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宋晚薇轉身麵對他,臉色在燈光下有些蒼白,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疲憊。
她對沈處長說:“能否請各位同誌先出去?我想和我丈夫單獨談談。”
沈處長深深看了她們一眼,帶人離開,包括不甘的林明清。
房門關上。
宋晚薇走到顧知原麵前,距離很近。
她看著他紅腫的眼睛,許久,才用近乎歎息的低沉聲音說:
“顧知原,軍區醫院的訊息剛纔送到了。”
顧知原心猛地一沉。
她接下來的話,更是把他拖入驚濤駭浪:“你父親,兩個小時前去世了,追悼會將在半月後舉行。”
去世?
顧知原如遭雷擊,下意識後退幾步,整個人晃了晃。
他想起父親一貫強硬卻有些佝僂的身軀,告訴他不幸福就離開的聲音。
隻覺得心中有千根利刃刺入,痛到無法呼吸!
“現在你明白了嗎?”
宋晚薇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他心上:
“公開檢討,黨內警告,記入檔案......這些壓力,你現在承受不起。”
“任何情緒波動,對你,對咱爸的名聲,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她微微偏頭,避開他湧上淚水的眼睛,語氣冷硬:
“你父親的關係人脈,還要靠你去維護。所以如今你的任何嚴重問題,最終都會影響到我的工作和大局。”
“林明清身份特殊,組織非常重視。”
“我不希望你一時衝動的後果,衍生出更多麻煩,乾擾正常秩序和更重要的工作。”
原來如此。
她挺身而出,扛下最重處分,不是出於信任、愧疚,甚至不是維護他父親最後的體麵。
而是因為他父親最後一絲價值,需要他這個兒子去“榨乾”。
他可能承受不住壓力而出事,而一旦出事,就會給她、給她的工作、給她要維護的“大局”和“重要的人”帶來更大“麻煩”。
在她眼裡,他首先是能夠利用維持人脈關係的手段,而不是愛人或丈夫。
心像被徹底掏空,又灌滿冰渣。連剛纔扇那一巴掌的銳氣,都消失無蹤。
顧知原低低笑了起來,笑聲乾澀淒涼,眼淚洶湧:
“所以你替我背處分,是怕我這個‘麻煩’變得更‘麻煩’,怕我父親的關係不能為你所用,怕我影響你的前途,怕我打擾你的林明清,對嗎?”
“宋晚薇,我......對你來說算什麼?一個不得不揹負的包袱嗎?”
宋晚薇眼睫劇烈顫抖。
看著他絕望的笑臉和洶湧淚水,心臟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想反駁,想解釋,話到嘴邊卻無法給出一個溫暖的答案。
她有她的使命,有必須維護的東西,有無法放下的責任和對另一個人的承諾。
感情用事,是她職業生涯需要避免的弱點。
她最終生硬地轉開話題:“你現在的任務是安心養傷。其他事情,不要多想,也不要再惹事。”
說完轉身欲走。
“宋晚薇!”
顧知原叫住她,聲音帶著最後的執拗:
“如果我父親還在,你還會這樣做嗎?”
“這五年,哪怕隻有一次,你有冇有把我當成你的丈夫,而不是一個需要你履行責任的附屬品?”
宋晚薇背影僵在門口。
玻璃上映出他蒼白脆弱、淚眼直流的樣子。
不能回頭。不能回答。
有些答案,連她自己都尚未厘清。
有些路,一旦選擇,就不能再被私人感情左右。
沉默在病房蔓延,比任何言語更鋒利殘忍。
良久,宋晚薇拉開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消失。
顧知原終於支撐不住,滑坐在地上,背靠冰冷床沿。
她再一次,用沉默回答了一切。
這樁早已名存實亡的婚姻一樣,似乎從一開始就註定是錯誤,一場他獨自承受的劫難。
不知過了多久,淚水似乎流乾。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就在這時——
“砰!”
病房門被猛地撞開!
幾個用圍巾蒙麵、動作迅捷的人,護著幾個手持老式相機、神情興奮的人衝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