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曉得他們要搞事情!你看!你看!”徐嬌極力壓製自己起伏的情緒,喘著氣,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把話說下去。
沈望舒應付日本士兵的說法在梨園行是存在的,不同的曲目確實會用到不同的鼓,但問題是他們都是戲班的老人了,還是看著陳默長大的,那備用鼓是什麼情況,瞞得了外人瞞不了他們。
王瑞林在另一頭跟日本軍官交代表演的需求,沒注意到這邊的情況,但徐嬌和周大強卻看了個真切。
“你別急,這不是還沒開始嗎?咱們一會兒想辦法把他們那個鼓藏起來。”周大強安慰道。
“藏?能藏到哪兒去?隻要被日本人發現那就是個死!”徐嬌反駁。
“那也不能就這麼看著他們不管吧?要不然……”
“周大強!”周大強話還未說出口就被徐嬌激動地打斷,周圍人聽見這邊的動靜,下意識都看過來,徐嬌也注意到自己的失態,假裝自己在跟周大強打鬧,揪住了他的耳朵,將聲音壓得更低,“我警告你,這件事你敢說出去半個字,老孃扒了你的皮!讓你下半輩子連瘸子都當不成!”
“哎喲!疼疼疼!嬌嬌,輕點!”周大強疼得齜牙咧嘴,“我周大強是那種人嗎?我曉得,你一直把啞巴當親兒子看,我知道你把啞巴當成你兒子,我也一直當他是自家後生照應著,能幫他的時候,哪回含糊過?這你還不放心我!”
“你最好是真這麼想的!你要是糊弄老孃……”徐嬌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袖口一甩,轉身就追著剛結束檢查的沈望舒和陳默而去。
“嬌嬌,你等等我!”周大強一邊揉著通紅的耳朵,一瘸一拐地趕緊跟上,“你這個時候除了信我還能信誰?你還沒說咱們到底要怎麼辦呢!光是知道他們要搞事不行啊,得想法子!”
“怎麼辦?涼拌!”
周大強的行頭就是一把琴,徐嬌的也就一個鑼鈸,很快就通過了檢查,被放了進去。
進來之後,守衛的看管就鬆了,跟著前麵的人走到準備的地方後,就沒人再管他們了。
到地方後,周大強貼近了徐嬌:“涼拌也得拌出個味兒來啊!咱們都知道了,總不能放著不管吧?我知道你心裏肯定是有主意了,你就透個底兒給我,讓我心裏也有個數不是?”
“有個數?我跟你說了,你能有數嗎?”
“我咋不能?隻要是你說的,我肯定能有數!”
“那我讓你去死,你去不去?”
“去,肯定去!”周大強脫口而出,然而他看見徐嬌的神情後,嘴角抽了一下,聲音都變了調,“你……不會是來真的吧?”
徐嬌白了他一眼,一屁股將他撞到一旁,走到角落裏一張無人的凳子旁坐下,將手裏的鑼鈸重重地放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引得附近幾個人側目。但她不管不顧,板著個臉,倒也沒人來觸這個黴頭。
周大強重重地嘆了口氣,拖著腿挪到她身邊,也挨著坐下:“嬌嬌啊……就算是讓我去死,你也得讓我當個明白鬼吧?我都活了五十多年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什麼死不死的,我早看開了。別的我都不求,就想著有個知根知底的人,一起安安穩穩走完最後這點路……要是咱們今天能走出這個門……你就跟我搭夥過日子,成不?”
徐嬌正心煩意亂,被他這不合時宜的表白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你想得倒挺美!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還走出這個門?咱今個兒能留個全屍都算你九泉下有祖宗保佑!”
“那要是真走出去了,你就同意跟我好?”周大強不死心。
“你先有命走出去再說這些屁話吧!”徐嬌沒好氣道。
“嘿嘿嘿嘿!”徐嬌沒有直接拒絕,周大強看到了希望,傻笑起來,“行!有你這句話,我周大強今天就是把命豁在這兒也值了!你現在總能告訴我你打算幹什麼了吧?難不成就讓我在旁邊乾瞪眼?”
徐嬌閉上眼:“我還能怎麼做?啞巴那小子鐵了心想要給林清柔那狐媚子報仇,他還那麼年輕,跟柱子一般大,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他去送死?”
“那你的意思是……”
“我信你周大強這回沒糊弄我。”徐嬌盯著周大強,“那鼓裏,十有**藏著能弄死那個鬼子中佐的東西!炸彈也好,別的也罷。既然啞巴不死心,那我就替他把他想乾的事幹了!這樣他就算再不死心,也得死心!反正這事一乾,我鐵定活不成!至於你……我也不指望你幹啥,別礙了老孃的事就行。”
“不是……你真乾啊?”
“不然呢?老孃跟你說著玩的?”徐嬌橫眉立目,“反正我話撂這兒了,你愛乾不幹,不幹就滾遠點,別在這兒礙眼!”
“哎!我也沒說不幹啊!”周大強急了,一把抓住徐嬌的胳膊,“就是……就是……行吧!乾就乾!不是有句古話叫‘生不同衾,死亦同穴’嗎?能跟你一塊兒死,黃泉路上也有個伴兒,不孤單!”
“放你孃的屁!好好一句話怎麼被你說得這麼晦氣!”徐嬌氣得又想擰他,“老孃還沒活夠呢!”
“我晦氣?你成天跟我這晦氣在一塊兒,我要晦氣你也晦氣!”周大強反駁。
“他孃的你少在這裏給老孃烏鴉嘴!你想死我還不想死呢!”
“好賴話都讓你說了,我還能說啥?”周大強撇嘴。
“少廢話,趕緊過來,趁那倆沒注意,咱們先把鼓裏的東西弄出來,到時候他們找不著東西,自然就乾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