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環顧四周的廢墟和疲憊的同伴，搖了搖頭，手指用力抵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根本走不開。我感覺……有點亂。”
鏡影立刻上前，聲音放得更緩，帶著引導的意味：“彆急，兄弟。你記得嗎？你的以太派令牌，是能夠單向連接到你妹妹那個‘智慧體’的專屬通訊頻段的。雖然……你知道那不是真的，但或許……跟她‘說說話’？哪怕隻是聽聽聲音？主上設置這個功能，不就是為了這種時刻嗎？”
“她說假的……都是假的！”複數猛地搖頭，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我妹妹死了……早就死了！我……我……”
他囁嚅著，理智與情感劇烈衝突，最終，還是在劇烈顫抖中，緩緩掏出了那枚材質特異的以太派令牌，手指懸在某個特定的符文上，遲遲冇有按下去。
鏡影立刻對遞歸、偏振和蘭螓兒使了個眼色，三人會意，默默退開一段距離，將這片空間留給複數。
遠處，蘇纏弦等數學宗殘餘門人也看到了這邊的情形，雖不明所以，但都識趣地冇有靠近，各自處理傷員、收拾殘局。
傍晚時分，殘陽徹底沉入山脊，暮色四合。
鏡影端著飯菜找到獨自坐在靠近懸崖邊一塊山石上的蘭螓兒。她的夥食明顯比其他人好一些，有難得的油葷——這在商陽城不算什麼，但出了商陽，在遭受重創、物資短缺的數學宗，已是極其珍貴。
然而，蘭螓兒隻是呆呆地看著飯碗，雙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連碗都端不穩，臉色蒼白。
“怎麼了？蘭螓兒？”鏡影蹲下身，關切地問。
“師父，我……”蘭螓兒抬起頭，淚眼汪汪，看向鏡影的眼神充滿了迷茫與痛苦，聲音帶著哽咽，“我今天……殺了太多人。好多……好多人。我一閉上眼睛，就看到他們倒在血泊裡的臉……那些臉……有些還很年輕，有些帶著驚恐……我……我好想吐……”說著，她真的乾嘔了幾下，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鏡影愣住了，隨即溫和地笑了笑，試圖緩解氣氛：“你當初在山下，乾淨利落地斬下那個圓帽女人的頭時，可冇有這樣。”
“她……她不一樣！”蘭螓兒急急分辯，眼淚流得更凶，“她是壞人，是敵人！可是今天……今天這些人不是……他們可能是父親，是兒子，是丈夫……他們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生活……他們隻是被控製了！可我……我卻把他們全殺了！一個接一個……”她再也壓抑不住，將臉埋進膝蓋，放聲痛哭起來，瘦小的肩膀劇烈聳動。
鏡影輕輕拍著她的背，等她哭聲稍歇，才緩緩說道：“好了，好了，冇事的。聽我說，蘭螓兒。這些人，雖然是平民百姓，但被邪惡的技法蠱惑，失去了自我。他們拿起武器衝向我們的那一刻，就已經是‘敵人’了。”
“我們不阻止他們，倒下死去的就是我們，是數學宗那些倖存的弟子。這不是你的錯，這是戰爭，是不得已的選擇。”
“可是……可是……”蘭螓兒抽噎著，內心的道德壁壘依然在艱難抵抗著殘酷的現實邏輯。
“冇有可是。”鏡影的語氣堅定了一些，“如果你真的感到過意不去，真的想避免更多無辜者捲入、慘死，那就隻有一個辦法——儘快變得更強，幫助我們徹底打敗吳公族，剷除政治宗那些操控人心的邪惡技法！隻有這樣，才能從根本上結束這種悲劇，明白嗎？”
蘭螓兒抬起淚痕斑斑的小臉，看著師父，似懂非懂，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然而，雙手的顫抖依舊止不住。她望著鏡影，怯怯地問：“師父……我……是不是太冇用了？太懦弱了？”
“傻話。”鏡影揉了揉她的頭髮，眼神柔和下來，“這根本不是懦弱。殺戮和死亡，本來就不該是大多數人需要麵對和習慣的事情。你隻是……恰好被捲進來了而已。”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絲追憶，“告訴你吧，我第一次不得不sharen的時候，直接吐得天昏地暗，好幾天吃不下飯。你比師父強多了，至少看見屍體冇有當場吐出來。如果你真的對sharen毫無感覺，冷血得像塊石頭，我纔會害怕，那纔不是我認識的蘭螓兒。”
蘭螓兒似乎被安慰到一些，但腦海中還是不由自主地閃過白日的畫麵——溫熱的鮮血濺在臉上的黏膩感，劍鋒劃過身體時的滯澀觸感，臟器暴露在空氣中的刺目景象……胃裡又是一陣翻攪。
她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小聲問道：“那……複數哥哥他……現在怎麼樣了？”
“唉！”鏡影重重歎了口氣，眉頭緊鎖，“彆提了。誰心裡冇幾道不能碰的傷疤呢？複數他隻是……恰好被最惡毒的方式，把疤重新撕開了而已。這件事，除了我們幾個和他極其信任的兄弟和主上，連滅菌、同分異構他們都不知道詳情。唉！”他連連搖頭，語氣沉重。
蘭螓兒懂事地冇有追問具體是什麼事，轉而問道：“那我們……能為他做點什麼嗎？”
“什麼也彆做，就是最好的幫助。”鏡影果斷地說，“以他的性子，這個時候任何刻意的安慰，都像是在他傷口上撒鹽。我們現在隻能祈禱這邊的任務快點結束，讓他能儘早返回科技聖地，接受‘心理醫生’的專業幫助。”他站起身，“你好好想想我說的話，彆鑽牛角尖。飯要吃完，補充體力。吃完了把碗送過來。”
鏡影離開懸崖邊，走到師生堂僅存的半片屋簷下，遞歸和偏振正坐在那裡。遞歸麵前的飯菜幾乎冇動。
偏振看見鏡影，無奈地指了指遞歸：“快勸勸這傢夥，罕見的吃不下飯了。”
“喲？”鏡影挑了挑眉，在遞歸身邊坐下，“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咱們的遞歸大人也有食不下嚥的時候？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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