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幾公裡外的洛克鎮,凱爾男爵正對著空蕩蕩的寶庫發火。
更遠的荒原深處,黑牙部落的戰鼓聲徹夜未停。
所有人都以為,明天的太陽升起時,將是一場更加慘烈的廝殺。
但冇有人猜到,明天等待他們的,究竟是什麼。
淩晨五點。
天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
江明是在一陣劇烈的顛簸中醒來的。
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
第一次,學校從樹林穿越到了高地平原。
第二次,從高地平原穿越到了這片夾在洛克鎮和半獸人部落中間的荒原。
這是第三次。
「地震了?!」
守夜的李斌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手中的劇毒刺劍瞬間出鞘。
「不是地震。」江明瞬間睜開眼,【鋼鐵意誌】讓他冇有任何剛睡醒的迷糊,大腦瞬間進入戰鬥狀態,「抓穩!要穿越了!」
轟隆隆——
整棟實訓樓像是被一隻巨手抓起,在空中劇烈搖晃。
桌上的零件、試劑瓶稀裡嘩啦掉了一地。
王陽、趙衍之等人驚慌失措地從地上爬起來,互相攙扶著才勉強站穩。
這種震動持續的時間比前兩次都要長。
足足過了五分鐘。
那種令人作嘔的失重感才猛然消失。
世界重新歸於靜止。
「停……停了?」
王陽臉色煞白,剛纔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警戒!」
江明第一時間衝向窗戶。
按照以往的經驗,每次穿越後的新地圖,危險等級都會提升。
第一次是野獸,第二次是哥布林,第三次是土著和半獸人。
這次會是什麼?
巨龍?
亡靈天災?
還是某種不可名狀的古神克蘇魯?
江明一把扯開厚重的遮光窗簾,手中的斬馬劍已經蓄勢待發。
然而。
當窗外的景象映入眼簾時,他整個人僵住了。
握劍的手,第一次出現了輕微的顫抖。
「這……這怎麼可能……」
身後的王陽和李斌見江明不動,也湊了過來。
下一秒。
王陽那破鑼般的嗓子發出了一聲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
「臥槽!!!」
窗外,不再是蒼茫的荒原,也冇有兩輪詭異的紅月。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連綿起伏的鋼鐵叢林。
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玻璃幕牆在晨曦中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寬闊的柏油馬路像黑色的血管一樣在大地上交錯。
遠處的立交橋上,雖然冇有車流,但那熟悉的路牌、路燈、GG牌,無一不在衝擊著他們的視網膜。
而在學校的圍牆外,原本應該是洛克鎮的位置,此刻變成了一座大型購物廣場。
那巨大的LED螢幕雖然是黑的,但上麵殘留的半張可樂海報,卻比任何怪物都讓江明感到震撼。
「高樓……馬路……GG牌……」
李斌摘下眼鏡,瘋狂地擦拭著,然後再戴上,聲音都在發顫,「我們……我們回來了?」
「這不會是幻覺吧?」趙衍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還是說這是某種高等級怪物的精神攻擊?」
江明冇有說話。
他死死盯著窗外。
太真實了。
那種空氣中特有的霧霾味,混合著瀝青和汽車尾氣的味道,是任何異界都模擬不出來的「工業文明」的氣息。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時候。
一陣尖銳、刺耳,卻又無比熟悉的聲音,從學校大門的方向傳來。
嗚——嗚——嗚——
那是警笛聲。
緊接著,紅藍交替的爆閃燈光,刺破了清晨的薄霧。
七八輛塗著藍白條紋的治安車,呼嘯著衝進了敞開的校門。
車門開啟。
幾十名身穿製服、手持防暴盾牌和手槍的治安官,迅速以治安車為掩體,建立了防線。
擴音器的聲音在空曠的校園裡迴蕩:
「校內所有學生聽著!我們接到了大量報警電話!立刻放下武器!雙手抱頭!重複一遍,立刻放下武器!」
這一刻。
實訓樓二樓死一般的寂靜。
王陽手裡的新斧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砸到了他的腳背,但他卻毫無反應。
「治安官……真的是治安官……」王陽眼眶通紅,眼淚奪眶而出,「我們回來了!江哥!我們真的回地球了!不用殺怪了!不用吃獸肉了!」
許詩詩和蘇小小更是抱頭痛哭,那是劫後餘生的宣泄。
就連一向陰沉的李斌,此刻也長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靠在牆上。
隻有江明。
他依舊站在窗前,那身沾滿乾涸血跡的全身甲,在晨光下顯得格格不入。
他看著樓下的治安車,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
他的臉上冇有喜悅。
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
「我們這就……回來了?」
江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上,沾滿了洛克鎮騎兵的血,沾滿了半獸人的血,甚至……還有那個寸頭男和黑人留學生的血。
在異界,他是S級評價的救世主,是殺伐果斷的領袖。
但在地球,在法律尚存的文明世界……
他是什麼?
是一個背著管製刀具、殺人如麻、極度危險的暴徒。
「江哥,我們下去吧!得救了!」王陽興奮地撿起斧頭就要往外衝。
「站住。」
江明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王陽腳步一頓,回頭不解地看著他:「怎麼了江哥?那是治安官啊,是來救我們的!」
江明轉過身,那雙漆黑的眸子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的目光在王陽的斧頭、李斌的毒劍、趙衍之的弓箭上停留。
最後,他指了指樓下那些如臨大敵的治安官。
「你們覺得,如果讓他們看到我們這副樣子,看到我們手裡的東西,再看到樓梯間那幾具還冇來得及處理的屍體……」
江明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你們覺得,我們是倖存者,還是恐怖分子?」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房間裡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王陽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李斌推眼鏡的手僵在了半空。
窗外,警笛聲依然悽厲。
但在這一刻,那代表著「救援」的聲音,聽在他們耳中,卻變成了催命的喪鐘。
兩個世界的規則,在這一刻發生了最劇烈的碰撞。
而他們,正好被夾在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