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最後一場考試,將決定進入第二階段的十六個名額。
大家隻是躁動了一會,很快就被考試的緊迫感拉回到現實中。
自習室又恢復之前的安靜。
“你能幫我講講這道題破題思路嗎?”
一個又輕又小的聲音忽然在程競星耳邊響起。
若非她正好做完一道題,精神放鬆了一會,根本聽不到這細若蚊吟的聲音。
她偏頭看向不知何時,蹭著蹭著就到她旁邊的薛文綉。
薛文綉見她看過來,臉頰一瞬間閃過一抹不自然。
在對方眼中,她現在的行為應該很奇怪吧。
原來的她看不慣程競星,每次聊天的時候,總是會時不時說一些暗諷或刁難的話。
平時自習時,孔俊傑和蔡安會經常找她探討難題,互相進步。
隻有她從來不問程競星題目。
她不是不想問,而是不想問。
但她也知道,不跟其他人一起探討交流,可能會被甩在後麵,所以她都是在孔俊傑和蔡安問的時候,她在一旁豎起耳朵聽。
她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主動向程競星示好。
可是今天中午遇襲的時候,她扶著自己的肩膀,踢掉歹徒的水果刀,髮絲擦過她的臉頰,陽光從頭頂落下來,將她整個人映得像在發光,那一幕實在太帥了。
如果不是程競星,她今天不是在醫院,就是在陰曹地府。
薛文綉之所以安靜了一路,就是因為她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最討厭的人,救了自己的命。
如果再給她臉色看,好像顯得自己很忘恩負義。
可讓她向程競星示好、獻殷勤,她又拉不下這個臉。
思來想去,就想到了這個辦法。
問問題。
不卑不亢,又不顯得刻意,總不會太過吧?
“可以,我看下。”程競星接過她手上的題本,看了一眼題目,是她已經做過的題。
以她現在的實力,做過的題目不用再過多思考,腦海裡就會清晰的浮現解題的過程。
薛文綉已經做好被她拒絕的心理準備。
她甚至在想,一次不行,她就多問幾次,程競星總不可能一直拒絕她吧。
“這道題的解題思路是這樣的……”程競星拿起自己的筆,邊說邊在草稿紙上寫下解題過程。
薛文綉愣愣地看著她,居然這麼簡單嗎,她真的一點也不介意自己這段時間針對她的行為?
“看草稿紙,不要看我的臉,我臉上沒有解題過程。”
程競星用手中的筆輕輕點了下紙麵,頭也沒抬。
她怎麼知道?
薛文綉臉頰飄紅,慌忙低頭,盯著草稿紙上的解題步驟。
拋開那些煩亂的思緒,程競星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魔力,慢慢地,她就沉浸在數學的宇宙中,沒有心思再想別的。
一旁的孔俊傑和蔡安對視一眼。
眼裏的擔憂褪去,取而代之是如釋重負的笑意。
真是太好了。
三人從小學到高中一直是在同一個學校,說是青梅竹馬也不為過。
這段時間,他們不是看不出來,薛文綉對程競星有意見,但也無可奈何。
正因為是一起長大的,所以才瞭解她的脾氣與性格。
如果兩人輪番勸說她和程競星好好相處,她肯定不會聽,甚至會因此更討厭程競星,隻是假裝不知道,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他們知道,薛文繡的底色是善良的,就算她討厭程競星,頂多說話不客氣,但絕不會做違背道德底線的事來。
兩人的關係能改善,他們這些夾在中間的,也能鬆口氣。
“這道題,第一步先轉化條件,這裏給的是模7同餘,但你可以把它拆成兩個方程來解。”
薛文綉湊過來,盯著她筆尖劃過的痕跡,“然後呢?”
“然後,第二個方程其實是個二次剩餘問題,你判斷一下,3是不是模7的二次剩餘。”
薛文綉咬著筆帽想了想:“3……7的二次剩餘是1,2,4,3不是。”
“對,所以第二個方程無解,那這道題的答案就是——空集。”
薛文綉愣了一下,隨即瞪大了眼:“就……就這樣?”
“不然呢?”程競星看了她一眼,“你卡在哪裏了?”
薛文綉張了張嘴,有點不好意思:“我……我第一步就沒想起來要拆。”
“那下次記住了,看到這種形式的同餘方程組,先拆。”
薛文綉點點頭,把題本拿回去,重新看了一遍程競星寫的步驟。
雖然程競星說話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但講得確實清楚,比她自己瞎琢磨快多了。
“……謝了。”薛文綉糾結了半天,小聲又乾巴:“今天中午的事,也謝謝你,你救了我,我欠你一個人情。”
程競星這才抬頭,“當時就算站在那裏的人不是你,換任何一個人,我也會救。”
“那是你的事,反正對我來說,你確實救了我。”她那麼說,薛文綉卻不可能真這麼想。
程競星沒應,已經低頭做自己的題了。
時間很快指向十點鐘,晚自習結束了。
為了保證明天的狀態,不少學生到點紛紛起身回房間,沒有選擇繼續在自習室逗留。
“你也要回房間休息了?”
薛文綉看到程競星突然站起來,看架勢似乎也準備走了。
孔俊傑和蔡安聞言也看過來。
平時程競星跟他們一樣,都要磨蹭到十點半,教練來趕人了,他們才會離開。
今天才剛十點,她居然就要走了。
這可不像她。
“我晚上還有別的事,先走了。”程競星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
薛文綉眉頭一挑,脫口問道:“大晚上的,除了學習,還能有什麼事?”
孔俊傑也想問,但又擔心涉及她的私事,所以沒敢問出口。
程競星實話告訴他們:“我打算去健身房健身。”
一時間,三人彷彿在腦門上具象化出一個問號。
是他們剛好都出現幻聽了嗎?
怎麼好像聽到程競星說要去健身?
“你們沒聽錯,我是要去健身。”他們的表情太明顯,程競星想看不出來都難。
“不是,明天就要考試了,你大半夜還去健身?”薛文綉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外星人。
孔俊傑和蔡安雖然也是這麼覺得的,但他們沒像薛文綉一樣表現得那麼明顯。
程競星解釋道:“我原本是想中午或者下午下課後去,但今天不是發生了一些意外狀況嗎,所以纔等到現在纔去。”
“這是意外狀況的關係嗎?”薛文綉說完,突然福至心靈,“你該不會天天都有去健身吧?”
孔俊傑突然想到什麼,“難不成,你之前總是在中午吃完飯就離開,是去運動?”
程競星點頭,“剛吃完飯就運動對胃不好,我一般是先散步消食,後麵才運動一下。”
三人啞口無言。
集訓期間,他們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嫌不夠,恨不得能多壓榨出一個小時,結果她還每天都去運動。
運動也就算了,她考試的成績也沒落下,比她還努力的人,分數都被甩在後麵。
但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從她今天中午將持刀的歹徒製住那幾下,就知道她肯定是練過的。
也許就是因為,她持之以恆,在集訓期間也堅持健身的習慣,才能在關鍵時刻救了那麼多學生。
程競星走後沒多久,三人也離開了。
教練照舊來自習室趕人的時候,發現他們幾個不在,還以為他們轉性了。
三人沒有回自己的房間,偷偷找到酒店的健身房。
一進去,他們就看到那道在跑步機上的熟悉身影。
程競星背對著他們,沒有發現他們的到來。
三人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時速起碼在15公裡以上。”孔俊傑忽然說。
蔡安和薛文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前者緊跟著說:“她還抬高了坡度,看起來對她沒什麼難度的樣子。”
孔俊傑:“普通女生時速一般是多少公裡?”
薛文綉想到以前上體育課的時候,“我記得女生一般是八公裡,男生是十公裡。”
蔡安倒抽一口冷氣,“她的速度比男生還猛,這還是人嗎?”
是不是人他們不知道,但顯而易見,程競星並不打算做人。
三人最終沒有過去打擾程競星,帶著滿腔的震撼離開了。
第二天的上午是正式考試的最後一天。
相較於前三次考試的緊張與壓迫感,今天不少學生比較放鬆。
差距太大,哪怕今天的三道題全對,也很難追回差距,何總根本不可能。
這天考試的題目難度隻會比前三次更大。
眾人根據安排進入考場。
程競星是在二號考場,不巧的是,她又和譚西在同一個考場。
不同的是,這次譚西在她的右邊,隔著一個過道。
“聽說你昨天晚上去健身了,你是覺得自己前十六名已經穩了嗎?”
耳邊傳來譚西的聲音,程競星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怎麼知道自己昨晚去健身了?
“昨晚乘電梯時,聽到孔俊傑他們在聊。”譚西讀懂她的眼神。
程競星並沒有想要答案,她並沒有遮掩自己健身的事,就算有人看到也不足為奇。
“你想說什麼?”
“你還是一樣分不清輕重緩急。”
譚西其實是想說‘你對自己很自信’,可話到嘴邊,不知為什麼就變成這句話。
程競星覺得他指定有點問題,“你是太平洋的警察嗎?”
“什麼?”譚西怔了下。
“管得挺寬的。”程競星說完就閉嘴了。
譚西意識到她在諷刺自己,嘴唇囁嚅,想說自己不是故意的,監考老師捧著密封的試卷袋子進來了。
教室立刻安靜下來。
試捲髮下來,程競星慢條斯理地填寫上自己的名字和準考證號等。
確定沒有遺漏,她纔去看三道題乾。
最難的兩道題果然是組合數論和高難度的幾何。
很多學生總是在這兩種題型上失分。
昨天之前的程競星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做得出來。
四個半小時後,在監考老師的厲聲中,程競星也放下筆。
等待老師將試卷,答題卡和草稿紙這些東西收走,她纔跟著人群走出教室。
不多時,孔俊傑三人就找了過來。
譚西出來就看到她和別人一道離開的身影。
“看什麼呢,看這麼入神?”朋友從隔壁考場走過來,見他盯著一個方向看得入神。
譚西收回目光,糾結了一會才吞吞吐吐地開口。
“如果,你無意間說話得罪了別人,你會怎麼辦?”
朋友眼珠子一轉,“你又心直口快,說錯話了?不容易啊,你居然會意識到這一點,這次是得罪了誰?”
譚西皺起眉,“你別問,你就說,是你會怎麼辦?”
朋友氣笑了,“不就是得罪了程競星,你真當我猜不到,這還不好辦,下次見到她,跟她解釋。”
譚西覺得他說了等於沒說,乾脆閉嘴不再問他了,任憑他怎麼激自己都沒再開口。
由於手機還在教練組手裏,大家隻能在吃飯的時候聊聊三道題的答案。
大家對組合數論的結果沒異議,反倒是那道高難度的幾何,有人堅持自己的答案纔是對的。
為了弄清楚誰纔是對的,幾個人跑去問譚西。
譚西聽他們說完,掃了一眼卷子上的輔助線,就知道這些人錯在了哪兒。
線畫錯了,方向不對,後麵全白搭。
“這道題要連線中點,構造中位線。”
一道清爽的女聲,比他先一步說出了這道題的關鍵。
譚西偏頭看向說話的人——程競星。
她並沒有往這邊看,甚至沒抬頭,正低著頭在草稿紙上畫圖。
那句話是說給不懂的薛文綉和蔡安聽的。
譚西緩緩收回目光,第一次覺得,他看人也許真的過於片麵了。
這世上不止他一個天才,有的人,她做著別的事情,依舊能穩穩噹噹地拿滿分。
譚西垂下眼,手裏的筆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這世上不止他一個天才。
他能做到的,別人同樣也能做到。
甚至,別人能做到的,他未必做得到。
下午的講座如期而至。
老師在講台上公佈了早上考試的分數。
這次隻有兩個人拿了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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