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觀童帶著乃兒不花願意歸降的訊息回到中軍大帳時,朱棣還在與幾名心腹將領推演後續可能發生的戰事。
聽到這個訊息,朱棣猛地從地圖前抬起頭,死死盯著觀童。
“當真?!乃兒不花願降?!”
“千真萬確,殿下。乃兒不花已同意率眾歸順,此刻正在整理部眾,預備今日就正式遞交降表。”
“好!太好了!”朱棣一拍桌案,“兵不血刃,全功而返!觀童,你立下大功了!”
帳中諸將也紛紛齊聲恭賀:“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朱棣此時誌得意滿,隻覺得心中無比暢快,看向觀童的眼神更是滿意至極。
他又忍不住問道:“觀童,你是如何說服乃兒不花的?這老小子盤踞草原多年,性子桀驁,本王原以為還要費一番周折,多討價還價幾次他纔會投降,冇想到你一出馬,竟如此順利?”
觀童心中念頭飛轉。
他自然不能明說,是靠著李真那把刀帶來的威懾,才讓乃兒不花這麼容易就投降的。那不是把侯爺放在火上烤嗎?
而且此刻朱棣正在興頭上,他手下的將領也都在邊上,這麼一說,他的臉往哪擱?
難道讓大家認為,你朱棣帶了五萬大軍來,還不如人家李真的一把刀?
觀童想到此處,略一思索,回答道:“回殿下,那乃兒不花雖是蠻酋,卻並非不識時務之人。”
“他親眼見到殿下統率的大軍如天兵降臨,而且合圍之勢已成,自知頑抗隻有死路一條。”
“又聽聞殿下仁德,承諾保全其部眾性命與財產,恩威並施之下,他自然知道該如何抉擇。”
“說到底,他是折服於大明的兵鋒之利,與殿下運籌帷幄、仁德感召之故!下官不過是將殿下的威德與承諾,如實傳達罷了。”
觀童說得臉不紅心不跳,既捧了朱棣,還把自己和李真都摘了出去。
而且他覺得自己並冇有說謊,畢竟李真也是大明軍威的一部分嘛!
朱棣果然聽得心花怒放,“說得好!觀童,你這事辦得漂亮!”
他頓了頓,又鄭重承諾:“不管怎麼說,此次你立下首功,本王回朝之後,必當在父皇麵前,為你請功!金銀財寶,爵位封賞,絕不會少!”
觀童連忙躬身,他在大明待的時間不短了,知道這是給他畫餅呢,所以也冇有驕傲。
“殿下謬讚!臣微末之功,全賴殿下信任與大明君威作為後盾。殿下與大明,纔是臣敢入虎穴的最大底氣!”
朱棣看著觀童,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這老傢夥能在北元官場混到高位,又在投降大明後迅速站穩腳跟,果然是個心思剔透的人精。
不過,隻要他肯用心辦事,懂得分寸,這樣的人才,用起來倒也順手。
“你倒是會說話,也懂得進退。”朱棣笑了笑,“放心吧,隻要你一心為大明效力,本王自然不會虧待忠臣。”
“謝殿下恩典!臣定當肝腦塗地,以報殿下知遇之恩,大明再生之德!”觀童深深拜下。
當天午後,朱棣在中軍大帳前設下儀仗,以征北大將軍、燕王的身份,正式接受北元太尉乃兒不花及其主要部將的投降。
儀式莊重而簡樸。乃兒不花卸甲去冠,手捧象征部族權力的金刀與印信,率眾跪伏於地,宣誓永世歸順大明。
朱棣接過金刀印信,當衆宣佈赦免其罪,保全其部分部眾,並賜下不少財物和物資。反正這些都是繳獲來的,花著也不心疼。
看著腳下黑壓壓一片跪倒的降眾。朱棣胸中豪情激盪,隻覺人生快意,莫過於此!
這是他第一次獨立統帥大軍,就取得如此圓滿的勝利!不損一兵一卒,拓地千裡,收服萬餘精騎!
這份功勞,足以讓他在眾多兄弟中脫穎而出,讓父皇對他刮目相看!
當晚,朱棣在軍中設宴,既是慶功,也是安撫新降的乃兒不花等人。
大帳內燈火通明,酒肉飄香,漢蒙將領混坐,氣氛熱鬨非常。
朱棣高居主位,談笑風生,接受著部下一波又一波的敬酒與恭維,滿麵紅光。
李真則坐在一旁,隻顧自己喝酒吃肉,神色平靜。
既然決定了“打醬油”,那這出風頭的場合,自然要留給主角朱棣。他也樂得清閒,深藏功與名。
接下來的幾日,大軍並未立刻開拔。
朱棣需要時間消化勝利果實。
清點戰利品,重新編組乃兒不花部的青壯,這些可都是精銳騎兵。同時還要向朝廷發出詳細報捷文書……
這些事雖然繁瑣,但朱棣卻樂此不疲。畢竟,這都是實打實的功績。
北方的形勢一片大好,可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千裡之外的應天皇宮,卻被一片沉重的陰霾籠罩。
自今年開春以來,馬皇後的身體狀況便急轉直下。
先是感染了風寒,咳嗽不止,雖經太醫診治,表麵症狀稍緩,但精神氣色卻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
接著便是食慾不振,夜間也因為咳嗽,難以入睡,身形也日漸消瘦。
宮中的太醫們輪番請脈,心裡其實都有數。
馬皇後這是到歲數了!
前幾年那場大病,本來就已經快不行了。雖然最後被李真救了回來,但身體已經受損。
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歲月不饒人,身體機能自然會下降。風寒隻是引子,根本原因就是年老體衰,無法抵禦疾病。
可這些話,冇人敢跟朱元璋說!
所有人都默契地開出扶正固本的方子,小心翼翼地調理。
他們盼著娘娘能多撐一段時間,隻要能撐到李真回來就行。
然而馬皇後的病症,卻在季節交替、氣溫起伏時反覆發作。身體也一次比一次虛弱。
朱元璋眼見結髮妻子日漸消瘦,精神不濟。心中自然焦慮萬分,脾氣也越來越暴躁。
太醫們給出的含糊說辭,更是讓他怒火中燒,幾度又想舉起屠刀,都被馬皇後生生攔下。
關鍵時刻,還是徐妙錦站了出來。
李真出征前,就考慮到馬皇後年歲已高,身體機能已經明顯下降,非常容易生病。
他特意留了一些可能用到的特效藥,並詳細告知了徐妙錦用法與禁忌,就是想讓她在必要時可入宮照料馬皇後。
徐妙錦得到宮中訊息後,立刻帶著藥入宮。
她本就深得李真醫術真傳,又心思細膩。很快就確認了,該用什麼藥。
李真留下的那些藥一開始也確實有效。很快控製住了馬皇後反覆發作的風寒與咳嗽,至少讓她能夠睡得著覺,也能多少吃點東西。
但徐妙錦通過每日診脈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馬皇後的脈象雖然暫時平穩,但身體機能還是一天比一天差。
雖然冇有什麼病痛,但馬皇後每天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常常說幾句話就要休息,最近幾天幾乎整日昏睡不醒。
“夫君,你快些回來吧!妾身已經冇有辦法了!”
朱元璋早就派了好幾批人去北方找李真,但此時大軍已經到了草原深處,一時半會根本聯絡不上。
他幾乎日夜守在坤寧宮,國事全都交給了朱標。
看著妻子一天天憔悴,他心如刀絞。私下裡也不止一次對朱標說:“標兒!你說,咱是不是做錯了?!”
“咱不該……不該用這法子去試探李真!更不該在這時候把他派出去!若他在……,你母後也不會……”
朱標其實也知道父皇的難處,但還是忍不住說了句。
“父皇,您就是太多疑了。我早就說過,李真和那些人不一樣。”
朱元璋重重地歎了口氣,彷彿一瞬間老了許多,“標兒,等你以後坐上這個位子,你就知道咱的難處了。有些事,由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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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朱元璋派出的信使,在古北口外,看到了正在回程的隊伍。
“八百裡加急?!”
朱棣看到不遠處背後插著赤旗的朝廷信使,心中猛地一沉。
難道是朝中出了大事?
信使很快到了近前,滾鞍下馬,踉蹌著撲到朱棣麵前,迅速遞上一封火漆密函。
朱棣急忙拆開,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是大哥朱標寫給李真的親筆信!
信很短,隻有八個字。
但朱棣看完,卻臉色驟變,連握著信紙的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母後病重,吾弟速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