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水寨籌兵赴京途
洪山水寨落成那日，漫山的青翠裡陡然鋪開一片熱鬧的紅。
青石板鋪就的寨門朱漆鮮亮，門楣上懸著 “紅花總舵” 四個燙金大字，在日頭下耀出細碎的光。
寨裡的空地掃得乾乾淨淨，處處掛著紅燈籠，大的如磨盤，小的似拳頭，風一吹，流蘇簌簌晃，光影在青磚牆上跳成一片。
各色彩旗更不必說，赤、橙、黃、綠，綉著紅花會的徽記，從水寨的瞭望塔一直垂到水邊的碼頭，風卷旗揚，獵獵作響，連帶著水麵的波光都染了幾分喜色。
紅花會的兄弟們，平日裡不是粗布短打就是勁裝快服，今日竟都換上了簇新的衣裳。
無塵道長素來愛潔，一身月白長衫襯得身形愈發挺拔，腰間的長劍用紅綢繫了，平添幾分喜氣。
趙半山揣著他的暗器囊，新裁的青布袍子漿洗得筆挺，見人便拱手笑，眼角的皺紋裡都淌著快活。
尋常的會眾們更不必說，有的穿了靛藍的短褂，有的套了醬色的夾襖，一個個精神抖擻，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有人在寨中擺開了酒罈，有人搬來幾案，切肉備菜。
孩童們穿梭在人群裡，手裡攥著糖人，追著風裡的彩旗跑，喊鬧聲混著笑聲，竟真有幾分過年的熱絡。
這般喜慶熱鬧裡，卻藏著一絲緊繃的章法。
人人都記得，距來年三月之約，滿打滿算還有四個月，若算上趕往京城的路程，留在水寨的時日，不過三月。
自入住那日起，紅花會便按著胡天放的五步戰略，紮進了緊鑼密鼓的籌備裡。
每日天不亮，水寨的演武場便響起了呼喝聲，長槍如林，刀劍似雪。
無塵道長親自督陣，教眾兄弟練輕功、拆招式，汗水浸透了新衣裳，也沒人喊一聲累。
趙洪則領著人清點庫房，採買應用之物 —— 加固船身的桐油、鋒利的箭矢、療傷的金瘡葯，還有路上充饑的乾糧、禦寒的棉絮，樣樣都要精挑細選，記在冊上。
就連平日裡最喜說笑的徐天宏，也捧著一本賬冊，日日和人核對物資，眉頭皺了又鬆，鬆了又皺。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寨子裡的紅燈籠換了幾茬，演武場的青石板被踩得越發光滑，轉眼之間，距三月初一之期，便隻剩一個月了。
赴京的日子，終究是到了。
紅花會的兄弟們，悄無聲息地褪去了新衣裳，換上了各色尋常的裝束。
無塵道長粘了兩撇鬍子，扮作走江湖的算命先生，手裡捏著一桿幡子，半點看不出劍仙的模樣。
趙半山穿了件灰布短衫，挑著一副貨郎擔，擔子上擺著些針頭線腦，活脫脫一個走街串巷的小販。
會眾們更有扮作腳夫的、書生的、貨郎的，三三兩兩，分批離了洪山水寨。
臨行前，眾人回頭望了一眼那片熟悉的紅，燈籠依舊，彩旗未歇，隻是寨子裡，已少了大半的人聲。
風卷著旗角，像是在無聲地送行，每個人的心裡都清楚，這一路去往京城，步步皆是江湖險，而洪山水寨的這一抹紅，便是他們身後最踏實的家。
晨霧尚未散盡，嵩山腳下的青石官道上，已響起陣陣沉雷似的馬蹄聲。
五匹通體烏黑的駿馬踏破薄霧，為首一匹鞍上坐著個身披赭黃袈裟的老僧，麵容古拙，頷下銀須垂胸，正是達摩堂首座玄渡大師。
他左手輕按腰間禪杖，右手攏著韁繩，胯下駿馬四蹄翻飛，卻不見半分焦躁，隻穩穩噹噹行在最前。
身後四位老僧皆是青布僧鞋、灰布僧袍，腰間各懸一串菩提念珠，眉眼低垂，氣息沉凝如淵，正是達摩堂的四位長老。
十八匹高頭大馬緊隨其後，馬上僧人一色的短打僧衣，背負戒刀，腰纏金絲護腰，正是少林十八羅漢。
他們縱馬疾馳，卻排成整整齊齊的兩列縱隊，馬蹄起落間竟似有章法，踏在青石板上，敲出一片鏗鏘的鼓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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