇蔓在石板上蜷縮起來,渾身發抖,牙齒打顫,即便在昏迷中,也本能地尋求溫暖。

篝火已經很小了。山洞裡溫度在下降。

陳硯沉默地看著她。片刻後,他起身,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柴,讓火燃得更旺些。然後,他脫下自己半乾的外衣,蓋在她身上。想了想,又將她連人帶薄被一起,輕輕挪到離火堆更近、更乾燥的地方。

做完這些,他重新坐回火邊,添柴,撥弄著火苗,眼神在跳躍的火光中明滅不定。

不知過了多久,蘇蔓的顫抖漸漸平息,呼吸也變得平穩綿長了一些。高燒似乎退下去一點。

天快亮了。雨勢漸小,但未停。

陳硯看著洞口藤蔓縫隙外透進的濛濛天光,知道暫時的安全即將結束。林家丟了四個人,絕不會善罷甘休。村裡恐怕也已驚動。他和蘇蔓,必須儘快決定下一步。

就在這時,蘇蔓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神起初是渙散的,映著篝火的光芒。她花了點時間聚焦,看到了坐在火邊的陳硯的側影。他半邊臉隱在陰影裡,半邊臉被火光勾勒出冷硬的線條,濕發貼在額角,下頜繃緊,正看著洞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試著動了一下,渾身無處不在的疼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但也讓她徹底清醒過來。她看了看身上蓋著的、帶著他體溫和乾淨皂角氣息的外衣,又感受了一下重新包紮過的傷口傳來的清涼藥效,還有嘴裡殘留的苦澀藥味。

“陳大夫……”她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卻依然試圖勾起那抹慣有的弧度,“你……這是把我……從閻王殿……搶回來……還附贈……山洞一夜遊?”

陳硯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經曆了高燒和傷痛,她臉上那層妖豔的偽裝似乎被洗去了一些,露出底下失血過多的蒼白和真實的疲憊,但眼睛裡的光,哪怕虛弱,卻依然亮著,帶著一種頑強的、近乎野蠻的生命力。

“能說騷話,看來死不了。”陳硯語氣平淡,遞過一個竹筒,“喝水。”

蘇蔓想抬手,卻發現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她扯了扯嘴角:“冇力氣……陳大夫……好人做到底?”

陳硯看了她兩秒,拿著竹筒走過來,單膝蹲下,扶起她的頭,將竹筒湊到她唇邊。

蘇蔓小口喝著水,眼睛卻一直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喉結和下頜線。喝了幾口,她緩過一點勁,輕聲問:“我們……在哪兒?”

“山裡。暫時安全。”陳硯言簡意賅。

“林家……的人呢?” “暫時困住了。很快會找來。” “U盤……你看完了?” “嗯。”

蘇蔓喝完水,陳硯將她重新放好。她靠在石壁上,喘了口氣,看著他:“最後一個檔案夾……看到了?” “看到了。”陳硯直視著她的眼睛,“為什麼不全給我?”

蘇蔓笑了笑,有些慘淡:“全給你……你當時會信嗎?會讓我留下嗎?一個來曆不明、滿嘴跑火車、還被人追殺的女人,拿著一堆能捅破天的證據……換了你,你敢全信?”

陳硯沉默。她說的是事實。如果一開始就看到全部,他或許會更加警惕,甚至懷疑是另一個陷阱。

“現在呢?”他問。

“現在……”蘇蔓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火光在她眼中跳躍,“我半條命在你手裡,你也半條命……被我從墳裡刨出來,見了光。咱們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她停頓了一下,收起那點虛弱偽裝下的玩笑神色,目光變得銳利而認真:“陳硯,合作,不是買賣。我把底牌掀給你看了。你那點秘密,我也猜得**不離十。我們要對付的不是街頭混混,是林兆龍,是盤根錯節了十幾年的利益網。你一個人,武功再高,醫術再神,也撕不破那張網。”

她喘息著,繼續說,每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擠出來:“我需要你的本事,你的腦子,還有你對林家不共戴天的恨。你需要我的情報,我的渠道,我對那座城市腐爛內裡的瞭解,還有……我這不怕死的瘋勁。”

她看著陳硯,眼神灼灼:“我們可以互相提防,互相算計,但在弄死林家這件事上,必須一條心。我蘇蔓爛命一條,冇什麼可失去的,除了報仇。你呢?陳硯,你躲了十年,練了十年,就為了繼續躲下去,還是為了……讓他們血債血償?”

山洞裡安靜下來,隻有柴火燃燒的劈啪聲和洞外淅瀝的雨聲。

陳硯看著她。這個渾身是傷、發著高燒、虛弱得幾乎坐不穩的女人,眼神卻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鋒,直直地捅向他內心最深處那不敢輕易觸碰的角落。

血債血償。

這四個字,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冰封十年的閘門。恨意如同熔岩,瞬間奔湧,幾乎要將他吞冇。左胸下的舊傷驟然劇痛,他臉色白了白,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但他控製住了。十年,他學會最多的就是控製。

“你的傷,”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需要至少五天才能勉強行動。” “那就五天。”蘇蔓毫不猶豫,“五天後,我們下山。” “下山去哪?” “回海城。”蘇蔓吐出這三個字,帶著冰冷的決絕,“他們的老巢。在那裡,把他們連根拔起。”

陳硯沉默了片刻。“U盤裡的資料,不夠。” “當然不夠。”蘇蔓笑了,有點狡猾,又有點狠,“那是餌,也是敲門磚。更多的證據,關鍵的人證,都在海城。而且……”

她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我那位‘好哥哥’,還有我父親那邊……也該動一動了。林家這塊肥肉,想獨吞的人,可不少。”

陳硯明白了。她要利用家族內鬥,攪渾水,從中取栗。

“很危險。”他陳述事實。 “不危險,找你乾嘛?”蘇蔓挑眉,即使虛弱,那神態依舊帶著鉤子,“陳大夫,怕了?” 陳硯冇有回答怕不怕,隻是問:“你能動用的資源有多少?” “不多,但夠開啟幾個缺口。”蘇蔓坦誠,“錢,有一些。人,有幾個信得過、也要錢不要命的。關係,有幾條見不得光的線。但核心的東西,得靠我們自己拿命去拚。”

她看著陳硯,慢慢補充:“比如,林兆龍書房裡那個真正的保險櫃。比如,當年經辦藥方轉移、現在躲在國外那個會計師的住址。再比如……我媽跳海前,最後見過誰。”

陳硯的目光與她交纏。山洞外,天色漸亮,雨聲漸歇。新的一天,帶著更大的危險和未知到來。

“五天後,下山。”他終於說道,做出了決定,“但在這之前,你需要恢複體力,記住一些東西。” “什麼?” “一些讓你在海城,能活得久一點的東西。”陳硯站起身,走到洞口,望著外麪灰濛濛的、被雨水洗過的山林,“比如,怎麼用一根針,讓人說不出話。怎麼用一把柳葉刀,在人群裡劃開一條路。”

蘇蔓愣了一下,隨即眼底爆發出驚人的光彩:“你要教我?” “教不了。”陳硯回頭,眼神裡冇有任何溫度,隻有最純粹的、屬於獵手的冷靜,“時間不夠。我隻能告訴你,當彆人用拳腳、用刀、用槍對著你的時候,你身上哪個部位最脆弱,哪條路能讓你最快逃掉,或者……最快讓對方失去行動力。”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你那些騷話,在某些場合,或許比刀更有用。”

蘇蔓笑了,這次是真的笑,雖然扯得傷口疼,但眼睛亮晶晶的:“這個我拿手。陳師傅,請多指教?”

陳硯冇理會她的調侃。他走回火堆邊,拿起一根燒了一半的樹枝,在地上畫了起來。

“人體,有三十六致命大穴,七十二要害。我先告訴你最常用的十二個……” 清冷的聲音在山洞裡響起,混合著柴火的劈啪聲。一個教得冷靜如解剖,一個學得專注如求生。

洞外,山風穿過林梢,帶來雨後清新的草木氣息,也帶來了遠方隱約的、屬於追蹤者的危險訊號。

五天。他們隻有五天時間。一個要磨礪傷愈的爪牙,一個要喚醒沉睡的鋒芒。

然後,攜手重返那座吞噬了他們至親、也必將見證他們複仇的——罪惡都市。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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