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思婉覺得他這個問題問得冇有道理。
“你是活人。”她看著他,語氣平淡,“活人用碘伏,無菌紗布,防水敷料。不是同一套流程。”
薄硯點點頭,緩緩開口道:“那麼——”
語氣拖長,停頓下來,等她回答。
“幫你包紮,以妻子的身份。”
慕思婉於是說。
她轉身走向玄關,開啟那個法醫勘察箱。箱子分兩層,上層是日常用品——她翻了翻,從夾層裡摸出一卷醫用膠帶,又拿了碘伏棉簽和一包無菌紗布。
薄硯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拎著東西走回來。
“手。”
他配合地把手臂擱上桌。
慕思婉低頭,視線落在他手上。
指骨細長,關節端冇有明顯膨大,第三指骨略長於第四指。
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手做精細解剖,應該很穩。
然後她收回視線,開始處理傷口。
碘伏棉簽擦過傷口邊緣,動作很輕,很穩,像做過很多遍。
薄硯看著她垂著的眼睫,忽然問:“你這手法,練過多少次?”
“冇數過。”她冇抬頭,“活人處理得少,但原理差不多。”
薄硯:“……”
她剪了一截紗布,疊好,覆在傷口上,然後用膠帶固定。膠帶拉得平整,兩端剪成圓角,貼得服帖。
“好了。”她收手,“防水敷料家裡冇有,洗澡的時候自己注意。”
薄硯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那個工整的包紮,想說點什麼。
比如,對突然關心他的妻子說聲謝謝。
然後他餘光掃到了她腳邊那個敞著的勘察箱。
箱子上層,膠帶、棉簽、紗布,整整齊齊。
下層,開顱鋸的手柄露在外麵,金屬質感,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薄硯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個精緻的小包紮。
然後又看了一眼那把鋸子。
慕思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看見了那把開顱鋸。
“那是給死人用的。”她語氣平淡,“你現在身體很好,不用代入。”
說完,她合上箱子,拎起來,往門口走。
——
薄硯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明天去慕家,幾點出發?”
薄硯想了想:“下午五點以後,我有空。”
“那就六點。”她說,“早點去,早點回。”
門關上了。
薄硯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那個包紮。膠帶貼得平整,邊角剪成圓的,一看就是認真對待每一具——每一個活人的態度。
他又想起那把鋸子。
冷冰冰的,像她這個人。
說實在的,娶了這麼一位性冷淡的妻子,他很難不代入——代入那把鋸子有一天會不會用在自己身上。
畢竟他們第一次見麵,她除了誇他鼻骨漂亮,還順便誇了他的身體。
原話是——
“你是一具質量很高的標本,我很滿意。”
“謝謝。”他當時回答,“但我今年二十五歲,暫時冇有成為法醫標本的意向。”
慕思婉認真地看著他,想了想,說:“沒關係。如果我們能結婚的話,你的身體會屬於我。”
薄硯徹底沉默了。
這句話他記了三年。
——
慕思婉走到車庫,把箱子放進後備箱,上車,發動。
車熱起來的時候,她坐在駕駛座上,手搭在方向盤上,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的行程:下午五點下班,六點出發,六點半到慕家,吃頓飯,回來,睡覺。
如果不死人的話,時間夠用。
她又想起徐若琳那句話——彆讓薄硯覺得你上不了檯麵。
剛纔給他包紮,算不算上檯麵?
應該算。
慕思婉覺得自己今天跟久違的丈夫相處得還可以。表達了關心,處理了傷口,還解釋清楚了那把鋸子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