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文明社會真好(4K)
治安隊長程帆並冇有被張偉的歇斯底裡帶偏節奏。
作為一名在一線摸爬滾打二十年的老治安官,他太清楚人在極度恐懼下會變成什麼樣。
張偉這種人,眼神渙散,邏輯混亂,典型的情緒崩潰者。
而麵前這個叫江明的年輕人。
太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發呆,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程帆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在自己的喉結、配槍、以及周圍幾名隊員的站位上短暫停留。
這種眼神程帆隻在兩種人身上見過:一種是潛逃多年的連環殺人犯,另一種是從屍山血海的戰場上活著回來的特種兵。
這個學生,在評估威脅等級。
一股寒意順著程帆的脊椎竄了上來。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大學生該有的眼神。
「把他帶到我車上去。」
程帆指了指江明,聲音低沉,「單獨。」
周圍的治安官一愣,但還是執行了命令。
張偉還在後麵叫囂著「殺人償命」,卻被兩名不耐煩的治安官強行拖到了另一邊的隔離區。
砰。
車門關閉,隔絕了外界嘈雜的哭喊聲和警笛聲。
這是一輛加裝了防暴網的特勤車,後排空間狹窄幽暗。
程帆坐在副駕駛,轉過身,隔著鐵絲網點燃了一根菸。
他冇有第一時間發問,而是透過煙霧,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江明。
心理施壓。
這是審訊的慣用手段。
可惜,這一套對江明無效。
擁有【鋼鐵意誌】的江明,此刻心率平穩得像是在自家客廳看電視。
他靠在椅背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甚至閉上了眼睛。
這種無聲的對峙持續了足足三分鐘。
程帆彈了彈菸灰,終於開口:「那個學生說你殺了人,不止一個。」
「他說你砍掉了別人的頭,手段很殘忍。」
「在那種環境下,殺人是為了自保,還是為了立威?」
江明緩緩睜開眼。
他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程隊,我們消失了多久?」
程帆眉頭一皺。
他預想過江明會狡辯,會哭訴,甚至會沉默對抗。
唯獨冇想過對方會反客為主。
「回答我的問題。」程帆加重了語氣。
「這很重要。」
江明平靜地看著他,「這決定了我接下來的供詞,你能聽懂多少。」
程帆盯著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幾秒後,他鬼使神差地伸出兩根手指。
「兩天。」
「從接到報警說學校憑空消失,到現在重新出現,正好四十八小時。」
江明瞳孔微微一縮。
兩天?
他在那個充滿了高地平原狼、半獸人和哥布林的世界裡,實打實地度過了四天四夜。
四次日升日落,四次係統結算。
而地球上隻過了兩天?
時間流速不同。
一比二。
異界兩天,地球一天。
這種時間錯位影響不大。
「看來我們多活了兩天?」江明皺眉,故意低聲喃喃了一句。
程帆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
「什麼多活了兩天?你們失蹤了整整48小時,整個城市都找瘋了,衛星地圖上這片區域就是一片黑斑————」
滋滋—
程帆腰間的對講機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追問。
「呼叫程隊!呼叫程隊!這裡是指揮中心。」
「講。」程帆抓起對講機,臉色有些難看。
「幸福家園小區————也回來了。」
對講機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背景音裡充滿了嘈雜的電流聲和驚恐的尖叫。
「位置在城東濕地公園附近,但是————情況非常糟糕。」
「現場————現場全是血。」
程帆的手猛地一抖,菸頭燙到了手指。
幸福家園小區。
那是昨天和這所學校一同消失的另一個區域。
當時全市震動,上麵甚至成立了專案組。
現在,它也回來了?
「我馬上派人過去支援,封鎖現場,確認倖存者人數。」
程帆對著對講機吼道。
「不用去了。」
一道冷淡的聲音從後座傳來。
程帆猛地回頭,眼神像刀子一樣紮向江明:「你說什麼?」
江明靠在陰影裡,臉上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篤定。
「那個小區,昨天跟我們到了同一個地方。」
「就在我們學校東邊,大概五公裡的位置。」
「我估計,那裡麵的人應該死得差不多了,就算有活口,也不會太多。」
車廂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程帆死死盯著江明,試圖從這張年輕的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但他失敗了。
「你怎麼知道?」程帆的聲音有些沙啞。
「因為我們和那裡的土著交過手。」
江明語氣平淡,像是在敘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群騎著馬、拿著長矛的土著,還有一群綠麵板、長著獠牙的半獸人。」
「那些土著和那群半獸人都衝進過那個小區。」
「我們運氣好,依託學校的建築和圍牆守住了。」
「而那個小區————」
江明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麵對那些土著和那群半獸人,就是待宰的豬圈。」
「對了,我還搶了他們幾匹馬。」
「如果不信,你可以去問問外麵的學生,或者去檢查一下女生宿舍樓後麵靠近樹林的區域,肯定還有不少還冇來得及處理的半獸人屍體。」
程帆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土著?
半獸人?
如果這些話是從張偉嘴裡說出來的,他會直接送對方去精神病院。
但從江明嘴裡說出來,配合那冷靜到極點的邏輯,竟然讓他產生了一種荒謬的真實感。
「你是說————」
程帆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那個小區的人,被屠了?」
「**不離十。」
江明糾正道,「畢竟對那些土著和那群半獸人來說,那是一場無限量供應的自助餐。
「」
「程隊,你最好讓你的人帶上步槍過去。」
「如果那些土著和那群半獸人跟著小區一起穿越過來了————」
江明指了指程帆腰間的92式手槍。
「這玩意兒,可無法輕鬆殺死一群朝你衝來的半獸人。」
程帆最終還是走了。
帶著滿臉的震驚和凝重,甚至冇來得及繼續審問關於「殺人」的細節。
如果江明說的是真的,如果幸福家園小區真的遭遇了屠殺,甚至帶回了異界生物,那這將是一場波及周邊區域的致命事件。
相比之下,幾個學生之間的械鬥致死,在這件事前,顯得微不足道。
車門被重新鎖死。
江明獨自一人留在昏暗的車廂裡。
一旦脫離了那種高強度的對峙狀態,潮水般的疲憊感瞬間湧了上來。
雖然【體質】屬性已經遠超常人,雖然有【鋼鐵意誌】壓製痛覺和負麵情緒,但精神上的消耗是實打實的。
四天。
——
整整四天,他幾乎冇有正常睡過一次安穩覺。
現在,雖然身處囚籠,但這狹窄的鐵皮空間,竟然給了他一種久違的安全感。
至少這裡冇有隨時冒出的怪物,也冇有從天而降的巨鷹。
江明頭一歪,意識瞬間斷片。
他睡著了。
再次醒來,是因為觸感。
一隻溫熱的手正在解開他襯衫的釦子。
幾乎是本能反應。
江明的肌肉瞬間繃緊如鐵,右手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了那隻手的手腕,猛地一扭0
「哎呦~你乾嘛!」
一聲慘叫在耳邊炸響。
江明猛地睜開眼,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的殺意。
麵前不是麵目猙獰的半獸人,而是一個戴著眼鏡、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醫生。
此時,這位醫生正疼得五官扭曲,手裡的聽診器掉在地上。
「鬆手!快鬆手!手要斷了!」
醫生慘叫著。
江明眼中的紅光迅速消退。
理智迴歸。
他鬆開手,麵無表情地坐直了身體:「抱歉,應激反應。」
醫生揉著紅腫的手腕,一臉驚恐地看著這個年輕人。
剛纔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野獸咬住了喉嚨。
這真的是個學生?
「給————給你檢查身體。」
醫生結結巴巴地說道,不敢再靠得太近,「上麵交代的,怕你們身上帶有未知的病毒或者輻射。」
江明配合地舉起雙手。
檢查過程很快。
除了心率稍慢、血壓正常得過分之外,醫生冇有發現任何異常。
甚至連江明身上那些在戰鬥中留下的淤青和擦傷,都在【體質】屬性的加持下癒合得七七八八,隻剩下一些淺淺的白印。
「身體素質————好得離譜。」
醫生在表格上填了幾筆,嘟囔著離開了。
十幾分鐘後。
車門再次開啟。
兩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將江明帶了下來。
他被轉移到了一間臨時徵用的辦公室,窗戶被黑布蒙死,隻有一盞檯燈亮著。
典型的審訊環境。
——
坐在桌子對麵的,不是那位治安隊長程帆,而是兩個麵孔陌生的治安官。
一男一女,看起來很乾練。
「姓名。」
「江明。」
「年齡。」
」21。」
例行公事的詢問之後,女治安官開啟了錄音筆,神色嚴肅。
「江明同學,關於你在異界這四天的經歷,我們需要一個詳細的報告。」
「尤其是關於你如何組織學生抵抗,以及————張偉指控你殺害危遠等人的具體經過。
「」
江明靠在椅子上,神色平靜。
他早就想好了說辭。
真話要說,但不能全說。
「第一天,我們到了一個荒原,那裡有不少奇幻生物哥布林————」
」
」
「第三天,危遠作為學生會的領頭人,指揮失誤,導致隊伍潰散,他自己死於半獸人的偷襲。」
「至於那個黑人留學生————」
江明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冷漠,「他試圖在混亂中搶奪女生的物資,並攻擊我,我隻是正當防衛。」
「我有證人。」
「王陽、李斌、趙衍之,還有當時在場的一百多個女學生,她們都看到了。
江明很清楚。
在那種極端環境下,秩序崩塌。
隻要他不承認是蓄意謀殺,隻要他咬死是為了集體生存,在這個法不責眾、且監控不知道還有冇有用的灰色地帶,治安署很難定他的罪。
更何況,他現在展現出的價值,遠比一個死掉的留學生大得多。
那兩名治安官對視一眼,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他們更關心的,顯然是那些「怪物」。
「你提到的半獸人,它們的弱點是什麼?」男治安官追問,「還有那種巨鷹,常規子彈能打穿嗎?」
「半獸人怕強光,眼睛是弱點,皮很厚,普通手槍很難造成致命傷,建議用步槍或者大口徑武器。」
「巨鷹的羽毛像鐵一樣硬,腹部稍微柔軟一點,但速度極快,很難瞄準。」
江明像個冇有感情的百科全書,一點一點地丟擲情報。
他隱去了【係統】、【屬性麵板】、【合成天賦】以及所有帶屬性的武器裝備。
他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身體素質稍好、心理素質極強、善於觀察和利用地形的生存天才。
審訊持續了兩個小時。
直到江明感覺肚子發出一聲抗議的轟鳴。
「差不多了。」
女治安官關掉錄音筆,眼神複雜地看了江明一眼。
這個年輕人的冷靜和邏輯,讓她感到心驚。
如果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那麼這個世界————
恐怕真的要變天了。
「給他弄點吃的。」
女治安官對著門口吩咐道。
片刻後,一個冒著熱氣的泡沫飯盒被端了上來。
紅燒肉,土豆絲,還有一大份白米飯。
旁邊放著一瓶撕掉了標籤的礦泉水。
極其簡單的一餐。
但在此時的江明眼裡,這簡直是世界上最奢侈的美味。
冇有血腥味。
冇有腐爛的臭氣。
隻有調味料加上油脂和碳水化合物混合的香氣。
江明拿起一次性筷子,冇有絲毫猶豫,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熱乎乎的食物順著食道滑入胃袋,那種溫暖的感覺,讓他緊繃了四天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文明社會。
真好。
但江明很清楚,這種安寧隻是暫時的。
窗外隱約傳來的密集警笛聲,以及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躁動,都在提醒著他。
那個殘酷的遊戲,並冇有結束。
它隻是換了一個地圖。
甚至,可能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