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一會兒之後，平時多話的王老師終於還是忍不住，硬著頭皮擠出一句話來。
“真的是，這個乞丐送小蔓、老師來的？”
“有問題嗎。”也許是因為乞丐兩個字，維珈挑起眉梢，像審犯人一樣看著王老師。
“沒有沒有，真是萬幸呀！那……我們就先走了，不打擾小蔓、老師休息了。”
意識到說了冒犯的話，王老師趕緊躲開維珈冷厲的視線，想快點拉著一行人開溜。誰知在學校一直我行我素，看都不看別人一眼的阮維珈，竟然主動叫住了她。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這個冰塊臉八成是要拿說祺寒是乞丐的事做文章。
就在大家都這麽想的時候，維珈卻站在那裏扭扭捏捏、舉棋不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麻煩你們，幫我請個假。”她頓了頓，突然臉一紅，可又馬上白了，“還有就……謝謝。來看小蔓。”
“不不不……不客氣不客氣！大家都是，都是好朋友嘛！”
看到平時的冰塊臉突然客套起來——還客套得這麽別扭，王老師頓時覺得全身上下被無數蜜蜂蜇中，趕緊拉著其他幾個老師逃出了醫院。
打發走那些老師後，維珈坐到沙發上深深吐了口氣。昨天開始就沒怎麽休息，發燒也越來越嚴重。
“小蔓怎麽樣了？”她皺著眉頭，冰冷的語氣帶著無力感。
“……”祺寒看著小蔓沒有作答，他皺起的眉頭並不比維珈淺。
“對了，你把衣服試一下，等出院了再好好請你吃頓飯。”維珈從手中的袋子裏拿出衣物，“附近我不太熟，買衣服花了點時間。下午那些人說的話別放在心上。”
“居然跑去給我買衣服……”祺寒小聲自言自語，帶著自嘲的笑意。
“你說什麽？”維珈把黑色高領毛衣遞過去，聲音沒有太大起伏。
“沒什麽。”他嘟著嘴回了一句，然後毫不見外的接過毛衣套到身上，“唔……你們現在的衣服怎麽回事？領子這麽長。”
祺寒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意，而且從一開始，和維珈說話就是一副好像很熟的口氣。不知是他性格直爽，還是太過隨便。
看到他像蒙麵人一樣站在麵前，維珈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是，就這麽看著他露在外麵的眼睛，自己竟又一次忘了移開視線。
這雙漂亮的眼睛彷彿帶有魔力，那宛如夜空般深邃的雙眸似乎真的能夠攝人魂魄。她覺得體內的某個地方正在裂開，隱隱作痛——
不是大腦的每個細胞，是在更深入的地方；
不是隨心髒跳動的脈搏，是在更有力的地方；
不是沸騰的鮮血，是在更主宰生命的地方；
是了，是靈魂！
是它在動搖，是它在痛，是它想要剝落枷鎖，尋回那缺失的部分來填補空白。
“咳咳，咳嗯——！”
見維珈眼都不眨地從正麵盯著自己看到入迷，祺寒故意咳了兩聲，帶著少許得意。
回過神的維珈頓時紅了臉，習慣逞強的她為了掩飾剛才的失態，硬是裝作沒事，大方地走過去幫他整理衣領。
就在手指碰到衣領的瞬間，她卻突然停住了動作，像是受了極大的刺激。她瞪著自己的雙手，又忽然見鬼似的把祺寒推得老遠。
沒等祺寒緩過來，她就把外套和圍巾都砸了過去，然後走到窗邊滿臉憎惡的看著外麵的鵝毛大雪。
祺寒似乎想起了什麽，自己翻好了領子。剛才還塗滿幸福的臉上瞬間就被抹成了絕望的死灰色，抱著衣服靜靜看著維珈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