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真渡海》第一場在揚州大明寺拉開帷幕,日本僧人榮睿、普照懇請鑒真東渡傳法。
鑒真的弟子們憂心忡忡,極力勸阻這兇險的行程,但鑒真卻眼中帶光地眺望遠方,說出了那句飽含深意的話:“是為法(國)事也,何惜身命!”
台下的王瑞林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這句台詞在劇本上看不出大問題,但被嚴文生唱出來,那份悲壯感彷彿有了靈魂,字字砸在他心頭。
他強擠笑容,試圖轉移堀川一郎的注意力:“中佐大人,您看這戲在台上唱出來,可比本子上乾巴巴的字有味道多了,您說是吧?”
話音未落,一旁的誌村秀明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中佐大人看戲,你的,不要打擾。”
“嗨!嗨!小的失禮!”
凶神惡煞的日本士官嚇得王瑞林立即將臉上的笑收了起來,心裏卻忍不住嘀咕:這誌村少佐變臉比翻書還快!早上還客客氣氣,這會兒就跟要吃人似的。
就在他腹誹之際,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林清柔返回的身影,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忙沖對方招手:“清柔!你可算回來了!快,快陪中佐大人看戲!你不在,中佐大人興緻都沒了!”
他本能地將誌村秀明對他態度的改變歸結於林清柔不在這裏,她若是在,肯定會站出來打圓場。
林清柔斜了王瑞林一眼,沒有理他,徑直朝著堀川一郎走去。待她越過王瑞林所在,臉上已然換上了嬌媚的笑容:“抱歉,中佐大人,剛才失陪了。”
她像是一隻翩躚的花蝴蝶,正想落向堀川一郎身旁的空座,卻被誌村秀明抬手攔住:“林小姐,請留步。出於安全考慮,您離開我們的視線那麼久,必須重新接受檢查。請配合。”
林清柔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慍怒和難以置信。
隨即,她那雙勾魂攝魄的眼眸轉向堀川一郎,眼波流轉,充滿了無聲的哀怨和質問。
然而,堀川一郎的目光依舊穩穩落在戲台上,彷彿沒聽到身邊的動靜一般。但仔細觀察,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林清柔抿緊了唇瓣,確認堀川真的無意為她解圍後,推開上前執行搜身任務的士兵的手,用日語抗議道:“誌村,就算要檢查,也該派個女子來!”
“抱歉,林小姐,我們現在這裏沒有女人,以防萬一,你還是先委屈一下吧!”他說著揮了揮手示意那兩個人繼續。
“你們把我當什麼了?”林清柔不滿道。
她看似在後退躲避侮辱,實則不動聲色地靠近了堀川一郎的身邊。
就在兩名日本士兵再次伸手想要抓她時,林清柔眼中寒光一閃,撩開旗袍的側邊,瞬間拔出一把小手槍,對準堀川一郎便準備摳下扳機。
然而早有準備的誌村秀明的動作比她更快,在林清柔抬手的瞬間,一記淩厲的側踢便精準地踹在她手腕上,手槍脫手飛出,人也被當場按下。
鼓點、鑼鈸、琴聲戛然而止,戲台上的伶人們的動作也隨即停下,一個個彷彿斷了線的木偶,不知所措。
一片死寂中,堀川一郎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緩步走到林清柔麵前。
他的臉上仍舊帶著笑容,眼神卻無比的冰冷。
他俯下身,捏住林清柔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向自己,聲音低沉:“林桑,雖然我對你懷疑的種子早已種下,但我多麼希望,它永遠不會發芽。畢竟我是那麼地欣賞你……”
“我呸!”林清柔被人扭著跪在地上動彈不得,再也維持不住過去的清冷,重重地朝他啐了一口,“誰稀罕你的欣賞?你們日本人喪盡天良,慘絕人寰,若不是……”
“噓!”堀川一郎從荷包中掏出一張手帕,動作看起來輕柔實則無比粗暴地塞進林清柔的嘴裏,“這麼美麗的唇,怎麼能說出這樣難聽的話?留著力氣吧,稍後,有的是時間讓你傾訴。”
做完這一切,堀川一郎重新直起身,掃視著噤若寒蟬的眾人,臉上帶著的笑容無比刺眼,他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廳堂裡:“精彩的開場結束了,林小姐一個人可演不完這場大戲……上次的那個男人呢?那位身手不凡的朋友,把他請出來吧!”
堀川一郎的視線在眾人身上緩緩移動,片刻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誇張地拍了拍額頭:“哦,抱歉,你現在說不了話。不過沒關係……”他轉向手下,聲音陡然轉厲:“搜!給我把那個男人揪出來!今天在場的,一個也別想……”
“嘭——!!!”
堀川一郎的話音被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無情打斷!
台前,不知何時站了一個畫著紅色臉譜的戲子,他手上拿著一把槍,槍口還冒著硝煙。
隻可惜堀川一郎動了一下,原本瞄準他的頭的子彈險險從他的耳旁飛過,留下一道血槽。
舞台中所有人都被這一聲槍響嚇到了,紛紛哭喊著往通往後台的那兩扇小門擠去,但戲子手上的槍卻並未停歇,而是繼續速射著。
“嘭!嘭!嘭!嘭!嘭!”
槍聲如同狂暴的鼓點,密集地砸向堀川一郎所在的區域,但堀川一郎身邊的士兵更快,第一時間將堀川一郎圍起來,而堀川一郎也絲毫不注意形象地藏在了椅子後麵。
沈望舒聽見槍聲就知道前邊出事了,她逆著人流,好不容易擠到小門門口,剛探出頭,就聽又是一聲槍響。
成功了嗎?
這是她腦海裡出現的第一個想法。
然而下一秒,她看向堀川一行人所在的方向,一個柳綠色的身影正緩緩倒地。
沈望舒瞳孔猛縮——中槍的人竟然是林清柔!
祁紹海這最後的一槍沒有打向日本人,而是瞄準了落入日本人手中的林清柔。
理智上,沈望舒能夠理解祁紹海的做法,但情感上,她實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隻能獃獃地站在原地。
七搶未順利擊斃目標,祁紹海手中的槍垂了下來,那邊的堀川一郎也被人攙扶著起身:“這位先生,中國有句老話叫識時務者為俊傑,外邊全部是我的人,你跑不出去的。讓我放掉你,你也知道不可能,但興許……你能少遭點罪。”
“那你也得先抓到我才行。”祁邵海撂下一句話,扭頭就藉著掩體往後邊跑去。
這裏的地形他已經熟得不能再熟了,閉著眼睛都能逃跑。
“給我追!”誌村秀明下完命令,又扭頭看堀川一郎,“中佐大人,他的槍是美製的柯爾特1911,彈匣雖然隻能裝七發子彈,但如果膛裡還壓了一發的話,很可能是故意引您過去!您還是在這裏等著我們吧!所有的出口都被封鎖,他逃不掉的。”
堀川點了下頭:“去吧,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