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胭脂煞------------------------------------------，濺起腥濁的泥點。，陳硯剛鎖上“青山堂”診所的老舊木門，指尖還沾著曬乾後柴胡的苦味。他喜歡這個時辰——村落徹底陷入黑暗，隻有簷下雨聲，能蓋住記憶裡另一種聲音：十年前那場大火，混合著慘叫和骨骼碎裂的脆響。，準備穿過晾滿草藥的堂屋，回後院廂房。——！砰砰砰！，是**狠狠撞在門板上的悶響，伴隨著急促、瀕臨破碎的喘息，還有指甲劃過木頭的刺耳刮擦聲。，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他聞到了，透過門縫和潮濕的夜風——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高階香水被雨水泡發的甜膩尾調，還有一絲……都市地下車庫特有的、冰冷的金屬和尾氣味。、以這種方式出現。“救…命……”，氣若遊絲，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鉤子般的粘膩感，哪怕在求饒。。左手三指無意識地撚動，那是他思考時按壓虛擬經絡的習慣。門外至少有三個人，腳步沉而急，踩碎積水，訓練有素，不是村民。“跑啊！媽的，臭婊子，看你往哪兒鑽！”粗嘎的男聲，壓著嗓子，卻壓不住戾氣。，似乎有人用腳踹了門，老舊門栓發出呻吟。，視線落在門邊矮凳上。那裡隨意放著一把剖開藥葫蘆用的舊柳葉刀，刃口磨得雪亮；旁邊藍布針包裡，幾枚三棱放血針露出半截，冷光幽微。，走進後院的黑暗，如同過去十年每一個夜晚。平靜，是他用全部代價換來的盔甲。
“陳…陳硯……”門外的女人突然開口，準確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聲音更低了，卻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刺穿雨幕，“你左手銀針…救過村頭難產的母牛……右手那把刀……真冇劃過人脖子嗎？”
陳硯的瞳孔，在無人看見的陰影裡，倏然收縮。
她怎麼會知道？關於他的手。關於那些……連村裡人都模糊的細節。
“砰——！”
木門終於承受不住撞擊，門栓斷裂，猛地向內彈開！
狂風捲著暴雨瞬間撲入，吹得堂屋晾曬的草藥簌簌作響。一個濕透的紅色身影幾乎是滾進來的，重重摔在陳硯腳邊的青磚地上。
是個女人。一身在青山村絕不可能見到的酒紅色絲絨吊帶短裙，此刻沾滿泥濘和暗沉的血汙。裙襬撕裂到大腿根，一條包裹著黑色絲襪的腿扭曲著，絲襪破了好幾個洞，露出裡麵慘白帶血的皮肉。她長髮淩亂，貼在蒼白如紙的臉上，唯獨一雙眼睛，即便在劇痛和狼狽中，依舊亮得驚人，像燃著兩簇鬼火。
她抬頭，看向陳硯，竟然扯出一個笑。嘴角破裂，血絲蜿蜒，卻無端妖異。
“小村醫，”她喘著氣，聲音啞得勾人，“你身上…消毒水和草藥的味道…比城裡那些用古龍水蓋住人渣味兒的…乾淨多了。”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三個穿著黑色西裝、卻滿身煞氣的男人衝進了門洞。為首的光頭，臉上橫著一道疤，手裡提著的砍刀還在滴著水，混合著淡淡的血絲。
刀疤臉目光掃過簡陋的診所，最後落在陳硯和他腳邊的女人身上，咧嘴一笑：“大夫，看病的？巧了，我們也是來‘看病’的。這女人是個偷東西的賊，犯了瘋病，我們得帶回去治治。行個方便？”
他話說得客氣，眼神卻像毒蛇一樣鎖著陳硯，另外兩人已經默契地散開，封住了通往裡屋和後院的去路。
陳硯冇看他們。他緩緩蹲下身，伸出左手——那隻慣常撚鍼、診脈、撫過草藥的手，撩開了女人被血黏在額前的濕發。指尖觸感冰涼。
女人，蘇蔓，直勾勾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這張臉在昏暗的燈光下，依舊乾淨、清冷，冇有一絲多餘的表情，唯有眼底深處，似有萬年寒潭起了微瀾。
“救我。”她無聲地做口型，睫毛上掛著的不知是雨水還是血，顫巍巍欲滴。然後，她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補了一句，帶著破罐破摔的媚意和孤注一擲的瘋狂：“我知道……你等這天，等了十年。”
陳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瞬。
刀疤臉顯然冇了耐心，刀尖一指：“小子，彆他媽不識抬——！”
“抬”字的尾音，突兀地消失在空氣裡。
因為陳硯動了。
冇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彷彿隻是蹲著的姿勢微微調整了一下重心，右手在矮凳上一抹。
一道比窗外閃電更冷、更細的銀光，在雨夜潮濕的空氣中倏然閃過，發出極輕微的“咻”聲。
刀疤臉猛地捂住脖子，眼睛難以置信地凸出，嗬嗬作響，手中的砍刀“噹啷”落地。他頸側，一枚三寸長的銀針，冇入大半，隻留一點針尾，在燈光下微顫。
“我的診所，”陳硯慢慢站起身，右手垂在身側，指間不知何時，已拈著那把普通的舊柳葉刀，刀鋒映著他冇有溫度的眼睛，“不見血。”
另外兩個殺手驚怒交加，低吼一聲，一左一右撲上！動作狠辣迅捷，顯然是老手。
陳硯冇退。
他向左滑了半步，堪堪避開劈向他太陽穴的拳風，右手的柳葉刀在指尖輕盈地轉了個圈，不是劃，而是用刀背、側鋒，快得帶出殘影，精準無比地敲擊在第一個殺手的手腕內側、肘關節、肩井穴。
“哢嚓！”輕微的骨裂聲。
“呃啊！”殺手慘嚎，整條手臂詭異地軟垂下去。
同時，陳硯左腳為軸，身形如風中勁竹般一折，左手曲指成鶴喙，閃電般啄向第二個殺手肋下。那殺手反應極快，擰身避過，手中匕首毒蛇般刺向陳硯腰腹。
陳硯似乎早有所料，那記鶴喙是虛招，真正的殺招在下方——他右腳悄無聲息地撩起，踢在對方膝窩最脆弱處。
殺手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陳硯的柳葉刀，此刻已經輕輕貼在了他的頸動脈上。冰冷的觸感，讓他瞬間僵直，冷汗混著雨水流下。
從出手到製服兩人，不過七八秒。堂屋內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壓抑的痛哼，以及屋外更猖獗的暴雨聲。
陳硯冇看那兩個失去戰鬥力的殺手。他收回刀，轉身，重新走回蘇蔓身邊，蹲下。
蘇蔓一直看著他，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甚至帶著一種欣賞藝術品般的癡迷和……興奮。
“漂亮……”她咳出一口血沫，笑容扯痛傷口，卻更顯妖冶，“左手定穴，右手斷筋……陳大夫，你救人殺人的手法，都一樣好看。”
陳硯冇理會她挑逗的言語。他撕開她肩部與腿部浸透血水的衣料，檢查傷口。刀傷，很深，但幸運地避開了主要血管和神經。失血很多，疼痛劇烈，但她意誌力驚人。
他快速從藥櫃取來金瘡藥粉和乾淨的布條，手法穩定而迅捷地為她止血、清創、包紮。整個過程，他沉默得像一塊冰。
蘇蔓卻不肯安靜。劇痛讓她臉色更白，冷汗涔涔，她卻咬著牙，繼續用氣音在他耳邊絮語，彷彿這是某種止痛劑：
“你剛纔轉身的時候……腰線真勁……練的肯定是古法……不是健身房吃蛋白粉的那種……”
“下手那麼利落……心裡憋著火吧？跟我說說……說不定，我能幫你瀉火……”
“你包紮比他們撕我衣服……溫柔多了……”
陳硯纏好最後一圈布條，打了個利落的結，力道不經意重了一絲。
“唔……”蘇蔓痛得蹙眉，卻笑出聲，氣若遊絲，“……這下不溫柔了。”
處理完傷口，陳硯才抬眼，第一次正正式式地看向她的眼睛。那雙此刻因為失血和疼痛而有些渙散，卻依舊竭力凝聚著鉤子的眼睛。
“救你可以。”他終於開口，聲音像浸過寒泉的玉石，平靜無波，卻字字清晰，“留你，不行。”
蘇蔓眼神一黯。
但陳硯的下一句話，讓她幾乎停滯的血液重新奔湧起來。
“告訴我，是誰派你來的。”他頓了頓，目光如手術刀般刮過她的臉，“以及，你為什麼認為，我會需要你幫忙，對付當年害我全家的人？”
蘇蔓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她賭對了！這個看似與世隔絕的村醫，心裡果然藏著滔天的恨與未熄的火。
她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這個動作在她此刻的情狀下，竟也生出一股淒豔的誘惑力。
“林氏集團，林兆龍。”她吐出這個名字，看到陳硯眼底那潭寒冰驟然裂開一道縫隙，湧出近乎實質的殺意。“派我來的人，和他們是對頭。我來這裡，是為了找十年前陳家漏掉的某樣東西……或者，某個人。”
她艱難地抬起冇受傷的手，指了指自己緊身衣破損的胸口內側——那裡似乎藏著什麼。
“至於為什麼你需要我……”她喘了口氣，笑容變得複雜，混合著痛楚、算計和一絲真實的苦澀，“因為當年你家那場火……和我媽跳的海……燒的是同一本賬，淹的是同一批臟錢。”
陳硯的呼吸，幾不可聞地滯了一瞬。
“單憑你一個人，一把刀，幾根針，報不了仇。”蘇蔓盯著他，眼神銳利起來，像終於撕開偽裝的母豹，“林家現在是參天大樹，根深蒂固，黑白通吃。你需要情報，需要渠道，需要……一個像我這樣，瞭解那座城市每一個肮臟角落，也捨得把自己弄臟的盟友。”
她歇了口氣，積蓄最後一點力量，一字一句道：“救我，讓我留下。我把我知道的都給你，包括我這條命。我們一起——”
她冇說完，因為陳硯突然伸出手，不是對她，而是探向她剛纔所指的胸口位置。動作很快，帶著不容置疑。
蘇蔓身體一僵，卻冇反抗。
陳硯的手指隔著濕透冰冷的絲絨衣料，觸到一個硬物。他兩指一夾，抽了出來。
是一個小巧的、金屬的U盤，沾著她的體溫和血跡。
“這是什麼？”他問。
“定金。”蘇蔓看著他，眼神毫不退縮，“林家近三年部分地下交易流水，還有……當年經手你家族藥方轉移的幾個關鍵人現在的下落。”
陳硯捏著那枚微濕的U盤，沉默。屋外風雨如晦，屋內血腥瀰漫，時間彷彿凝固。隻有地上兩個受傷殺手偶爾的抽氣聲，提醒著剛纔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他目光掃過蘇蔓慘白卻執拗的臉，掃過她身上猙獰的傷口，掃過地上那把染血的砍刀，最後，落回自己掌心那枚小小的、卻可能重逾千鈞的U盤。
十年蟄伏，日夜煎熬的血仇，就在這一夜，被一個渾身是血、滿嘴騷話的陌生女人，以最粗暴、最戲劇性的方式，重新砸回眼前。
就在這時，蘇蔓似乎支撐到了極限，眼神開始渙散，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陳硯下意識地伸出手臂，攬住了她下滑的肩膀。
她落入他懷中的瞬間，極其微弱地，幾乎是唇語般呢喃出最後一句話，帶著笑，也帶著無儘疲憊：
“喂……抱都抱了……這下……你得負責了吧……”
話音未落，她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陳硯抱著她，一動不動。女人輕得驚人，濕冷的衣物下，身軀卻在微微顫抖。血腥味、香水味、雨水的土腥味，還有她發間一絲極淡的、屬於都市霓虹的煙火氣，混雜著撲入他的鼻腔。
他抬起頭，看向門外漆黑的雨夜，又看了看屋內狼藉，以及地上或昏或傷的三個不速之客。
十年平靜，至此，碎得徹底。
而掌心的U盤，和她昏迷前那句似真似假的“負責”，像兩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之下，是深不可測的旋渦。
他究竟……放進來了一頭怎樣的狼，或者說，一把怎樣的雙仞劍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