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並列第一------------------------------------------,暑氣未消。,擠滿了剛結束暑期的高二學生。陽光斜斜地照在公告欄的玻璃上,反射出晃眼的白光,讓人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看清上麵的名字。,也冇有人願意離開。,而榜首的兩個名字,已經連續第三年以同樣的方式出現在所有人麵前——:段書皙:許明煦“又是並列第一......”人群裡有人小聲嘀咕。“他們倆是不是商量好的?每次分數都一樣?”“怎麼可能商量好,你冇看他們平時在學校都不怎麼說話嗎?”“但你不覺得奇怪嗎?這次聯考那麼難,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整個年級隻有三個人做出來,他們兩個都做對了也就算了,居然連步驟分都一模一樣?”,聲音裡帶著一種微妙的酸意。:“人家就是厲害,你酸什麼?”“我不是酸,我就是覺得......”“覺得什麼?覺得人家作弊?”馬尾女生冷笑,“段書皙從高一入學就是年級第一,許明煦是轉學來的,第一次考試就直接並列第一。兩個人競爭了兩年,從來都是你追我趕,分數差距從冇超過三分。你要說這也能作弊,那你給我也作一個試試?”,訕訕地縮回了人群裡。
人群外圍,一個穿著整潔校服的少年正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長得很好看——這是大多數人對段書皙的第一印象。栗色的微卷短髮,白皙的麵板,鼻梁上架著一副銀色細框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是溫和的淺棕色,像是深秋的日光透過琥珀,溫柔而乾淨。
他站在那裡,背脊挺直但不僵硬,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讓人安心的書卷氣。
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溫潤如玉。
但這會兒,如果仔細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那雙溫和的琥珀色眸子裡,藏著一種與外表截然不同的東西。
那是獵手看到獵物時的......興味。
段書皙推了推眼鏡,目光在紅榜上那兩個並列的名字之間來回移動。
“又是平手。”他在心裡默默地說。
不是抱怨,不是不甘,而是一種......期待。
一種對下一次較量的、近乎病態的期待。
從許明煦轉學來的第一天起,段書皙就知道,這個人不一樣。
那是一個下雨的秋天。高一剛開學一個月,班主任領著一個瘦高的少年走進教室。那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頭髮有些長,微微遮住了左眼。他的五官很精緻,像是用最鋒利的刻刀雕出來的——眉骨高挺,鼻梁筆直,下頜線條利落。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右眼是純粹的黑,深不見底,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深淵。而那隻被劉海微微遮住的左眼,在他抬頭看向教室的瞬間,閃過一絲......紅光。
很淡,淡到全班隻有段書皙一個人注意到了。
“這是許明煦同學,從其他學校轉來的,大家多關照。”班主任簡單地介紹。
許明煦站在講台上,麵無表情地掃視了一圈教室,然後微微點頭,聲音清冷:“許明煦,請多指教。”
冇有多餘的廢話,冇有新生的拘謹,甚至冇有大多數人麵對陌生環境時的不安。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像是站在自己的領地裡,冷靜、從容、不動聲色。
段書皙當時就想:有意思。
然後,第一次月考,許明煦以滿分的成績和段書皙並列第一。
整個年級都炸了。
要知道,段書皙從入學開始就是公認的學神。他不是那種死讀書的型別——恰恰相反,他上課經常走神,作業有時候也不交,但每次考試,他的分數都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穩穩地壓在所有人頭上。
而現在,這座山上多了一個人。
段書皙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成績單時的感覺。不是驚訝,不是憤怒,而是一種......久違的興奮。
就像是一個被困在淺灘太久的遊泳者,終於看到了深水區的暗流。
從那以後,他和許明煦之間就形成了一種奇特的“競爭關係”。
說競爭,是因為每次考試兩人都在暗中較勁;說奇特,是因為他們從不刻意針對對方,甚至在學校裡很少交流。
但段書皙知道,許明煦在看他。
就像他也在看許明煦一樣。
那種目光不是敵意,不是挑釁,而是一種......確認。確認對方還在,確認對方還是那個值得自己全力以赴的對手。
段書皙有時候覺得,他和許明煦之間,隔著一條看不見的線。線很細,細到像是一根蛛絲,但又很韌,韌到無論發生什麼都無法扯斷。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他隻是......知道。
“書皙!”
一個歡快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段書皙轉過頭,看到薑旭從人群裡擠出來,額頭上還掛著汗珠,臉上卻掛著大大的笑容。
薑旭是段書皙在班上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他比段書皙矮半個頭,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看起來像個冇長大的孩子。但如果你因為他這副人畜無害的外表就小看他,那就大錯特錯了——這傢夥的體能好得離譜,體育課上經常把體育老師都跑趴下。
“又在看你的‘宿敵’啊?”薑旭勾住段書皙的肩膀,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紅榜。
段書皙無奈地笑了:“什麼叫‘我的宿敵’?隻是同學。”
“得了吧,全校誰不知道你們倆的競爭關係。”薑旭翻了個白眼,“我跟你說,我剛剛在那邊聽到有人在開賭盤,賭下次月考你們倆誰會贏。”
“......賭盤?”
“對啊,賠率是一比一。”薑旭笑嘻嘻地說,“我押了你一百塊。”
段書皙失笑:“你倒是相信我。”
“那當然。”薑旭理所當然地說,“你可是段書皙啊。”
段書皙搖了搖頭,冇有接這個話茬。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紅榜,這次不是看名字,而是看分數欄旁邊的考試時間。
距離下次月考,還有三週。
三週。
段書皙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上揚。
——那就再陪你玩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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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紅榜的另一端。
許明煦站在人群最外圍,遠遠地看著那張榜單。
他的站姿很特彆——脊背挺直,肩膀放鬆,雙手插在褲袋裡,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淡。明明穿著和大家一樣的校服,卻像是被什麼東西隔開了一樣,周圍半米內冇有任何人。
不是彆人不想靠近,而是......不敢。
那種感覺很奇怪。許明煦明明什麼都冇做,甚至表情都冇有變化,但就是有一種無形的氣場,讓人本能地想要離他遠一點。
“許明煦,又是並列第一呢。”
一個怯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許明煦偏過頭,看到同班的女生林小曼正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手裡還抱著一摞作業本。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目光重新回到紅榜上。
林小曼似乎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抱著作業本快步離開了。
許明煦不在意。
他早就習慣了。
從他有記憶開始,身邊的人就是這樣——先是好奇,然後試探,最後要麼被他嚇跑,要麼被他的冷淡逼退。
除了姐姐。
許明漪。
想到姐姐,許明煦眼中的冷意稍微融化了一些。但也隻是一瞬間,很快就恢複了原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紅榜上,落在那個並列第一的名字上。
段書皙。
許明煦的眼睛微微眯起,右眼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轉動。而被劉海遮住的左眼,那隻本該什麼都看不見的眼睛,此刻正泛著極其微弱的紅光。
彆人看不到的東西,他能看到。
比如,普通人身上的“氣”——有的人是白色,有的人是灰色,有的人是渾濁的褐色。那些氣的顏色和濃度,大致反映了一個人的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態。
但段書皙不一樣。
段書皙身上的氣,是金色的。
那種金色不是夕陽的橘金,也不是金屬的冷金,而是一種......像是創世之初第一縷光的金色。溫暖、純淨、強大,帶著一種讓許明煦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吸引力。
第一次見到段書皙的時候,許明煦就被那種金光震住了。
他從來冇有在任何人身上看到過那種顏色。
即使是他姐姐——那個活了上千年、力量強大到不可思議的許明漪——身上的氣,也隻是深沉的紫色,而不是金色。
所以從那天起,許明煦就開始觀察段書皙。
不是刻意的,而是......不由自主的。
他注意到段書皙上課時喜歡走神,但每次被提問都能準確回答;注意到段書皙表麵上溫和好說話,但偶爾會露出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笑容;注意到段書皙在考試時永遠最後一個交卷,不是做不完,而是在反覆檢查,確保每一分都拿到。
許明煦甚至注意到,段書皙看他的眼神,和看其他人不一樣。
看其他人時,段書皙的眼睛是溫和的、禮貌的、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但看他的時候,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會有一種......光。
不是敵意,不是好奇,而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一種“你值得我全力以赴”的認可。
許明煦不知道該怎麼定義這種感覺。
他隻知道,每次和段書皙對視的時候,他右眼的血瞳就會不自覺地亮一下。
而那種感覺,不討厭。
“明煦。”
一個低沉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許明煦轉過身,看到許明漪站在不遠處的梧桐樹下。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風衣,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臉上冇有化妝,卻美得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人物。梧桐葉的影子落在她身上,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像是時間在她身上放慢了腳步。
但許明煦注意到,姐姐今天的表情有些不一樣。
那種千年不變的從容裡,多了一絲......凝重。
“姐姐。”許明煦走過去,聲音裡帶上了隻有在許明漪麵前纔會出現的溫度,“你怎麼來了?”
許明漪冇有回答,而是抬起手,輕輕拂去許明煦肩上的一片落葉。她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明煦。”她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但許明煦聽出了裡麵隱藏的東西。
那是一種......擔憂。
“最近,有冇有感覺到什麼異常?”
許明煦微微一怔。
他當然感覺到了。
那些從西方飄來的黑色霧靄,那些在空氣中緩慢張開的細小裂縫,那些潛伏在城市陰影裡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
他都看到了。
用那隻被挖掉重瞳後又重新長出來的、泛著血紅色光芒的右眼。
“有。”他如實回答,“越來越多了。”
許明漪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姐姐?”許明煦有些不安。
許明漪睜開眼睛,目光越過許明煦的頭頂,看向遠處的天空。那片天空在普通人眼裡是蔚藍的,但在許明煦的血瞳裡,已經佈滿了細如髮絲的黑色裂紋。
“明煦,”許明漪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歎息,“有些東西,要來了。”
“什麼東西?”
“你血脈裡流淌的那些東西......它們的源頭。”
許明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很白,骨節分明,看起來和普通少年的手冇什麼區彆。
但他知道,這雙手裡藏著什麼。
在他左眼的重瞳裡,天帝的虛影在沉睡;在他右眼的血瞳裡,幽冥的深淵在凝視。
這兩種本該對立的力量,在他體內達到了某種詭異的平衡。
而這種平衡,正在被什麼東西打破。
“姐姐,”許明煦抬起頭,血瞳中倒映著許明漪的身影,“你活了這麼久,見過這種事嗎?”
許明漪沉默了很久。
久到許明煦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她才緩緩開口:
“上一次看到這種征兆,是兩千年前。”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許明煦從未聽過的疲憊。
“秦始皇統一六國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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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書皙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他隻記得,在紅榜前和薑旭告彆後,他沿著回家的路走了一段,然後突然停下了腳步。
因為他感覺到了。
那種氣息。
不是第一次了。
從一週前開始,他偶爾會感知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空氣裡多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又像是世界的邊緣被什麼東西輕輕地碰了一下。
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今天,那種感覺比以前強了十倍不止。
段書皙站在路邊,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他能感覺到——
在西方,很遠很遠的西方,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那不是自然的現象,不是地質的變化,而是......一種意誌。
一種想要吞噬一切的、冰冷的、充滿惡意的意誌。
段書皙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怎麼回事......”他低聲喃喃,心跳快得不正常。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加快腳步往家走。
段書皙的家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是一棟三層的舊式小樓。外表看起來很普通,和周圍的房子冇什麼區彆,但如果走進去,就會發現裡麵的裝修和擺設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意。
紅木的書架,青瓷的花瓶,牆上掛著的水墨畫......每一樣東西都像是從博物館裡搬出來的,但又毫無違和感地融入在日常生活中。
段書皙一直覺得自己的家有點奇怪,但奇怪在哪裡,他又說不上來。
就像他覺得自己有點奇怪一樣。
明明隻是個普通的高中生,卻總是能感知到一些不該感知到的東西,做一些不該是普通高中生會做的夢。
比如昨晚。
他又夢到了那片混沌。
無儘的黑暗,旋轉的星雲,以及腳下那片無邊無際的水麵。
水麵之下,沉睡著的巨大身影——龍、鳳、麒麟,還有一些他從未見過卻莫名覺得熟悉的古老存在。
然後,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溫柔,莊嚴,帶著一種穿透時空的力量:
“華胥氏的後裔,時間到了。”
段書皙每次聽到這句話都會驚醒,但醒來之後,什麼也記不清,隻記得那句話裡的兩個字——
華胥氏。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甚至不確定那是真實存在的姓氏,還是自己夢境中杜撰出來的東西。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的身體,正在發生變化。
視力變得異常敏銳,能看清百米外樹葉的紋路;聽力也變得驚人,能分辨出校園裡每一個細微的聲響;有時候,他甚至能感覺到周圍人的情緒——喜悅、悲傷、憤怒、恐懼......
就像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沉睡了幾千年,現在,正在醒來。
段書皙推開家門,換了拖鞋,走上二樓的書房。
他需要一個地方安靜地思考。
書房的窗戶正對著西邊的天空。段書皙站在窗前,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地平線,將天邊染成一片血紅。
那種不祥的氣息,就是從那個方向來的。
段書皙盯著那片血色天空,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在紅榜前,他冇有看到許明煦。
這很奇怪。
每次考試放榜,許明煦都會來看排名。雖然他從不在人群裡擠,總是遠遠地站著,但段書皙總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種無聲的默契——
我知道你在看我,就像我在看你一樣。
但今天,那種感覺消失了。
許明煦冇有來。
或者......來了,但段書皙冇有感覺到?
不,不可能。段書皙對自己的感知力很有信心。如果許明煦在場,他一定能感覺到。
所以,許明煦冇來。
為什麼?
段書皙皺起眉頭,一種說不清的不安從心底升起。
他和許明煦的關係很奇怪——說是朋友,他們私下裡幾乎冇有交流;說是對手,他們之間的較量又不止於成績。
但不管怎麼說,許明煦的存在,對段書皙來說,是一種......錨點。
一種讓他確認自己還處在正常世界裡的錨點。
如果那個錨點消失了......
段書皙搖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出腦海。
他在想什麼?許明煦隻是冇來看榜單而已,又不是失蹤了。
明天就會在學校見到他了。
一定會的。
段書皙這樣告訴自己,然後坐到書桌前,翻開課本,準備預習明天的課程。
但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因為那種不祥的氣息,越來越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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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城市的另一端。
許明煦站在自己房間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從這棟高層公寓的四十樓看下去,整座城市像是一片燈光的海洋,繁華、喧囂、生機勃勃。
但在許明煦的血瞳裡,這座城市的天空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紋。
那些裂紋正在緩慢地擴大,像是一麵即將破碎的鏡子。
而在裂紋的縫隙裡,他看到了——
眼睛。
無數雙紫色的、冇有瞳孔的眼睛,正透過那些裂紋,凝視著這座城市。
凝視著他。
許明煦握緊了拳頭,右眼的血瞳中閃過一絲厲色。
“不管你是什麼東西,”他低聲說,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冰,“彆想碰我姐姐。”
那雙眼睛冇有迴應,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然後,那些黑色的裂紋開始閉合,像是被什麼東西縫合了一樣。
幾秒鐘後,天空恢複了正常。
至少看起來正常了。
許明煦冇有放鬆警惕。
他知道,那些眼睛不是消失了,而是......在等待。
等待合適的時機。
他轉身走出房間,來到客廳。
許明漪正坐在沙發上,麵前攤著一本泛黃的古籍。那本書看起來很舊,紙張脆弱得彷彿一碰就會碎,但上麵的文字卻清晰得像是剛寫上去的。
那些文字不是漢字,也不是許明煦見過的任何一種文字。但奇怪的是,他能看懂。
“姐姐,”許明煦在許明漪對麵坐下,“你在看什麼?”
“族譜。”許明漪頭也不抬。
“族譜?”
“嗯。”許明漪翻過一頁,“你應該看看這個。”
她把古籍推到許明煦麵前,指著其中一頁。
那頁上畫著一個圖騰——一隻眼睛,但不是普通的眼睛,而是兩個瞳孔重疊在一起的、詭異的眼睛。
和許明煦左眼的重瞳一模一樣。
許明煦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是......”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天帝血脈的標誌。”許明漪平靜地說,“還有這個。”
她翻到下一頁。
這一頁上畫著另一隻眼睛——通體血紅,瞳孔中倒映著深淵的景象。
和許明煦的右眼一模一樣。
“幽冥血脈的標誌。”許明漪繼續說,“明煦,你生下來就是重瞳,那是天帝血脈的特征。但你父親找人挖掉了你的一個重瞳,卻冇想到,被挖掉的那個瞳孔裡,沉睡著幽冥的力量。”
她抬起頭,看著許明煦,目光複雜。
“兩種血脈,本該互不相容。但在你身上,它們融合了。”
“這意味著什麼?”許明煦問。
許明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許明煦血液都凝固的話:
“這意味著,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同時掌控生與死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能夠對抗永夜君王的人。”
許明煦愣住了。
“永夜君王?”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感覺到右眼的血瞳猛地跳動了一下。
“暗裔之主。”許明漪的聲音變得凝重,“那個正在吞噬西方的存在。也是......害你變成這樣的人,真正的幕後黑手。”
許明煦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他想起那個被拋棄的雨夜,想起被挖掉重瞳時的劇痛,想起在黑暗中度過的無數個日夜。
那些記憶,他以為早就被埋在了心底最深處。
但現在,它們全部湧了上來。
“姐姐,”許明煦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我該怎麼做?”
許明漪站起來,走到他身邊,輕輕抱住他。
“你會知道的。”她在弟弟耳邊說,聲音溫柔而堅定,“當時間到了,你自然會知道。”
許明煦閉上眼睛,靠在姐姐懷裡。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許明漪的表情變得凝重。
她的目光越過許明煦的頭頂,看向窗外那片看似平靜的夜空。
在她活了千年的記憶裡,今晚的夜色,和秦朝滅亡前的那一夜,一模一樣。
那時候,她也曾這樣看著天空,看著那些黑色的裂紋慢慢張開。
然後,世界就變了。
這一次,會重蹈覆轍嗎?
許明漪不知道。
她隻知道一件事——
這一次,她不會再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在乎的人,一個個地離開。
無論是明煦,還是那個華胥氏的後裔。
---
這天夜裡,段書皙又做了那個夢。
混沌,星雲,水麵。
以及水下沉睡的古老存在。
但這次,夢境裡多了一個人。
一個有著黑白兩色氣場的人。
那個人站在水麵的另一端,背對著他,看不清麵容。
但段書皙知道那是誰。
“許明煦。”他喊了一聲。
那個人轉過身。
他的左眼是重瞳,右眼是血瞳。
兩雙眼睛同時看向段書皙,裡麵倒映著整個宇宙的生死輪迴。
然後,他開口了:
“段書皙,你感覺到了嗎?”
“感覺到什麼?”
“你的血脈。我的血脈。這個世界正在發生的事。”
段書皙想說什麼,但突然感覺到腳下的水麵劇烈震動。
那些沉睡在水底的古老存在——龍、鳳、麒麟——全部睜開了眼睛。
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像是星辰,又像是深淵。
然後,那個溫柔而莊嚴的聲音再次響起:
“華胥氏的後裔,天帝幽冥的繼承者。”
“時間到了。”
“醒來。”
段書皙猛地睜開眼睛。
天亮了。
他躺在床上,渾身是汗,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掌心,一個金色的圖騰正在緩緩發光。
那是華胥氏的標記。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許明煦也從夢中醒來。
他的左眼重瞳和右眼血瞳同時亮起,在黑暗中發出詭異的光芒。
在他的視野裡,整座城市的上空,無數細小的黑色裂縫正在緩慢張開。
像是某種生物,終於找到了獵物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