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還嘈雜吵耳的馬路不知何時已清淨下來,少了人來人往的街道隻剩幾個晚歸的人影和一對散步般悠悠走著的男女。
第一次聽祺寒說這麽多,維珈也不自覺忘了時間。她昨天答應祺寒給他一天,沒有小蔓、沒有昭澄和那些煩心事,隻有他們倆,快快樂樂地過一天。
“其實有件事我一直很想問你。”維珈依舊談得不亦樂乎。
“說。”
“認識你之後,我看了很多關於吸血鬼的書和電影……”
“你不是吧?”祺寒忍不住笑起來,“為了研究我還特地跑去看那些有的沒的。”
“笑你個頭啊,先聽我說完嘛!”
“好,你說。”
“人在變成吸血鬼之後就會一直保持在那個年齡,不會再長大了對吧?”
“嗯。然後呢?”
“可你是生出來的呀!都一千年了,為什麽還沒變成老頭?總不可能你一出生就這麽大吧。”維珈邊說還邊比劃了一下他一米八幾的身高,十分認真。
“我說冰塊臉,”祺寒帶著笑意輕輕用肩碰了碰維珈的肩,“要是我成了老頭,那你們這些女變態豈不是沒法活了?”
“你纔是變態,認真點行不行。”
“好,認真點。”祺寒歎氣似的說了一句,神情便嚴肅起來,“怎麽說呢,其實我和人一樣是一點點慢慢長大的。不過後來我才知道,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我沒有吃過吸血鬼。”
“什麽意思?”
“`貴族`是可以通過奪取對方力量來殺死對方的,而力量,就積蓄在這裏。”祺寒抓住維珈的手,把它放在自己胸口。
“就像我殺斯格勒那樣,挖出他的心,吃掉心血,奪走他的力量就會灰飛煙滅。”
“……”維珈收回自己有些戰戰兢兢的手。
“十三歲之前,我一直都被父親關在密室裏,吃的都是母親拿來的飯菜和人血。母親真的很疼我,她一個女人獨自冒險住在`貴族`的城堡裏,甚至不惜為我殺人取血。”
父親把他視為研究物件;血族把他當作怪物;人類眼裏他是嗜血惡魔;唯一疼惜他的母親卻要為了自己殺人取血。
難怪他會憎恨這個世界,難怪他總要敵視身邊出現的人,也難怪他習慣狂妄和炫耀,原來這些全是為藏住心中恐懼而修築的堡壘。
到底是要怯瑟到什麽地步,才能讓一個人獨自在那樣孤寂的廢墟裏一呆就是成百上千年?
他不敢與外界交往過密,所以隻能小心翼翼在這容不下自己的世界裏步步為營。好不容易有了一個能相信的朋友,卻被澤瑰搶了去;好不容易愛上一個人,卻還來不及得到溫暖就成了殘忍。
費盡力氣才試著將手向外伸出了那麽一點點,但又馬上被嚇回了那個小得可憐的圈圈裏。
再無勇氣嚐試的他隻有不斷壘砌防備,從此斷去後路和希望,被允許在他界限裏存在的,也隻剩下那兩個人而已。
祺寒纔不過說了兩句,維珈的心便扭成了團。如果自己不是冉緋兒轉世,如果自己不是長著這張臉,那麽她和他,怕是永遠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到我十九歲的時候,她還是被家族裏的一個混蛋殺了。那是我第一次氣到失去理智,等回過神,那個廢物的心髒已經被我拿在手裏,受不了誘惑,我就吃了他的心血,從那之後我就一直保持著現在的樣子。”祺寒長歎一聲後又打起了精神。
“所以呢,要是當時沒吃那個廢物,我或許真會變成老頭子也說不定。”
“等等等等,你說十九歲?”維珈原本平穩的聲音突然爆炸似的提高音調,“太誇張了吧!”
“很誇張嗎?”
“我還以為你和我差不多大呢!”
“不會吧?!”這次輪到祺寒提高音調了,臉上還有些許緊張,“我看上去有那麽老?”
“什麽看上去那麽老,本來就很老。”維珈一臉鄙視,十分不爽的回敬他。
“唔!”說得好好的,祺寒突然又捂著嘴鉤起身子作嘔。維珈忙上去幫他拍背,像老媽似的抱怨起來。
“都這麽久了怎麽還想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懷孕了。”
“……你才,懷孕。”祺寒吐出一口氣,“你之前喝過磚頭的血應該知道的,血族的感官比人強得多,我的比他們還厲害。”
“那現在怎麽辦?”
“回去喝點血,把味道蓋掉就沒事了。”
聽到`回去`這個詞,維珈才終於想起他們的一天之約。她看了看不遠處公車站牌上的電子鍾,23:49。
隻剩下十分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