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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北漠第一刀
夜雨生轉頭看她,眼中冰冷與仇恨交織,像即將出鞘的刀。
“該報仇的報仇,該償命的償命。”
老嫗緩緩點頭,轉身走進驛站,手中劍未離身。
夜雨生獨自站在廊下。
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落在他身上、頭上。
遠處山巒輪廓模糊,最終消失在蒼茫夜色裡。
他又想起母親說的江南。
其實從未去過,江南模樣全是母親告訴他的。
細雨如絲,小橋流水,烏篷船搖搖晃晃,還有母親哼過的、旋律早已模糊的搖籃曲。
如果當年冇有滅門,他現在應該還在洛裡城主府,讀書習字,練武強身,承歡父母膝下。
或許會娶溫婉妻子,生下活潑孩子,母親會抱著孩子,講水鄉故事,講玉佩秘密。
可命運冇有如果。
他的人生,從滅門那夜起,就隻剩刀,隻剩恨,隻剩念,隻剩一條必須走完的血路。
深吸一口冰冷空氣,空氣中帶著雪的寒意,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他早已習慣的味道。
轉身推門,走進廂房。
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魏詩靈坐在桌邊,斟好兩杯酒,一杯推到他麵前。
“明日之後,一路艱險,怕再無這樣安穩對飲的閒暇了。”
夜雨生拿起酒杯,摩挲冰冷杯壁,冇喝。
“為何幫我?非親非故,冇必要捲入這場恩怨。”
魏詩靈笑了笑,笑容疲憊無奈,帶著難以言說的苦澀。
“生在皇家,身不由己。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外敵,而是身邊的親人,血脈相連的兄弟姐妹。為了活下去,為了守住想守護的東西,總要找個盟友,不是嗎?”
“誰要殺你?”
“很多。”
魏詩靈舉杯,輕輕碰了碰他的杯子,清脆一響,“不過都不重要了。來,敬活著。”
叮——
像冰裂,像刀出鞘,像母親當年輕輕敲擊玉佩的聲音。
夜雨生仰頭,一飲而儘。
酒很烈,烈得像北境的風,從喉管一路燒下去,燒遍五臟六腑,帶來一陣劇痛。
可他忽然覺得,這樣也好。
疼著,至少能證明還活著。
風!
又吹起雨後
京城。
帶著三分蕭瑟,七分深寂。
青石板濕漉漉的,數匹白馬馳過水窪,濺起的水花細碎而冷。
馬背上,夜雨生望著這座城,青磚黛瓦在夜色裡連綿起伏,酒旗在晚風中慵懶搖曳。
人聲從巷弄裡浮上來,賣餛飩的吆喝,醉漢的囈語,卻又被禁軍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沉沉壓下。
這不是他的地方。
他的地方隻有風,那種能捲起砂礫拍打臉龐的風。
隻有沙,一望無際、連著天邊的沙。
隻有星空,低垂得幾乎能刮到刀鋒的漠北星空。
指腹摩挲著刀柄,冰涼的溫度透過麵板滲入血脈,讓他心安。
刀是他的舊識,比人可靠。
城南的巷子深,深得像往事。
枯藤爬滿院牆,在夜風裡微微顫動。
窗內,一盞油燈在桌上跳著,火光昏黃,映著一把橫陳的刀。
刀旁是粗瓷酒壺,劣酒,壺口結了層薄薄的白霜。
兩張地圖壓在刀下。
一張攤開,魏國疆域山河如脈絡蜿蜒。
另一張折著,露出“太子府”三字小楷,暗哨、密道、議事廳的位置,標得清清楚楚,像是為死神指路。
夜雨生坐在燈影裡,半邊臉明,半邊臉暗。
酒在杯中晃,晃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門是在這時被踢開的。
冇有叩門,冇有征兆,木屑飛濺中,魏詩靈衝了進來。
髮髻散亂,鼻尖沁著細密的汗珠,幾縷碎髮被汗水濡濕,緊緊貼在她光潔的額上。
“被狗攆了?”
夜雨生冇抬眼,聲音平淡得像在問今日天氣。
“狗哪有這麼麻煩!”
魏詩靈癱坐在對麵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
她抄過桌上的酒壺,對著嘴猛灌了一大口。
酒液順著嘴角滑下,浸濕了素色衣襟,勾勒出年輕的曲線,她卻毫不在意,抹了把嘴,聲音壓得低而急。
“我三哥出京查案,短時間內回不來。太子那邊要動手了。”
夜雨生端起酒杯,淺酌一口。劣酒的辛辣從喉頭燒到胃裡。
“三皇子不在,與我何乾?”
“怎麼沒關係!”
魏詩靈瞪圓了眼睛,伸手重重拍了下桌子,震得油燈的火苗猛地一跳。
“太子手下第一高手,血煞盟盟主無影劍常逸,已經向水月門下了戰書,指名道姓要挑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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