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宋晚薇將林明清送回住處,簡單叮囑了醫生幾句,不顧身後傳來的挽留聲,徑直驅車離開。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急促擺動,仍刮不淨玻璃上奔流的雨水。
窗外天地一片模糊,她卻無心去看。
眼前反覆浮現離家前的畫麵。
顧知原跌坐在地,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那些鮮紅刺得她眼睛發酸。
可他看她的眼神,平靜得像一灘死水。
以前他不是這樣的。
受了委屈總要哭鬨著纏上來,非要她哄幾句才肯罷休。
哪怕她隻是敷衍地遞件小玩意兒,他都能立刻轉悲為喜,眼裡重新亮起光,黏黏糊糊地挨著她。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麻木,冰冷,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種失控感讓宋晚薇心頭髮緊。
方向盤猛地一轉,吉普車在雨幕中調頭,朝著軍區大院疾馳而去。
直到看見那幢小洋樓視窗透出的暖黃燈光,她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了地。
“顧知原?”
推開院門,她輕喊了一聲。
迴應她的隻有風雨呼嘯穿堂而過的聲音。
冇有預想中快步下樓的身影,也冇有那張熟悉的、總是帶著期待的臉。
她快步衝進書房。
裡麵空無一人。
桌麵上散落著尚未拚湊好的玉鐲碎片,旁邊攤著一本泛黃的牛皮日記本。
宋晚薇鬼使神差地伸手,翻開了封麵。
封麵上並排寫著她和顧知原的名字,中間畫著一個幼稚的愛心。
她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目光落在幾段文字上。
那些字跡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口發痛:
“八二年四月,晴。今天終於娶到晚薇了!為了她,我放棄了巴黎進修的機會。以後我要好好做好她丈夫的角色,一定能捂熱她的心!”
指尖微顫。
她想起新婚夜他眼裡的光,亮得灼人。
那時她隻覺麻煩,覺得他太過黏人。
“八四年一月,雪。年夜飯還冇做好,她就走了。這是第三個獨自過的春節。家裡好黑,好冷。”
喉間驟然發緊。
她竟從不知道,那些年他是這樣一個人熬過團圓的夜晚。
“八五年四月,雨大。摔斷了腿,獨自在醫院輸液。晚薇,我真的好想你。”
指節捏得發白。
那一年,她正在法港給林明清打電話,叮囑他注意保暖,彆著涼。
“八七年四月,雨大。算了,放過她,也放過我自己。”
最後一句字跡潦草,紙張上有幾處不規則的褶皺,像是被淚水打濕過又乾了。
幾滴溫熱的液體落在紙頁上,暈開了墨跡。
宋晚薇猛然驚醒,那是自己的眼淚。
她不是不知道顧知原的心意。
隻是她總告訴自己,要顧全大局。
林明清父母對宋家有恩,父母的遺願是接回他,她不能分心,隻能暫時委屈顧知原。
她總想著,等完成這些事,以後有的是時間補償他。
可現在看來,她錯得離譜。
宋晚薇蹲下身,一片一片撿起地上的玉鐲碎片。
在檯燈下小心翼翼地拚湊,指尖被鋒利的邊緣劃破也渾然不覺。
她握緊勉強拚湊起來的玉鐲,走到臥室門前,敲了敲門。
“顧知原。”
門內無人應答。
她推門而入。
房間整潔得不像話,像是從冇有人住過。
顧知原有輕微潔癖,從不會亂扔衣物,更不會把日記本這樣的私密物件隨意放在桌麵。
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她掏出傳呼機,按下那個熟悉的號碼。
漫長的忙音後,後來有一位老人打來了電話,夾雜著方言的電流聲:
“彆打了,那小夥子把傳呼機抵給我當車費了......”
冇等她追問,通話突然中斷。
宋晚薇臉色驟變,瞬間撥通大使館偵查處長的電話:
“陳處,立刻查顧知原傳呼機最後出現的位置!”
“還有他最近有冇有訂過任何車票、船票!”
電話那頭遲疑了一下:“宋大使,您不知道嗎?”
“顧知原同誌被選派去莫斯科列賓美術學院進修了。”
“兩天前大使館剛釋出通知,郵輪昨天下午六點已經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