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東海驛站------------------------------------------。,穿過了多少片樹林。林石的步伐快得驚人,明明看起來隻是尋常走路,卻每一步都能跨出三米遠。周林拚儘全力才能勉強跟上,到後來幾乎是憑著本能機械地邁步,肺部火辣辣地疼,雙腿像灌了鉛。,他終於有機會問出憋了一路的問題。“林……林大哥。”他喘著粗氣,“你們不都會禦劍飛行嗎?為什麼不直接飛回去?”:“你想多了。能禦劍或禦獸飛行的隻有金丹期大能。普通人一天跑二百裡能累得要死,還要耗費不少丹藥。不如把東西交給我們專業的人——”他拍了拍腰間鼓鼓囊囊的袋子,“我們有郵包,也就是專屬儲物袋,一次能送不少貨。我所屬的東海驛站就靠這個盈利。”“郵包?您是送快遞的?”“啥是快遞,我是天武大陸專職的郵差,我所屬東海驛站。”“啊,郵差。那修士們送東西呢?”“也找我們。”林石咧嘴一笑,露出微黃的牙齒,“天武大陸幾千萬裡,普通修士要送物品,光路費就夠買件法寶了。不如花點靈石雇我們,安全又快捷。我們驛站有專門的護鏢陣法,有固定的安全路線,還有……嗬,總之比你一個人瞎闖強得多。”。這和他想象中的修真世界完全不同——冇有滿天亂飛的仙人,冇有隨手毀天滅地的法寶,反而有一種……詭異的務實感。“到了。”林石突然說。,前方雲霧中浮現出一座建築的輪廓。。主樓三層,飛簷鬥拱,像極了古裝劇裡的客棧,但外牆全是用青黑色巨石壘成,接縫處隱隱有流光閃爍。兩側延伸出矮牆,牆上佈滿了複雜的紋路,偶爾有電弧在紋路間跳躍,發出細微的劈啪聲。,一半像軍事堡壘。——整座建築懸在崖外三分之一,下方就是翻滾的海浪,潮水拍打崖壁的轟鳴聲震耳欲聾,鹹腥的海風撲麵而來。
“東海驛站。”林石扯著嗓子喊,聲音在風浪中依然清晰,“老李!又撿垃圾回來!”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從主樓裡踱出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褂,褲腿挽到小腿,赤腳踩在濕漉漉的石板上。老人手裡拿著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目光先落在林石身上,又轉到周林臉上。
“又撿垃圾回來?”老人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木頭,“這次是什麼?不會又是那種隻會吃飯不會乾活的廢物吧?”
林石把肩上扛著的妖狼屍體往院角一扔,濺起大片血花:“這次可不是垃圾,很奇怪,他冇有修為,我不帶回來,活不過一天。”
“冇有修為?是凡人吧?”李驛長——周林後來才知道這是驛站站長的稱呼——眯起眼睛,那目光像兩把小刷子,從周林亂糟糟的頭髮刷到磨破的鞋尖,“確實是凡人……幾十年冇見過了,上次那個還是個死的。”
他繞著周林走了一圈,鼻子抽動兩下:“嗯……冇有靈根,冇有修為,身上還沾著傳送陣的味兒。小子,你從哪來的?天武大陸是修真界,和凡人世界,是不互通的。”
周林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怎麼回答。
李驛長擺擺手:“算了,不重要。反正你回不去了——結界紊亂漏出傳送石大概三百年一現,下次開啟估計是三百年後,還不一定遇得到。想活命,就在這兒打雜吧。管飯,乾滿一年再說。”
“一、一年?”周林下意識重複。
“嫌長?”李驛長斜睨他一眼,“要不你現在轉身下山,我保證你活不到明天太陽升起——不是妖獸吃你,是這裡的靈氣濃度,凡人吸多了會經脈脹裂而死。驛站有淨化陣法,能保你無事。而且,你必須在半年內掌握基礎練氣決,否則早晚得經脈炸裂。”
周林閉上嘴。
“就這麼定了。”李驛長用蒲扇指了指主樓側麵的一排矮房,“住柴房旁邊那間。每天卯時起床,跟著老劉頭學規矩。遲到……”他頓了頓,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會知道的。”
周林被一個姓劉的老雜役領到了住處。
推開木門時,房間很小,最多五平米,很乾淨,靠牆一張硬板床,鋪著草蓆,床邊放著個看不清材質的碗。牆角堆著幾捆乾柴,柴堆旁有個木桶,裡麵是半桶清澈的水。
窗戶是半透明材質糊的,海風在窗外,發出嗚嗚的聲響。
“就這兒了。”老劉頭——一個佝僂著背、臉上有道猙獰疤痕的老人——甕聲甕氣地說,“晚上彆亂跑,驛站有護山大陣,亂闖會被雷劈。”
說完就轉身走了,留下週林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晚飯是在主樓後院的露天灶台邊吃的。
十幾個穿著各色衣服的人圍坐在長條木桌旁,有男有女,年紀從十幾到五十不等。他們看周林的眼神很複雜——有好奇,有漠然,也有毫不掩飾的輕蔑。
晚飯是“靈穀饅頭”配鹹菜,林石剛殺的狼肉,還有一盆看不出原料的湯。周林咬了口饅頭,還能下口,但有一股奇怪的苦味,像是什麼藥材混在裡麵,狼肉很好吃,或許是餓的。
“新來的?”旁邊一個滿臉麻子的中年男人湊過來,“叫什麼?”
“周林。”
“周林……行,記住了。”男人咧嘴一笑,露出黃黑色的牙齒,“我叫王麻子,驛站的廚子兼雜役頭兒。以後你就歸我管。”
周林點點頭,繼續和手裡的饅頭搏鬥。
吃到一半時,隔壁桌兩個穿著青色短打的年輕郵差開始聊天。他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周林還是隱約聽見了幾個詞。
“聽說了嗎?西域那單又黃了。”
“怎麼?出現高階妖獸了?魔修是守規矩的,不會搶郵差。”
“比那更糟——送貨的張三郎被赤焰蠍蟄了,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他可是練氣滿級快築基的好手啊!聽說整條胳膊都黑了,當地的管事用了三顆清毒丹才保住命。”
“要我說,還是咱們東海驛站安全。”另一個郵差介麵,“李驛長布的護山大陣,連金丹期都破不了……”
王麻子突然重重咳嗽一聲。
那兩個郵差立刻閉嘴,埋頭吃飯。
周林心裡咯噔一下。他想起林石說的“安全又快捷”,又想起剛纔聽到的“赤焰蠍”“清毒丹”,突然對這個“郵差”職業有了新的認識。
也許……並不那麼安全。
飯後,老劉頭給了周林一套粗布衣服——全身藍色,布料粗糙得磨麵板。又給了他一塊木牌,上麵刻著“雜役”二字。
“明天開始乾活。”老劉頭說,“先去倉庫清點貨物,再去後院劈柴,下午跟著王麻子曬藥草。記住了,卯時必須到崗,遲到一息,鞭子十下。”
周林接過木牌,觸手冰涼。
回到房間時,天已經全黑了。兩個月亮升到中天,大的那個灑下銀輝,小的那個泛著青光,透過破窗戶紙在牆上投出詭異的重影。
周林躺在床上,身下的草蓆紮得他渾身發癢。他盯著屋頂的梁木,耳朵裡全是海浪的轟鳴,還有驛站裡隱約傳來的說話聲、腳步聲、偶爾一兩聲野獸的嘶鳴。
周林翻了個身,臉朝著牆壁。要在這裡待一年。
每天卯時起床——他算了一下,大概是早上五點。乾各種雜活,吃硬饅頭,睡草蓆床。
想家了,想父母了,想電腦了,想手機了,想一起成天不聽課到處瞎跑的同學們?
而且,這隻是開始。
“在這裡要如何活下去?怎麼會這樣?”他對著牆壁輕聲問。
沉默片刻,他忽然想起那些小說裡的橋段,試探性地低語:“係統出來?”
冇有反應。
“金手指?隨身空間?……”
隻有海浪聲迴應他,一聲接一聲,像是不停地嘲笑。冇有回答。隻有海浪聲,一聲接一聲,像是不停地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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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雞還冇叫,鞭子先到了。
周林是在睡夢中被抽醒的——火辣辣的疼痛從左肩炸開,瞬間席捲半個身子。他慘叫一聲從床上彈起來,看見老劉頭站在門口,手裡拎著根拇指粗的皮鞭。
“卯時已到!”老劉頭的聲音像破鑼,“三息之內不起床,再加十鞭!”
周林手忙腳亂地套上衣服,褲帶還冇繫好就往外衝。剛跑到門口,第二鞭抽在後背上,痛得他眼前發黑。
“你乾什麼?!”他回頭吼道。
老劉頭麵無表情,第三鞭抽在他小腿上:“頂嘴,十鞭。”
鞭子像毒蛇一樣咬在皮肉上。周林想躲,但房間太小,根本無處可躲。他想反抗,可老劉頭雖然佝僂,動作卻快得驚人,每一鞭都精準地抽在最疼的地方。周林徹底被激怒了。他嘶吼著撲上去,用儘全力一拳砸向老劉頭的胸口——
拳頭撞上去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打在被褥上。老劉頭甚至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周林瘋了似的繼續攻擊,拳、腳、甚至用頭撞。但每一下都像蚍蜉撼樹,老劉頭那佝僂的身軀穩如磐石,連衣角都冇動一下。
五分鐘後,周林癱倒在地,雙手紅腫,渾身脫力,大口喘著粗氣。
老劉頭低頭看著他,扯出一個冇有笑意的笑容:“冇任何修為還想動手?和找死有什麼區彆。”
十鞭抽完,周林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後背、肩膀、大腿火辣辣地疼,衣服被抽破了好幾處,底下皮開肉綻。
“記住了。”老劉頭收起鞭子,“在這裡,規矩就是天。卯時起,亥時息,令行禁止,違者受罰。今天隻是開始。”
他轉身出門,留下週林一個人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過了很久,周林才慢慢爬起來。他咬著牙,一點一點挪到水桶邊,用破布蘸水擦洗傷口。水碰到傷口時,疼得他倒吸涼氣。
擦著擦著,他突然停下動作。
透過水麪模糊的倒影,他看見自己的眼睛——那裡麵冇有眼淚,冇有恐懼,隻有一種冰冷的、近乎陌生的東西。
是憤怒嗎?
不全是。
更像是一種……決心。
他把破布扔回桶裡,站起身,開始係褲帶,穿鞋,整理衣服。動作很慢,因為每動一下傷口都疼,但很穩,穩得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推開房門時,天剛矇矇亮。海風撲麵而來,帶著鹹腥和某種草藥的味道。驛站已經醒了——主樓裡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音,後院有人在劈柴,遠處的懸崖邊,幾個郵差正在檢查馬匹和貨物。
周林深吸一口氣,走向倉庫。
每走一步,傷口都在疼。
但他冇有停。
因為在這裡,停下就意味著死亡——不是立刻死去,而是一點一點被規矩、被鞭子、被這個世界吞噬殆儘。
他要活下去。
不是苟延殘喘地活,是真正地、有尊嚴地活。
而第一步,就是從捱了鞭子還能站起來開始。
倉庫的門開著,裡麵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布袋、鐵籠。王麻子站在門口,看見周林背上的血跡,咧了咧嘴。
“來了?”他說,“今天先學認貨。記住了,紅標的不能碰,金標的要輕拿輕放,當然這兩樣,你還冇資格碰;藍標的要防潮,白標的隨便堆著……然後按照符籙上的地點,擺放到製定的倉庫裡,千萬彆出錯。還有,就是千萬彆好奇的往海邊跑,要至少保持十丈的距離。”
“為什麼?”
“海邊的魚會吃人,至少煉氣四層以上的纔有能力殺魚。”王麻子很嚴肅。
他遞過來一本泛黃的小冊子,封麵上是歪歪扭扭的四個字:《貨品須知》。
周林點點頭,走進倉庫。
陽光從高高的窗戶照進來,在堆積如山的貨物上切出明暗交界。灰塵在光柱中飛舞,像無數細小的星辰。
在這個有兩個月亮的、陌生的、殘酷的世界裡,他的第一課,開始了。
他翻開《貨品須知》,第一頁寫著:“物有靈,信有重,托付即命。”
周林指尖撫過字跡,忽然明白——在這裡,送的不是快遞,是彆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