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瓛戰戰兢兢地回到了坤寧宮。
他跪在殿中央,感覺全身都有些發軟,額頭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滾。殿內安靜極了,隻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陛下……」
蔣瓛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殺人用刑,他自然不在話下。但麵對這種神態的朱元璋,壓力簡直太大了!
朱元璋靠在椅子上,沒睜眼。
「見到了?」
他的聲音很輕,也聽不出喜怒。但這樣的洪武大帝,纔是最嚇人的。
「臣……臣見到了!」蔣瓛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他覺得自己快乾到頭了。 ->
『能不能活過今天,就看命了!』
朱元璋終於睜開眼睛,看著下方那個跪著的蔣瓛,悠悠開口,「你這指揮使,是怎麼幹的!」
蔣瓛一下子又跪了下去,額頭抵著地磚,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臣,該死!」
朱元璋站起身,慢慢走到他麵前。
蔣瓛能看見那雙靴子就在眼前,卻一動都不敢動。
「你的命,咱現在還不想要。」
朱元璋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蔣瓛感覺自己的脖子上,正有一股股的涼氣吹著。
「咱給你三天的時間。」
「三天後,要是沒結果,」朱元璋看著腳下的蔣瓛,「那這錦衣衛……」
「臣明白!」
蔣瓛一抱拳,接著起身就打算出去。
『這次,真的要玩命了!』
「慢著。」
朱元璋叫住了他。
蔣瓛連忙回頭:「臣在。」
朱元璋看著他:「你去把李真,給咱叫來。」
「是!」
蔣瓛領命而去。
朱元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又閉上了眼睛。
殿內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疲憊藏都藏不住。他甚至覺得,自己連發火的力氣都沒了!
『這滿朝文武,咱能信的,還能有幾人?』
蔣瓛快馬來到杏林侯府。
來不及通報,便直接往裡闖。所幸門房認識他,知道是錦衣衛指揮使,也不再阻攔,連忙帶著他往後院走。
穿過幾道迴廊,繞過一片花叢,就到了小湖邊。
湖中央,飄著一艘小船。
李真正躺在船上,一動不動。
「侯爺!」
蔣瓛站在岸邊,大聲喊道:「陛下有旨,讓您火速入宮麵聖!」
湖中心的李真聽到了。
但他不想動,依然閉著眼睛假寐,隻是回了句:「什麼事?」
蔣瓛左右看了一眼,雖然周圍沒人,但這事怎麼能說出來!
他又衝著湖中喊了一句:「侯爺!請借一步說話!」
李真這才慢慢坐了起來,他看了一眼岸邊的蔣瓛。
「拉我上去。」
蔣瓛左右看了一下,發現岸邊有一條繩索,就連著湖心的小船。
他二話不說,把手中的繡春刀往地上一扔,雙手握住繩索,開始快速拉起來。
那繩子瞬間繃得緊緊的,蔣瓛手臂青筋都暴起來了。
李真坐在船上,甚至感覺到了推背感。
『看來事不小啊。』
快到岸邊時,李真雙腿一用力,一躍而起,穩穩地站在岸上。
他看了一眼滿臉焦急的蔣瓛:「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蔣瓛扔下繩索上前一步,湊到李真耳邊,快速說明瞭緣由。
李真越聽,眉頭皺得越深。
「很像?有多像?」
蔣瓛如實回答:「樣貌相似,十之**。」
「十之**?」李真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這麼一個人,在應天接近老朱,你們錦衣衛竟然全都不知?」
蔣瓛老臉一紅,瞬間有些無地自容,「下官失職。現在錦衣衛擴充,實在是……」
李真一揮手,打斷他:「這都是藉口。」
「現在的錦衣衛,比起毛驤那時候,可差遠了!」李真冷冷地看著蔣瓛:「這次,我看你還是先從內部開始查吧。」
蔣瓛無話可說,但李真後半句話,也點醒了他。
「謝侯爺指點!」
李真看著他:「你多久能給我名單?」
「名單?」蔣瓛一怔。
「你以為這事是幾個人能辦成的?」李真看著他,「從安排那個女人,到讓她接近陛下,再到讓她進宮,每一步都需要人。」
「這麼大的計劃,你竟然不知道?那這錦衣衛裡,不可能沒人配合。」
「還有那些背後的人,你別告訴我,你這個錦衣衛使一點察覺都沒有!」
蔣瓛的冷汗都下來了,他都被老朱嚇懵了。
被李真這麼一說,蔣瓛馬上就聯想起,當初跟太子匯報的事情。
「下官大概有些眉目。最快……明天早上!」
「這纔像點樣!你先去吧。」李真點點頭,「我自己進宮。」
「是!」
蔣瓛一抱拳,轉身就走。動作比來時更快。
等蔣瓛走遠,遠處的徐妙錦才走了過來。
她一直在邊上看著,見蔣瓛走了,纔敢過來。
「夫君,你要進宮?發生什麼事了?」
「是要進宮。」李真看著她,點了點頭。
他的表情從未有過地嚴肅,「我這次去,可能要過幾天才能回來。具體什麼事情,現在不好說。」
看著徐妙錦心疼的眼神,李真又握住她的手:「夫人,我這段時間,讓你們擔心了!」
「你們好好在家待著,這幾天不要出門。順便,跟嶽丈大人也說一聲。」
徐妙錦心裡一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李真搖搖頭:「你別管了。」
他不再解釋,直接出了侯府。
一路快馬,就到了皇宮。
李真進宮後,大步往坤寧宮走去。他知道,朱元璋一定在那兒等著他。
進了坤寧宮,朱元璋果然已經等在殿內了。他靠在椅子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看見李真進來,他一句話都沒說,站起身來,帶頭出了殿門。
「跟咱來。」
說完,就朝偏殿走去。
李真什麼都沒問,默默跟上。兩人穿過迴廊,來到那處偏殿。
殿門開著。
朱元璋直接走了進去。李真跟在後麵。
殿內,馬秀蓮正坐在椅子上。她見朱元璋又帶了一個人回來,連忙站起身來。
「老人家,您回來了!」
她看向一旁的李真,好奇地打量著他:「這是您兒子嗎?」
兩人都沒接話。
李真看著她,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
那張臉,彷彿一下子讓他回到了洪武十五年,剛見到馬皇後的時候。
隻不過眼前這人,比當時的馬皇後,還要年輕不少。
可能三十多歲的馬皇後,就是這個樣子吧。
「怎麼樣?」
朱元璋看著李真的表情,並不意外:「咱把她交給你,能不能問出來?」
李真當然知道他的意思,但還是忍不住問道:「陛下何不讓蔣瓛問?他比臣更專業。」
朱元璋搖搖頭,「咱現在,信不過任何人。」
他眼神複雜地看著李真:「咱隻信你。」
李真看著眼前的女子,沉默了一會兒。馬秀蓮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有些警惕地往後退。
李真看著那張無比熟悉的臉,最終還是搖搖頭:「陛下,我下不了手。」
「你下不了手?」朱元璋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你當咱,就下得了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