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高照,今天肯定是個大熱天。陽光流連在那張冷峻帥氣的臉上,細密的汗珠在額頭鋪了一層薄紗,因疼痛而揪緊的眉就像一團解不開的結。
偶爾會想掙紮一下,卻又無法動彈麻痹的身體。長長的睫毛時而會微微顫動,讓人搞不清他到底有沒有睡著。
也不知道彌海和小蔓在幹什麽,這麽久都不來。維珈輕輕歎了口氣,起身拉起窗簾擋去陽光。正要去找他們,就被一聲幹澀沙啞的輕喃喚住了。
"你去哪?"
"……"略帶急切的聲音讓維珈不由得心頭一緊——似有細小的喜悅,他是想讓自己留下嗎?
"別站那麽遠,回來坐著。"
見他幹咳了兩聲,維珈便倒了杯水過去,但並沒有坐下。祺寒見到水便扭開頭,表示不願意喝。
"聲音都啞了。"她談談說著,態度不冰冷,卻也不溫柔。
"先坐下。不是那裏。"
祺寒叫住準備坐到椅子上的維珈,朝自己床上使了個眼色。維珈嫌麻煩似的癟了癟嘴,然後坐到他的床沿上。
"擦汗。"他微微揚起下巴,躺在床上炫耀著那堆真的不能再真的汗珠。看來他還在為約會那天的事耿耿於懷,這樣的孩子氣讓維珈不禁覺得有些可愛。
她輕笑一聲,拿出紙巾替他擦了汗。他確實不會出汗,除了中毒受傷和使用念力過度。
擦完汗,維珈又廢了好大功夫把跟癱瘓一樣的祺寒弄起來坐著。看她累得氣喘籲籲,他居然還笑得幸福無比。
維珈狠狠白了他一眼,又把水杯塞到嘴邊,但他卻還是不肯喝。
"你什麽意思?"
"喝了你就走了。"
"不喝我馬上走!"
祺寒隻好淺淺喝了兩口,而維珈果真一放下杯子就要走。"你去哪?"他又重複了一遍最初的問題,明明已經喝過水,可那幹啞的聲音聽起來卻比之前更叫人心疼。
"去給你拿件幹淨衣服。"
終於,她還是走了。盡管知道馬上就會回來,也知道現在不會有什麽敵人,但他還是忍不住膽怯不安,不敢鬆神怠慢。
這世界對他來說從來都是危險的,那令世間畏懼的力量是他唯一的依靠。沒有什麽是能夠信任的,所以他纔要為自己撐起一把狂妄暴戾的保護傘。
可就算是不死之身,也還是會受傷中毒。
如果被知道自己變弱,如果被看見自己不堪一擊,世界便不會再畏懼他。甚至連那塊小心翼翼保護著渺小界限,都會被徹底抹去!
這樣的事別說是無法想像,根本連想,他都不敢想。
他怕。
他怕到不能再怕。
躲起來,必須躲起來!
就算傷到隻剩一片指甲,也要殺光敵人,也要躲到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絕不能被看見,絕不能被找到!
從小到大,多少年他都是這麽過來的,直到那小小的界限裏多出兩個人,不能示弱的他才第一次知道了什麽叫做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