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鳴驚人與風暴之眼------------------------------------------,清晨七點二十分。,像一株被風吹到牆角的蒲公英。她雙手緊緊攥著書包帶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書包裡裝著昨晚又做完的三套模擬卷,紙張邊緣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像潮水拍打著礁石。前排的學生幾乎要把臉貼在玻璃上,後排的踮著腳尖伸長脖子,更後麵的隻能聽見前麵傳來的驚呼和議論。空氣裡瀰漫著晨露蒸發後的潮濕氣息,混合著校服布料被體溫烘出的淡淡汗味,還有不知誰早餐冇吃完的包子殘留的肉香。。,咚咚咚,像有人在她胸腔裡敲著一麵小鼓。那鼓點越來越快,越來越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她甚至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速度,滾燙而急促。任務倒計時:2小時17分鐘,冰冷得不帶任何情緒。,深吸一口氣。初秋早晨的空氣帶著涼意,吸入肺裡時有種刺痛感。她想起過去三天——不,是過去整整一週——那些淩晨五點的檯燈光暈,那些背到喉嚨發乾的單詞和古文,那些解到手指發麻的數學題,那些在草稿紙上反覆演算的物理公式。“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紮在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每次她累得想放棄時,那根刺就會輕輕動一下,提醒她疼痛的存在。“讓一讓!讓一讓!”,校服外套的拉鍊在擁擠中發出嘩啦的聲響。其中一個高個子男生突然“臥槽”了一聲,聲音大得讓周圍瞬間安靜了半秒。“我靠!年級第48名,林薇?是我們班那個林薇嗎?!”。
漣漪迅速擴散。
“哪個林薇?”
“高二三班那個?”
“不會吧?她上次不是三百多名嗎?”
“是不是重名了?”
“咱們學校還有第二個林薇?”
議論聲像潮水般湧起,一浪高過一浪。林薇站在原地,感覺雙腿像灌了鉛,一步也挪不動。她看見前排有幾個同班同學轉過頭,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最後定格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驚訝,有懷疑,有難以置信。
還有一絲她從未感受過的——審視。
“林薇!真的是你!”
陳小雨從人群裡擠出來,臉頰因為激動而泛紅。她一把抓住林薇的手臂,手指用力得幾乎要掐進肉裡:“你看見了嗎?第48名!我的天!你怎麼辦到的?!”
林薇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那些預設過的反應——緊張、興奮、如釋重負——此刻全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種不真實的漂浮感。好像這一切發生在彆人身上,而她隻是個旁觀者。
“走!去看看!”
陳小雨拉著她往人群裡擠。林薇被動地跟著,周圍的學生自動讓開一條縫隙。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細密的針,紮得她麵板髮緊。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探究,還有她最熟悉的——漠視被打破後的不適。
公告欄的玻璃櫥窗在晨光中反射著刺眼的光。
林薇眯起眼睛,視線在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數字間遊移。她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胸腔,呼吸也變得急促。然後,她看見了。
高二年級月考總排名。
第48名:林薇。
班級:高二(三)班。
總分:687分。
那個數字像烙鐵一樣燙進她的視網膜。
687分。
她上一次月考的總分是512分。175分的差距,像一道天塹,而她用一週時間跨了過去。不,不是她跨過去的——是係統推著她,逼著她,用“永久剝奪學習能力”的懲罰威脅著她,硬生生把她拽了過去。
任務“月考衝進年級前50”已完成
獎勵發放:智力 1,魅力 1
當前屬性麵板更新:
智力:7→8(普通高中生平均值為5)
魅力:4→5(普通高中生平均值為5)
體力:3(偏低)
精神力:6(良好)
一股暖流突然從脊椎底部湧起,迅速蔓延至全身。那感覺很奇怪,不像身體上的變化,更像某種認知層麵的調整。世界在她眼中似乎清晰了一點點,色彩鮮豔了一點點,那些原本模糊的細節——公告欄玻璃上的指紋,遠處樹葉的脈絡,周圍同學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突然變得可以捕捉。
與此同時,她感覺到自己的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一些。不是刻意為之,而是一種本能的身體調整,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提醒她:你現在不一樣了。
“林薇。”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薇轉過身,看見周子軒站在三步之外。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他穿著熨燙平整的校服,領口的第一顆釦子規規矩矩地扣著,手裡拿著一個淺灰色的檔案夾——那是年級前二十名纔會有的“優秀學生檔案袋”。
他的眼神很複雜。
驚訝是肯定的,但不止驚訝。那裡麵還有審視,有好奇,有某種被打亂預期後的重新評估。他的目光在林薇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向她身後的公告欄,又移回來。
“恭喜你。”周子軒說,聲音比平時溫和一些,“這次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全校隻有三個人做對。你是其中之一。”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那些原本還在議論的聲音戛然而止,像被人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兩個人身上——年級第一的學霸校草,和剛剛從三百名開外衝進前五十的黑馬。
林薇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
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能看見周子軒瞳孔裡自己的倒影——一個穿著普通校服、頭髮紮得有些鬆散、眼下還有淡淡烏青的女生。和站在他身邊時總是光彩照人的蘇婉相比,她依然普通得像個背景板。
但周子軒在看她。
認真地看。
“你的解題步驟我看了。”周子軒繼續說,向前走了一步。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著某種書卷氣,“第三小問的輔助線添得很巧妙,我冇想到可以那樣構造相似三角形。”
“我……我瞎試的。”林薇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說出口的話讓她想咬掉舌頭。
“那不是瞎試。”周子軒笑了,那笑容很淺,但真實,“那是直覺。數學好的人都有這種直覺。”
他說“數學好的人”。
他把她和自己歸為同一類。
林薇感覺到心臟猛地一跳,那跳動劇烈得讓她幾乎站立不穩。一種混合著虛榮、興奮和惶恐的情緒在胸腔裡翻湧。她想說點什麼,想表現得鎮定一點,想證明自己配得上這樣的評價——
但就在這時,她看見了蘇婉。
就在周子軒身後五米遠的地方,蘇婉站在那裡,像一尊突然凝固的雕塑。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麵是熨燙得冇有一絲褶皺的校服襯衫,長髮柔順地披在肩上,髮梢帶著精心打理過的微卷。
她臉上原本掛著笑容——那種恰到好處的、為男朋友蟬聯年級第一而驕傲的笑容。那笑容在幾秒鐘前還完美無瑕,像精心繪製在臉上的麵具。
但現在,麵具碎了。
林薇清楚地看見,蘇婉嘴角的弧度僵在那裡,然後一點點垮塌。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像結了一層冰。她的視線從周子軒的背影,移到林薇臉上,再移回周子軒。
那眼神冰冷如刀。
林薇甚至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劃過麵板時的寒意。那不是簡單的嫉妒或不滿,那是一種更深的東西——領地被人侵犯的警覺,地位受到威脅的憤怒,以及某種被背叛的刺痛。
周子軒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轉過頭。
“婉婉。”他叫了一聲,聲音依然溫和,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那是意識到自己剛纔忽略了女朋友後的補救性親昵。
蘇婉臉上的表情在瞬間完成了切換。
冰層融化,笑容重新浮現。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樣了,它浮在表麵,冇有抵達眼睛。她邁步走過來,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像某種無聲的宣告。
“子軒,恭喜你呀,又是第一。”蘇婉自然地挽住周子軒的手臂,身體微微靠向他,形成一個親密的姿態。然後她纔看向林薇,笑容加深了一些,“林薇,你也太厲害了吧?進步這麼大,是不是有什麼秘訣呀?”
她的聲音甜得發膩。
但林薇聽出了裡麵的試探,還有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好像她的進步不是靠努力,而是靠某種不可告人的手段。
“就是……多做了些題。”林薇低聲說,視線垂落在地麵上。水泥地縫裡長著幾株頑強的雜草,在晨風中微微顫抖。
“那可不是‘一些題’能解釋的哦。”蘇婉輕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周子軒的袖口,“從三百名到四十八名,這跨度……我們班張老師剛纔看到成績單,表情可精彩了。”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林薇的反應。
林薇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甲陷進掌心。她能感覺到周圍那些目光變得更加銳利,那些議論聲又響了起來,這次帶著更多猜測和懷疑。
“婉婉。”周子軒輕輕拍了拍蘇婉的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讚同,“林薇很努力。”
“我當然知道她努力啦。”蘇婉仰頭看他,眼神無辜,“我就是好奇嘛。這麼短時間進步這麼大,要是真有方法,也分享給大家呀,咱們班平均分還能再提提呢。”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但每個字都像針,紮在林薇最敏感的地方。她在暗示什麼?作弊?提前拿到考題?還是彆的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
林薇抬起頭,直視蘇婉的眼睛。
那一刻,她忽然不害怕了。或者說,害怕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壓了過去——憤怒。那種被冤枉、被質疑、被用最惡意的揣測對待的憤怒。
“我做完了三本五三,兩本必刷題,還有一套完整的真題彙編。”林薇說,聲音不大,但清晰得讓周圍每個人都聽得見,“數學那本超綱習題冊,張老師說好高騖遠的那本,我做了四十七道題。英語單詞背了三千多個,每天三百個。古文背了十一篇,每天一篇。物理錯題本整理了六十八道題,每道題寫了三種解法。”
她一口氣說完,呼吸有些急促。
周圍徹底安靜了。
那些懷疑的目光開始動搖,那些竊竊私語停了下來。就連蘇婉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她顯然冇料到林薇會這樣直接地反擊。
“如果你想知道秘訣,”林薇繼續說,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顫抖,“這就是。淩晨五點起床,晚上十二點睡覺,中間除了吃飯上廁所,所有時間都在做題、背書、整理錯題。一週,七天,一百六十八個小時,我大概睡了三十二個小時,剩下的時間都在學習。”
她頓了頓,看著蘇婉的眼睛。
“這就是我的秘訣。”
風吹過公告欄前的梧桐樹,樹葉沙沙作響。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上課預備鈴的聲音,叮鈴鈴,清脆而急促。
周子軒看著林薇,眼神裡的驚訝變成了某種更深的東西——尊重,也許還有一絲愧疚。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蘇婉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她盯著林薇,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憤怒、難堪、嫉妒,還有一絲被當眾駁了麵子的羞惱。她的手指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周子軒的手臂。
但周子軒輕輕抽出了手。
“該回教室了。”他說,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他看了林薇一眼,那眼神很短暫,但林薇捕捉到了裡麵的歉意,還有某種她看不懂的複雜。
然後他轉身走向教學樓。
蘇婉在原地站了兩秒。她的視線像刀子一樣刮過林薇的臉,然後她揚起下巴,轉身跟上週子軒。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比之前更重,更急,像某種憤怒的鼓點。
人群開始散去。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向教室,但那些目光還時不時地瞟向林薇。那些目光裡有驚歎,有羨慕,有嫉妒,也有依然殘留的懷疑。
陳小雨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剛纔太帥了!看見蘇婉那表情了嗎?跟吃了蒼蠅似的!”
林薇冇有回答。
她站在原地,看著蘇婉離去的背影。那個背影挺得筆直,肩膀繃得很緊,每一步都帶著刻意維持的優雅和從容。但林薇知道,那從容是假的。
就像她剛纔那番話裡,有些東西也是假的。
她確實做了那麼多題,背了那麼多單詞,熬了那麼多夜。但如果冇有係統,如果冇有瞬時記憶和邏輯強化,她根本不可能在一週內消化那麼多東西。
那些技能像作弊器,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而現在,係統給了她新的任務。
新任務釋出:24小時內,於公開場合獲得至少50人的真心欽佩或讚賞
任務獎勵:技能“瞬時記憶”升級至中級,持續時間延長至30天
失敗懲罰:魅力值永久-2,並觸發隨機負麵事件
林薇閉上眼睛。
真心欽佩或讚賞。五十個人。二十四小時。
這比衝進前五十名更難。成績可以量化,可以靠拚命學習達成。但人心呢?怎麼量化?怎麼控製?她連讓一個人真心喜歡自己都做不到,怎麼讓五十個人真心欽佩?
“林薇?”
陳小雨碰了碰她的手臂。
林薇睜開眼睛,勉強笑了笑:“走吧,上課了。”
她們走向教學樓。晨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水泥地麵上,隨著步伐晃動。林薇能感覺到那些依然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能聽見那些壓低的議論聲。
“她剛纔說的真的假的?”
“三本五三?瘋了吧?”
“難怪黑眼圈那麼重……”
“可是再怎麼努力,一週也不可能進步這麼多吧?”
“說不定人家本來就是天才,之前藏拙呢?”
那些聲音像背景噪音,嗡嗡作響。
林薇走進教學樓大廳,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倒映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光。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舊書的紙張氣息。樓梯間傳來學生們上樓的腳步聲,咚咚咚,像雜亂的心跳。
她走上樓梯,每一步都感覺沉重。
剛到二樓走廊,她就看見了張老師。
張老師站在高二(三)班教室門口,手裡拿著這次月考的成績單。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職業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金絲邊眼鏡後麵的眼睛,正盯著手裡的紙張,眉頭緊鎖。
林薇的腳步頓了一下。
陳小雨也看見了,她小聲說:“張老師找你?”
“不知道。”林薇低聲回答,繼續往前走。
走到教室門口時,張老師抬起頭。她的目光落在林薇臉上,那目光很複雜——有驚訝,有懷疑,有審視,還有一絲林薇看不懂的……警惕?
“林薇。”張老師開口,聲音比平時嚴肅,“來我辦公室一趟。”
“現在嗎?”林薇問。
“現在。”
張老師轉身走向教師辦公室,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清脆而果斷。林薇跟在她身後,能感覺到走廊裡其他學生投來的目光。那些目光裡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純粹的好奇。
教師辦公室在走廊儘頭。
推開門,一股濃鬱的咖啡味撲麵而來。辦公室裡還有其他幾位老師,有的在批改作業,有的在電腦前打字,有的在泡茶。看見張老師帶著林薇進來,他們都抬起頭,目光裡帶著探究。
張老師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林薇坐下。椅子是硬塑料的,坐上去冰涼。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張老師把成績單攤在桌麵上,用指尖點了點林薇的名字。
“687分。”她說,語氣聽不出情緒,“年級第48名。比上次進步了258個名次。”
林薇冇有說話。
“數學142分,全校第三。物理138分,全校第八。英語135分,語文132分……”張老師一項項念出來,每念一項,就抬頭看林薇一眼,“理綜140分,這個分數放在年級前二十都算高的。”
她停頓了一下,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林薇,你告訴我,”張老師說,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在耳邊敲擊,“這一週,發生了什麼?”
辦公室裡很安靜。
隻有隔壁王老師敲擊鍵盤的嗒嗒聲,還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操場上的哨聲。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桌麵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林薇看著那些條紋,忽然想起一週前,也是在這個辦公室,張老師對她說“彆好高騖遠”。
“我努力學習了。”林薇說,聲音平靜得讓她自己都驚訝,“就像我剛纔在公告欄前說的那樣。”
“努力學習。”張老師重複這四個字,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林薇,我教書十五年,帶過七屆畢業班。我見過努力的學生,見過天才的學生,見過突然開竅的學生。但我冇見過——”
她向前傾身,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
“——一週之內,從年級三百名開外,衝進前五十的學生。”
她的目光像手術刀,試圖剖開林薇的表象,看到裡麵的真相。
林薇感覺到後背滲出冷汗。校服襯衫貼在麵板上,濕漉漉的,很不舒服。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響亮。
“張老師,”她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您是在懷疑我作弊嗎?”
辦公室裡其他老師的動作都停了一下。
張老師冇有立刻回答。她盯著林薇看了很久,久到林薇幾乎要撐不住移開視線。然後她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帶著疲憊,還有某種深深的無奈。
“我冇有證據。”張老師說,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你的試卷我反覆看了三遍。解題步驟完整,邏輯清晰,甚至有些解法比標準答案更巧妙。如果是作弊,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她重新戴上眼鏡。
“但正因為如此,我才更想不通。”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這不合常理。林薇,這不合理。”
林薇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指甲邊緣有些起皮,那是焦慮時無意識撕咬的結果。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墨水印,是昨晚做題時不小心劃到的。這些細節真實而瑣碎,構成她這一週生活的全部。
“也許……”她輕聲說,“我隻是突然找到了方法。”
“方法。”張老師重複這個詞,然後搖了搖頭,“算了。成績是真實的,這是最重要的。學校會把你列為重點培養物件,下次月考,你會在第一考場。”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
“但林薇,我要提醒你。一次成功可能是運氣,可能是超常發揮。想要保持,想要繼續進步,你需要付出比這次更多的努力。而且——”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
“——你現在在所有人的視線裡了。以前你是個小透明,冇人注意你。但現在不一樣。你的每一次進步,每一次退步,甚至每一次平常的表現,都會被人放大、解讀、議論。你準備好了嗎?”
林薇抬起頭。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她能看見空氣中漂浮的微塵,在光束裡緩緩旋轉,像某種無聲的舞蹈。
“我不知道。”她誠實地說。
張老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是林薇第一次看見她露出這樣的笑容——不是職業性的微笑,而是真實的、帶著些許無奈的笑。
“誠實是個好品質。”她說,揮了揮手,“回去吧。好好準備下節課。”
林薇站起身,走向門口。她的手握住門把時,張老師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林薇。”
她回過頭。
張老師看著她,眼神複雜:“不管你是怎麼做到的……恭喜你。”
那三個字很輕,但很重。
林薇點了點頭,推門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光線比辦公室明亮,空氣也流通一些。她靠在牆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胸腔裡那種緊繃的感覺,稍微鬆了一些。
但就在這時,係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來自張素琴(張老師)的真心讚賞,計數 1
當前進度:1/50
剩餘時間:23小時41分鐘
林薇愣住了。
張老師剛纔那句話……是真心讚賞?
她想起張老師那個複雜的眼神,想起那句“這不合理”,想起最後那聲歎息。那裡麵有多少是懷疑,多少是困惑,多少是……認可?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任務開始了。而第一個讚賞,來自她最冇想到的人。
走回教室的路上,林薇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同班同學看她時的眼神變了——不再是漠視,而是好奇、探究,甚至有一絲敬畏。當她走進教室時,原本嘈雜的說話聲瞬間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向她。
王浩坐在後排,看見她進來,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陳小雨朝她招手,指了指身邊的空位。
林薇走過去坐下。課桌表麵有些劃痕,她用指尖無意識地描摹那些痕跡,感受著木頭粗糙的質感。前排兩個女生在竊竊私語,聲音壓得很低,但她還是能聽見幾個詞。
“……太誇張了……”
“……怎麼做到的……”
“……是不是熬夜……”
那些聲音像蚊子嗡嗡,不絕於耳。
上課鈴響了。
數學老師走進教室,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教師,姓李,以嚴厲著稱。他今天臉色不太好,把教案重重放在講台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上課前說兩句。”李老師推了推眼鏡,目光在教室裡掃視一圈,最後定格在林薇身上,“這次月考,咱們班有同學進步很大。很大。”
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兩個字。
“這是好事。說明努力有回報。”他說,但語氣裡聽不出多少喜悅,“但我希望某些同學明白,學習是場馬拉鬆,不是百米衝刺。一次爆發說明不了什麼,能持續進步纔是真本事。”
他的目光像釘子,釘在林薇臉上。
“而且,我看了某些同學的試卷。”李老師繼續說,拿起一張卷子——林薇認出那是自己的,右上角用紅筆寫著大大的“142”,“解題思路很……獨特。有些方法,我教了這麼多年書,第一次見。”
教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誰。
林薇低下頭,手指收緊。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背上。李老師的話像一盆冷水,把她剛纔從張老師那裡得到的一絲溫暖澆得透心涼。
“當然,方法獨特不是壞事。”李老師話鋒一轉,但語氣依然嚴厲,“隻要能解出題,就是好方法。但我提醒一句——高考閱卷老師,可不一定有耐心看你那些‘獨特’的步驟。他們認的是標準答案,是常規解法。”
他把卷子放回講台。
“好了,上課。把書翻到第87頁,今天我們講導數的應用。”
教室裡響起翻書的聲音,嘩啦啦,像潮水退去。
林薇翻開課本,視線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上,但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她能感覺到李老師時不時投來的目光,能感覺到周圍同學偷偷打量她的視線,能感覺到那種無形的壓力,像一張網,慢慢收緊。
下課鈴響時,她幾乎要虛脫。
陳小雨湊過來,小聲說:“李老師今天吃槍藥了?說話這麼難聽。”
“他可能隻是……不相信吧。”林薇說,聲音很輕。
“憑什麼不相信?成績擺在那兒!”陳小雨憤憤不平,“你就是靠努力考出來的,他們愛信不信!”
林薇冇有回答。
她看向窗外。操場上有幾個班級在上體育課,學生們在跑道上奔跑,身影在陽光下拖出長長的影子。遠處的籃球場傳來球撞擊地麵的砰砰聲,還有男生們呼喊的聲音。
那麼平常,那麼真實。
而她坐在這裡,像一個突然闖入彆人世界的異類。
上午的課一節節過去。每節課,老師都會或多或少提到這次月考,提到“某些同學的驚人進步”。那些話裡有鼓勵,有懷疑,有提醒,也有純粹的驚訝。
林薇像個標本,被放在顯微鏡下觀察。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每一個動作都被放大——記筆記的速度,回答問題的語氣,甚至下課去洗手間時走路的姿態。那些目光無處不在,像無數個攝像頭,記錄著她的一切。
午飯時間,她冇去食堂。
陳小雨要陪她,但她拒絕了。她需要一個人待著,需要喘口氣。她走到教學樓的天台——這裡平時很少有人來,鐵門鏽跡斑斑,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天台上風很大。
初秋的風已經有了涼意,吹在臉上像冷水潑過。林薇走到欄杆邊,俯視著整個校園。紅色的跑道,綠色的草坪,灰色的教學樓,還有那些像螞蟻一樣穿梭的學生。
那麼小,那麼遠。
她閉上眼睛,讓風吹亂頭髮。髮絲拂過臉頰,癢癢的。她能聽見風聲在耳邊呼嘯,能聽見遠處街道傳來的車流聲,能聽見自己心跳在胸腔裡沉穩的搏動。
剩餘時間:22小時17分鐘
係統的提示音不合時宜地響起。
林薇睜開眼睛,視野裡浮現出半透明的係統介麵。任務進度條還停留在“1/50”,那個數字刺眼得讓她想哭。
五十個人的真心欽佩或讚賞。
她現在連五個都冇有。
“林薇?”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薇猛地轉身,看見周子軒站在天台門口。他今天冇穿校服外套,隻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風吹起他額前的碎髮,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裡,此刻有些複雜的情緒。
“你怎麼在這兒?”林薇問,聲音有些乾澀。
“看見你上來了。”周子軒走過來,站在她身邊,也看向遠處的校園,“這裡視野很好。”
“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風在耳邊呼嘯,吹得周子軒的襯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輪廓。林薇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著陽光和書卷的氣息。
“李老師的話,彆往心裡去。”周子軒忽然說。
林薇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周子軒冇有看她,依然看著遠方:“他教了三十年書,有一套自己的方法論。你的解題步驟確實很……特彆。他可能隻是不習慣。”
“你覺得我是怎麼做到的?”林薇問,聲音很輕。
周子軒終於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目光很認真,像在解一道複雜的數學題,試圖從已知條件推匯出未知的答案。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的睫毛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但我看了你的卷子。數學最後那道大題,你用的輔助線構造,需要很強的空間想象力和邏輯推理能力。那不是靠死記硬背或者運氣能解出來的。”
他頓了頓。
“林薇,你是個很聰明的人。”他說,語氣平靜而肯定,“可能比你自己以為的,聰明得多。”
林薇感覺到心臟猛地一跳。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被人看見了最深處、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部分。周子軒的話像一麵鏡子,照出了她一直迴避的真相:係統給了她技能,但那些解題思路,那些邏輯鏈條,那些靈光一現的構造,是她自己的。
係統隻是加速器,而她纔是引擎。
“謝謝。”她低聲說。
周子軒笑了,那笑容很淺,但真實:“不用謝。我說的是事實。”
他看了看手錶:“該去吃飯了。一起?”
林薇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們一起走下天台。鐵門關上的時候,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樓梯間裡光線昏暗,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周子軒走在她前麵半步,背影挺拔而清晰。
走到二樓時,他們遇見了蘇婉。
蘇婉站在樓梯拐角,身邊跟著兩個女生——都是她那個小圈子的跟班。她今天換了件淺粉色的毛衣,襯得麵板白皙,長髮柔順地披在肩上,髮梢帶著精心打理過的弧度。
看見周子軒和林薇一起下來,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那僵硬隻持續了不到半秒。
“子軒。”蘇婉自然地迎上來,挽住周子軒的手臂,然後纔看向林薇,笑容甜美,“林薇也在呀。你們這是……?”
“在天台碰見了。”周子軒說,語氣平靜,“正要一起去吃飯。”
“天台?”蘇婉眨了眨眼睛,“去那兒乾嘛?風那麼大,小心感冒。”
她的聲音很甜,但每個字都像裹著糖衣的針。
“透氣。”林薇簡單地說。
“哦——”蘇婉拖長了聲音,視線在周子軒和林薇之間轉了一圈,“那你們快去吧,食堂這會兒人正多呢。我和莉莉她們約了去校外吃,那家新開的日料店,子軒你不是說想試試嗎?”
她在提醒周子軒他們的約定。
也在提醒林薇,誰纔是和周子軒有約定的人。
周子軒看了蘇婉一眼,又看了林薇一眼,然後輕輕抽出手臂:“你們去吧。我下午還有物理競賽輔導,時間有點緊,就在食堂隨便吃點。”
蘇婉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但她很快調整過來,依然甜美:“那好吧。我給你帶點壽司回來?那家的三文魚聽說特彆新鮮。”
“不用了,謝謝。”周子軒說,語氣溫和但疏離,“你們好好吃。”
他轉向林薇:“走吧。”
林薇點了點頭,跟著周子軒走下樓梯。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像冰錐一樣刺在背上。不用回頭,她也知道蘇婉此刻的表情。
走到一樓大廳時,係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來自周子軒的真心欽佩,計數 1
當前進度:2/50
剩餘時間:21小時52分鐘
林薇的腳步頓了一下。
周子軒……真心欽佩她?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少年。周子軒正看著前方,側臉線條乾淨利落,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他的眼神很專注,像在思考什麼複雜的問題。
那麼優秀的人,會欽佩她?
這個認知讓林薇感到一陣眩暈。不是虛榮,不是得意,而是一種更深的不安——如果連周子軒都欽佩她,那她肩上的期待,該有多重?
食堂裡人聲鼎沸。
打飯視窗排著長隊,空氣裡瀰漫著各種食物的味道——米飯的蒸汽,炒菜的油煙,湯的鮮香。學生們端著餐盤穿梭在桌椅之間,尋找空位,大聲說笑,抱怨作業,討論遊戲。
那麼平常,那麼真實。
林薇和周子軒打了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桌麵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餐盤裡的飯菜冒著熱氣,西紅柿炒蛋的紅色和黃色鮮豔奪目,青椒肉絲的綠色和褐色對比鮮明,米飯雪白,散發著穀物特有的香氣。
“吃吧。”周子軒說,拿起筷子。
林薇也拿起筷子。米飯入口,溫熱柔軟,帶著淡淡的甜味。她小口小口地吃著,能感覺到周圍那些投來的目光——驚訝的,好奇的,探究的。
周子軒居然和林薇一起吃飯。
那個總是獨來獨往或者和蘇婉在一起的學霸校草,居然和班級小透明坐在一起。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食堂的每個角落。
林薇能聽見那些竊竊私語。
但她強迫自己忽略。她專注地吃飯,專注地咀嚼,專注地感受食物在口腔裡的味道和質感。西紅柿的酸甜,雞蛋的滑嫩,青椒的爽脆,肉絲的鹹香。
那麼真實,那麼具體。
吃到一半時,周子軒忽然開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林薇抬起頭:“什麼?”
“這次月考之後。”周子軒看著她,“你現在在年級前五十,按照學校的慣例,下次分班考,你可能會進重點班。”
林薇愣住了。
她冇想過這個問題。這一週,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衝進前五十”這個目標上,根本冇想過之後的事。進重點班?和年級最優秀的學生一起學習?
“我……冇想過。”她誠實地說。
“可以開始想了。”周子軒說,語氣平靜,“重點班的教學進度更快,難度更大,競爭也更激烈。但資源也更好——最好的老師,最全的資料,最多的競賽名額。”
他頓了頓。
“如果你想繼續進步,那裡是最好的選擇。”
林薇低下頭,看著餐盤裡的飯菜。西紅柿炒蛋的湯汁滲進米飯裡,染紅了一小片。她用筷子無意識地撥弄著那些米粒,感受著指尖傳來的細微阻力。
“你覺得我能行嗎?”她問,聲音很輕。
周子軒冇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林薇從未見過的鄭重。
“林薇,”他說,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在宣誓,“你在一週內,從三百名衝進前五十。你解出了全校隻有三個人做對的數學題。你讓所有老師都震驚,讓所有同學都懷疑自己的眼睛。”
他向前傾身,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
“如果你這樣的都不能行,那還有誰能行?”
那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林薇心裡所有的迷霧。
她抬起頭,看著周子軒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懷疑,冇有試探,隻有純粹的、毫不掩飾的肯定。他在相信她,在認可她,在告訴她:你可以。
那一瞬間,林薇感覺到眼眶發熱。
她迅速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突如其來的酸澀壓下去。手指收緊,指甲陷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
“謝下。”她低聲說,聲音有些哽咽。
周子軒笑了,那笑容很溫和:“不用謝。我說的是事實。”
他們繼續吃飯。食堂裡的嘈雜聲像背景音樂,包裹著這一方安靜的角落。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暖洋洋的,在林薇的手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能感覺到那種溫暖,從麵板滲透進去,一直抵達心底。
吃完飯,他們一起走出食堂。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下來,把影子拉得很長。校園裡的梧桐樹開始落葉,金黃的葉子鋪了一地,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脆響。
“我回教室了。”周子軒說,“下午的競賽輔導在實驗樓。”
“嗯。”林薇點頭,“加油。”
周子軒笑了笑,轉身走向實驗樓。他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挺拔而清晰,白襯衫的衣角被風吹起,像某種無聲的告彆。
林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後她轉身,走向教學樓。腳步比之前輕快了一些,脊背也挺直了一些。風吹過臉頰,涼涼的,但不再刺骨。
走到教室門口時,她遇見了陳小雨。
“林薇!”陳小雨衝過來,眼睛亮晶晶的,“我聽說你和周子軒一起吃飯了?真的假的?”
“真的。”林薇說,推開教室門。
教室裡已經坐了不少學生。看見她進來,那些竊竊私語又響了起來,但這次,林薇冇有低頭,冇有迴避。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教室,然後走向自己的座位。
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坐下後,她拿出下午要用的課本。紙張翻動的聲音沙沙作響,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前排兩個女生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但最終什麼也冇說。
上課鈴響了。
下午的第一節是語文課。老師是箇中年女性,姓劉,講課很有激情。今天她講的是蘇軾的《赤壁賦》,聲音抑揚頓挫,像在朗誦詩歌。
“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儘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
劉老師唸完這一段,目光在教室裡掃視一圈。
“蘇軾在這裡說什麼?”她問,“他說,江上的清風,山間的明月,耳朵聽見就是聲音,眼睛看見就是色彩。這些是造物主無窮無儘的寶藏,而我和你們可以共同享受。”
她頓了頓。
“同學們,學習也是這樣。”劉老師說,聲音溫和了一些,“知識就像這清風明月,取之不儘用之不竭。隻要你願意去聽,願意去看,願意去感受,它就在那裡,等著你去發現,去享受。”
她的目光落在林薇身上。
“這次月考,我們班有同學進步很大。”劉老師說,臉上露出笑容,“這證明瞭一件事——隻要你想,隻要你努力,清風明月,就在眼前。”
教室裡響起掌聲。
那掌聲很熱烈,像潮水般湧來。林薇坐在座位上,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這一次,裡麵少了懷疑,多了認可。那些掌聲像溫暖的潮水,包裹著她,托舉著她。
檢測到來自劉老師的真心讚賞,計數 1
檢測到來自同學A的真心欽佩,計數 1
檢測到來自同學B的真心欽佩,計數 1
檢測到來自同學C的真心讚賞,計數 1
係統的提示音接連響起。
林薇視野裡的進度條開始跳動:3/50,4/50,5/50,6/50……
數字不斷增加。
她坐在那裡,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害怕,不是緊張,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像是一直在黑暗中行走的人,突然看見了光。
那麼亮,那麼暖。
下課鈴響時,進度條停在了“11/50”。
十一個人。是一個真心欽佩或讚賞她的人。
還差三十九個。
林薇收拾書包,手指碰到課本封麵,感受到紙張光滑的質感。窗外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紅色,雲朵像被點燃的棉絮,邊緣鑲著金邊。
那麼美,那麼不真實。
她走出教室,走廊裡已經擠滿了放學回家的學生。笑聲,說話聲,書包拉鍊的聲音,鞋子摩擦地麵的聲音——所有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嘈雜的交響樂。
陳小雨跟上來:“一起走?”
“嗯。”
她們一起走下樓梯。夕陽的光從樓梯間的窗戶照進來,把牆壁染成溫暖的橘色。影子在台階上跳動,隨著步伐起伏。
走到一樓大廳時,林薇看見了蘇婉。
蘇婉站在公告欄前,身邊圍著那幾個跟班。她冇有看成績單,而是看著玻璃櫥窗裡自己的倒影,手指無意識地梳理著長髮。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
看見林薇時,她的眼神冷了一瞬。但很快,那冰冷被一種完美的笑容取代。
“林薇。”蘇婉走過來,聲音甜美,“恭喜你呀,這次考得這麼好。”
“謝謝。”林薇說,語氣平靜。
“不過呢,”蘇婉頓了頓,笑容加深,“我聽說,李老師對你的解題方法有點……意見?說太獨特了,高考可能不認?”
她在提醒林薇,她的成功有瑕疵。
也在提醒周圍所有人,林薇的方法可能不被認可。
林薇看著蘇婉的眼睛。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她熟悉的情緒——嫉妒,被精心掩飾,但依然從縫隙裡露出來。
“李老師隻是提醒。”林薇說,聲音不大,但清晰,“我會注意的。”
“那就好。”蘇婉輕笑,“畢竟,一次成功可能是運氣。想要保持,可不容易呢。”
她在暗示林薇的成功是偶然。
也在暗示,她可能很快會跌回原形。
林薇冇有回答。她隻是看著蘇婉,看著那張完美無瑕的臉,看著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她能感覺到蘇婉話語裡的刺,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裡的審視。
但她不再害怕了。
“我會努力的。”她簡單地說,然後轉身,“小雨,走吧。”
陳小雨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她們走出教學樓。夕陽把整個校園染成金色,梧桐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遠處操場上有學生在踢足球,呼喊聲在暮色中迴盪。
那麼平常,那麼真實。
走到校門口時,林薇回頭看了一眼。
蘇婉還站在公告欄前,夕陽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她挺直脊背,揚起下巴,像一尊驕傲的雕塑。
但林薇知道,那驕傲是脆弱的。
就像她自己的自信,也是脆弱的。
她轉過身,彙入放學的人流。街道兩旁店鋪的霓虹燈漸次亮起,快餐店的香味飄過來,奶茶店門口排著隊。所有這些聲音、氣味、光影,都那麼真實,那麼具體。
她能感覺到書包的重量壓在肩上,能感覺到鞋子摩擦地麵的觸感,能感覺到晚風吹過臉頰的涼意。
那麼真實,那麼具體。
走到公交站時,她看見了周子軒。
他站在站牌下,揹著黑色的書包,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書在看。夕陽照在他身上,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看見林薇,他抬起頭,笑了笑。
“等車?”他問。
“嗯。”林薇點頭。
周子軒合上書,走過來。他今天換了件淺灰色的外套,襯得麵板更加白皙。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林薇看不懂的情緒。
“今天……”他開口,又停頓了一下,“你今天在教室裡,很不一樣。”
“不一樣?”林薇問。
“嗯。”周子軒點頭,“以前你總是低著頭,躲在人群後麵。但今天,你抬起頭了。”
他頓了頓。
“這樣很好。”
那句話很輕,但很重。
林薇感覺到心臟猛地一跳。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被人看見了最深處、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變化。周子軒的話像一麵鏡子,照出了她一直迴避的真相:她在改變。
從內到外,一點一點,緩慢但堅定地改變。
公交車來了。
車門開啟,發出嗤的氣壓聲。學生們湧上車,車廂裡瞬間擠滿了人。林薇和周子軒被擠到後門附近,肩膀幾乎挨在一起。
車子啟動,搖晃著駛入車流。
窗外,城市的夜晚徹底降臨。萬家燈火次第亮起,每一盞燈後麵,都有一個故事。霓虹招牌閃爍,車燈彙成流動的河,高樓大廈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
那麼美,那麼不真實。
林薇靠在欄杆上,能感覺到車子的搖晃,能聽見引擎的轟鳴,能聞到車廂裡混雜的氣味——汗味,香水味,塑料座椅的味道。
那麼真實,那麼具體。
周子軒站在她身邊,一隻手抓著扶手,另一隻手還拿著那本書。他的手指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齊。袖口露出一截手腕,麵板白皙,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
那麼近,那麼遠。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慣性讓所有人都向前傾了一下。林薇冇站穩,身體晃了晃。周子軒下意識伸手扶了她一下,手指碰到她的手臂,溫熱而短暫。
“謝謝。”林薇低聲說。
“不客氣。”周子軒收回手。
綠燈亮了。
車子繼續前行。窗外的光影在車廂裡流動,明暗交替,像老電影裡一幀一幀跳動的畫麵。林薇看著那些光影,忽然想起一週前,她也是這樣坐公交車回家。
但那時候,她是透明的。
冇有人注意她,冇有人看她,冇有人知道她的存在。她像空氣,像背景,像教室裡一個會呼吸的擺設。
而現在……
她轉過頭,看向車窗玻璃。
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臉——依然蒼白,眼下依然有烏青,頭髮依然有些淩亂。但那雙眼睛,那雙總是低垂的眼睛,此刻正看著倒影裡的自己。
那麼陌生,那麼熟悉。
她能看見瞳孔裡的光,微弱但堅定。她能看見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像在嘗試一個陌生的表情。她能看見脊背挺直的輪廓,像一株終於開始向陽生長的植物。
她在改變。
從內到外,一點一點,緩慢但堅定地改變。
車子到站了。
林薇和周子軒一起下車。站台上路燈已經亮起,昏黃的光暈在暮色中撐開一小片光明。晚風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我往這邊走。”周子軒指了指左邊的路。
“我往這邊。”林薇指了指右邊。
他們站在站台上,像站在一個十字路口。暮色四合,天空從橘紅變成深藍,第一顆星星在遠處亮起,微弱但清晰。
“明天見。”周子軒說。
“明天見。”林薇點頭。
周子軒轉身離開。他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隨著步伐晃動,漸漸融入暮色。林薇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
然後她轉身,走向家的方向。
街道兩旁店鋪的燈光溫暖而明亮。麪包店的櫥窗裡陳列著剛出爐的麪包,金黃酥脆,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水果店門口堆著新鮮的蘋果和橘子,顏色鮮豔得像油畫。書店的燈還亮著,透過玻璃窗能看見書架上一排排整齊的書脊。
那麼平常,那麼真實。
林薇走得很慢。她能感覺到書包的重量,能感覺到鞋子摩擦地麵的觸感,能感覺到晚風吹過臉頰的涼意。
那麼真實,那麼具體。
走到小區門口時,她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向夜空。深藍色的天幕上,星星一顆接一顆亮起,像撒了一把碎鑽。月亮還冇升起,但天邊已經有一抹銀白的光暈。
那麼美,那麼不真實。
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走進小區。樓道裡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亮起,昏黃的光線照亮了斑駁的牆壁。她走上樓梯,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走到家門口時,她拿出鑰匙。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發出哢噠的輕響。門開了,溫暖的燈光和飯菜的香味湧出來,包裹著她。
“回來了?”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嗯。”林薇應了一聲,關上門。
她放下書包,走進臥室。書桌上還攤著昨晚冇做完的習題冊,檯燈的光暈在紙張上投下溫暖的光。她坐下來,手指撫過那些字跡——她的字跡,工整而清晰。
那麼真實,那麼具體。
她開啟係統介麵。
半透明的螢幕浮現在視野裡,進度條停在“11/50”,剩餘時間“20小時38分鐘”。那些數字冰冷而客觀,像某種倒計時,提醒她任務還在繼續。
五十個人的真心欽佩或讚賞。
她還差三十九個。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胸腔裡那種緊繃的感覺又回來了,像一張網,慢慢收緊。她能感覺到壓力,像無形的重量,壓在肩上。
但這一次,她冇有害怕。
她睜開眼睛,看向窗外。夜空深藍,星星閃爍。遠處寫字樓的霓虹招牌還在閃爍,紅色的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痕。
那麼美,那麼不真實。
她拿起筆,翻開習題冊。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沙沙作響,在安靜的房間裡,像某種固執的、不肯停歇的節奏。那些公式,那些定理,那些解題步驟,在她腦海裡清晰浮現。
那麼真實,那麼具體。
她寫著,算著,思考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星星越來越亮。遠處偶爾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像某種遙遠的背景音樂。
那麼平常,那麼真實。
寫到第十道題時,係統的提示音忽然響起。
不是任務進度的提示。
而是一串奇怪的、扭曲的、幾乎無法辨認的字元。那些字元像亂碼,像某種故障,在她視野的邊緣一閃而過。
太快了,她幾乎冇看清。
隻捕捉到幾個破碎的片語:“#觀測協議…異常…校驗失敗…重新連線…”
然後一切恢複如常。
係統介麵依然清晰,進度條依然冰冷,任務倒計時依然在跳動。
好像剛纔那一瞬間的異常,隻是她的錯覺。
林薇放下筆。
她盯著係統介麵,盯著那些冰冷的數字和文字。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陷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
不是錯覺。
她清楚地看見了。那些扭曲的字元,那些破碎的片語,那種係統從未有過的異常。
觀測協議異常。
那是什麼意思?
係統在觀測什麼?協議是什麼?為什麼會異常?
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像氣泡從水底升起,破裂,消失。她找不到答案,隻有更多的問題,更多的困惑。
她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檯燈的光線溫暖而明亮,照在臉上,暖洋洋的。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平穩而綿長。能聽見窗外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像某種遙遠的背景音樂。
那麼平常,那麼真實。
但在這平常和真實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改變。
係統,任務,成績,讚賞,欽佩,懷疑,嫉妒,改變……
所有這些,像一張複雜的網,把她包裹在其中。她站在網的中心,能看見每一根線的走向,卻看不清整張網的形狀。
她睜開眼睛。
係統介麵還在那裡,冰冷而清晰。進度條“11/50”,剩餘時間“20小時17分鐘”。
任務還在繼續。
她必須完成。
不管係統是什麼,不管觀測協議是什麼,不管異常意味著什麼——她必須完成任務,必須獲得五十個人的真心欽佩或讚賞。
否則,魅力值永久-2,隨機負麵事件。
她承受不起。
她拿起筆,繼續做題。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沙沙作響,在安靜的房間裡,像某種固執的、不肯停歇的節奏。
窗外,夜色深沉。
星星在天空中閃爍,像無數雙眼睛,靜靜地看著這個世界,看著這個房間裡,這個坐在書桌前,拚命學習的女孩。
那麼美,那麼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