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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踏碎官道上的薄冰，發出
“咯吱”
的脆響。趙喬丹勒著韁繩，讓棗紅馬放慢腳步
——
自離開東嶺雪山後，他們已疾馳了三個時辰，馬腹上的汗沫凍結成霜，連林小滿那匹耐跑的河西馬都開始喘粗氣。
“先歇會兒吧。”
清玄道長率先翻身下馬，從行囊裡掏出草料，遞到馬嘴邊，“再跑下去，馬就廢了。離洛陽還有兩百裡，入夜前總能趕到。”
趙喬丹跳下馬，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丹田處的內力還在隱隱發燙，剛纔在馬背上，他試著按照《基礎內功心法》運轉氣息，可每當內力走到腋下
“極泉穴”
時，總會滯澀卡頓，胸口悶得發慌。他看向清玄道長，見老道正用手指輕撚草料，指尖泛著淡淡的白氣
——
那是內力流轉的跡象。
“道長，晚輩有個疑問。”
趙喬丹走過去，拱手道，“修煉時內力卡在極泉穴，不知是何緣故？”
清玄道長抬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指尖觸到脈搏的瞬間，趙喬丹隻覺一股溫和的內力順著腕脈遊走，緩緩探向丹田。片刻後，老道鬆開手，笑道：“你這內力是急出來的，根基虛浮不說，還帶著股劍勁
——
想必是練劍招時，把‘以氣馭力’的劍勁混進了內功流轉裡。”
他撿起一根枯枝，在雪地上畫了條彎彎曲曲的線：“內功如流水，要順著經脈走，不能硬衝。你試試把劍勁往指尖引，運功時想著鎮邪劍的黑氣，讓內力跟著劍勁走，說不定能通。”
趙喬丹依言盤腿坐下，閉上眼睛。丹田處的暖意緩緩升起，他刻意將那股躁動的劍勁往右手食指引
——
指尖剛有發麻的感覺，腋下的滯澀感竟真的輕了幾分！內力順著極泉穴往下，像融化的雪水般淌過經脈，最後重新聚回丹田，比之前更渾厚了些。
“成了！”
他睜開眼，語氣裡難掩興奮。
林小滿湊過來，嚼著半塊乾糧：“趙兄學內功真快，我當年學引氣入體，足足用了半個月。”
清玄道長捋著鬍鬚，眼神落在趙喬丹腰間的鎮邪劍上：“不是他學得快，是鎮邪劍在幫他。這劍認主，能潛移默化地梳理內力，要是換把普通劍，他至少得再練十天。”
趙喬丹下意識摸了摸劍柄，劍鞘上的銀點在陽光下閃了閃，像是在迴應。他想起息煥留下的玉簪，伸手摸了摸衣襟內側
——
玉簪貼著心口，微涼的觸感讓他心裡踏實。
休息片刻後，四人重新上路。剛走了不到十裡，林小滿突然勒住馬，抬手示意停下：“不對勁，前麵有血腥味。”
趙喬丹凝神細聽，果然聽到遠處傳來微弱的馬蹄聲，還夾雜著木頭摩擦的
“嘎吱”
聲。清玄道長從行囊裡掏出個銅製的圓筒，對準前方
——
那是武當特製的
“觀遠鏡”，能看清百丈外的景象。
“是陰傀宗的傀儡車隊。”
老道放下圓筒，臉色凝重，“三輛馬車，每輛車上都插著黑旗，車轅上綁著傀儡，看樣子是往洛陽運東西的。”
林小滿摸出弓箭，搭上羽箭：“要不要劫下來？說不定能找到陰傀宗的機密。”
“彆急。”
趙喬丹按住他的手，“車隊裡肯定有傀使，我們隻有四個人，硬拚不劃算。不如跟上去，看看他們要把東西運到哪。”
清玄道長點頭讚同：“也好。我用‘斂氣術’把咱們的氣息藏起來，傀儡靠邪氣感應活物，察覺不到我們。”
老道從袖中掏出四張黃符，分彆貼在四人身上。符紙貼上的瞬間，趙喬丹隻覺周身一涼，彷彿裹了層薄冰，連呼吸都變得輕了。他們牽著馬，跟在車隊後方百丈外，踩著積雪慢慢前行。
車隊走得很慢，馬車上的木頭摩擦聲越來越響。趙喬丹藉著月光細看，發現每輛馬車的車廂都用黑布蒙著，布縫裡滲出淡淡的黑氣
——
和鎮邪劍上的黑氣截然不同，這股邪氣更陰冷，還帶著股腐臭味。
“是‘腐傀’。”
清玄道長壓低聲音，“陰傀宗用剛死的人煉製，邪氣比普通傀儡重三倍，還能噴毒霧。車廂裡裝的，恐怕是煉製腐傀的材料。”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車隊拐進一處廢棄的驛站。驛站的門板破了個大洞，屋簷下掛著兩盞黑燈籠，燈籠上畫著鬼麵，在風中晃得人心慌。傀使們牽著馬車走進後院，還冇來得及關門，林小滿突然搭箭射向燈籠
——
羽箭帶著火光，“轟”
的一聲點燃了燈籠裡的油布。
“動手！”
趙喬丹拔出鎮邪劍，黑氣瞬間縈繞劍刃。清玄道長掏出桃木劍，黃符貼在劍身上，劍尖泛起金光。林小滿則繞到驛站側麵，一箭射向後院的馬腿
——
那是傀儡車隊唯一的活物，隻要馬倒了，車廂就動不了。
後院裡的傀使聽到動靜，立刻掏出木偶。三個黑衣人跳出來，手裡的短杖一揮，車廂上的黑布
“嘩啦”
落下
——
裡麵竟裝著十幾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屍體胸口都貼著黃符，手臂上的麵板已經開始發黑。
“敢攔陰傀宗的事，找死！”
為首的傀使怒吼一聲，短杖往地上一戳。屍體突然睜開眼，眼眶裡翻著白眼，僵硬地從車廂裡爬出來，朝著趙喬丹撲去。
這些腐傀比雪山遇到的傀儡更快，還冇靠近，就噴出一股黃綠色的毒霧。趙喬丹屏住呼吸，按照絹紙上的
“掃雪式”，劍刃橫掃
——
黑氣裹著劍氣，瞬間斬斷了最前麵腐傀的胳膊。斷臂落在地上，竟還在抽搐，傷口處流出黑色的血。
“彆被毒血沾到！”
清玄道長提醒道，桃木劍刺向腐傀的胸口，黃符碰到屍體的瞬間，“滋啦”
一聲燃起明火。腐傀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化為灰燼。
林小滿的羽箭專射傀使的短杖，一箭射斷了左邊傀使的杖頭。那傀使驚呼一聲，剩下的腐傀瞬間癱軟在地。趙喬丹抓住機會，一劍刺向他的喉嚨
——
鎮邪劍的黑氣碰到他的衣服，竟燒出個小洞，露出裡麵貼在麵板上的黃符。
“你們……
你們有鎮邪劍！”
為首的傀使臉色慘白，轉身想跑，卻被清玄道長甩出的黃符貼在後背。符紙燃燒起來，他在地上滾了幾圈，最終不動了。
解決完傀使，趙喬丹掀開車廂裡的白布
——
屍體的胸口都有一個小洞，裡麵的心臟不翼而飛。“陰傀宗要心臟做什麼？”
他疑惑地問。
清玄道長蹲下身，檢查屍體的傷口：“是煉製‘心傀’的材料。心傀比腐傀更厲害，能操控活人的心智，隻有用剛挖出來的心臟才能煉製。看來陰傀宗在洛陽要搞大事。”
林小滿從傀使身上搜出一張地圖，遞給趙喬丹：“這上麵標著洛陽城的佈防，還有個紅圈，寫著‘幽冥陣眼’。”
趙喬丹展開地圖，隻見洛陽城被畫成九宮格，紅圈在城中心的
“天樞樓”。地圖邊緣還寫著幾行小字：“初七夜，用三百心傀引陣，開幽冥之門。”
“初七夜就是明天！”
趙喬丹心裡一緊，“我們必須儘快趕到洛陽，阻止他們！”
四人不敢耽擱，連夜趕路。天快亮時，終於看到洛陽城的輪廓
——
城牆高聳，卻看不到守衛的身影，隻有幾麵黑旗插在城頭，上麵的鬼麵在晨霧中格外猙獰。
“城門被陰傀宗占了。”
林小滿皺著眉，“我們怎麼進去？”
清玄道長指向城牆西側：“那裡有個排水口，是洛陽城的老通道，能通到內城的茶館。我年輕時在洛陽住過，知道怎麼走。”
排水口藏在城牆根的灌木叢裡，洞口僅容一人通過。趙喬丹收起鎮邪劍，跟著清玄道長鑽進去。通道裡又黑又窄，腳下的積水冇過腳踝，散發著腥臭味。走了約莫半柱香時間，前方終於透出微光
——
是茶館後院的柴房。
推開柴房的門，一股茶香混著血腥味撲麵而來。茶館裡一片狼藉，桌子翻倒在地，地上躺著幾具屍體，都是穿著粗布衣衫的百姓。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中年人躲在櫃檯後，看到他們，嚇得渾身發抖：“彆……
彆殺我，我隻是個跑堂的！”
“我們是來對抗陰傀宗的。”
趙喬丹拿出鎮邪劍，“你彆怕，說說城裡的情況。”
中年人看到劍上的黑氣，眼睛一亮：“你……
你有鎮邪劍？是趙家人？”
他從櫃檯下掏出個銅製的令牌，上麵刻著
“趙家暗線”
四個字，“我叫錢老三，是趙家留在洛陽的暗線，等了二十年，終於等到你們了！”
趙喬丹愣住了
——
趙家秘錄裡提過
“暗線”，卻冇說具體位置。錢老三擦了擦臉上的血，壓低聲音：“陰傀宗三天前占了洛陽，把百姓趕到天樞樓附近，說是要‘祭陣’。女劍仙息煥姑娘帶著江湖人反抗，現在被困在城南的城隍廟，身邊隻剩十幾個弟兄。”
“她受傷了嗎？”
趙喬丹急切地問。
“應該冇有。”
錢老三回憶道，“昨天我還看到她在城頭打退腐傀，用的劍能結冰，可厲害著呢。就是陰傀宗的宗主親自來了，那老怪物會‘控心術’，好多江湖人都被他操控了。”
清玄道長臉色一變：“陰傀宗宗主‘傀尊’？他不是閉關三十年了嗎？怎麼會出來？”
“誰知道呢。”
錢老三歎了口氣，“他還帶了個‘幽冥棺’，就放在天樞樓裡，說是要用來裝‘幽冥使者’的。”
趙喬丹握緊鎮邪劍：“我們現在就去城隍廟找息煥。錢兄，你知道怎麼去嗎？”
“我帶你們走密道。”
錢老三從櫃檯後搬出一塊木板，露出下麵的通道，“這能通到城隍廟後院，就是有點窄。”
通道比之前的排水口更矮，隻能彎腰前行。趙喬丹走在中間，手一直按在劍柄上
——
通道裡瀰漫著邪氣，鎮邪劍的黑氣隱隱在劍鞘裡躁動，像是在預警。
快到儘頭時，突然聽到上麵傳來腳步聲。錢老三連忙示意停下，小聲道：“是傀儡巡邏隊，他們在搜捕反抗的人。”
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傀儡的嘶吼。趙喬丹掏出鎮邪劍，剛要往上衝，清玄道長卻拉住他，從袖中掏出一張黃符，貼在通道頂部。符紙燃燒的瞬間，上麵傳來
“滋滋”
的聲響，腳步聲漸漸遠去。
“是‘隱氣符’，能暫時擋住邪氣。”
老道解釋道，“快走吧，彆耽擱。”
鑽出密道，正好落在城隍廟的後院。院子裡堆滿了柴草，屋簷下掛著幾具被捆住的江湖人，身上都貼著黃符
——
是被傀尊操控的人。趙喬丹剛要上前解開繩索，就聽到前殿傳來打鬥聲。
“是息煥姑娘！”
林小滿拔出弓箭，朝著前殿跑去。
趙喬丹緊隨其後，推開門的瞬間，就看到息煥正與一個穿黑袍的老者纏鬥。老者手裡冇有武器，隻憑一雙枯手操控著十幾個腐傀，指尖泛著黑氣。息煥的凝雪劍上結著薄冰，每一劍都能凍住腐傀的關節，可腐傀太多，她的衣袖已經被毒霧染成了綠色。
“息煥！”
趙喬丹大喊一聲，鎮邪劍出鞘，黑氣朝著最近的腐傀斬去。腐傀瞬間被黑氣吞噬，化為灰燼。
息煥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被擔憂取代：“你怎麼來了？這裡危險！”
“我來幫你。”
趙喬丹一劍劈開撲來的腐傀，“清玄道長和林兄弟也來了，我們一起對付他！”
傀尊看到鎮邪劍，臉色驟變：“趙家餘孽！竟然還敢出來！”
他雙手結印，地上的黃符突然飛起，貼在剩下的腐傀身上。腐傀的體型瞬間變大，麵板裂開，露出裡麵的白骨。
“是‘骨傀’！”
清玄道長掏出桃木劍，“大家小心，這是用死人骨頭煉製的，不怕普通刀劍！”
骨傀的速度比腐傀快了一倍，爪子上還帶著毒。林小滿一箭射向傀尊的肩膀，卻被他用黑氣擋住。息煥趁機一劍刺向傀尊的胸口，老者側身避開，枯手抓住她的手腕
——
黑氣順著她的手臂蔓延，息煥的臉色瞬間蒼白。
“息煥！”
趙喬丹衝過去，一劍砍向傀尊的手。老者被迫鬆開，卻反手一掌拍在趙喬丹的胸口。他隻覺一股陰冷的內力撞進丹田，喉嚨一甜，噴出一口鮮血。
鎮邪劍落在地上，劍身上的黑氣暴漲，竟自動朝著傀尊飛去。老者嚇得連連後退，黑氣擦著他的衣角，燒出個大洞。趙喬丹趁機撿起劍，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劍刃上
——
這一次，他不再硬撐，而是按照清玄道長教的內功法門，讓內力順著劍勁流轉。
“以氣馭力，劍心合一！”
趙喬丹大喝一聲，鎮邪劍的黑氣與凝雪劍的寒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黑白相間的劍氣。他與息煥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揮劍
——
劍氣朝著傀尊和骨傀斬去。
“不！”
傀尊發出一聲慘叫，身體被劍氣劈成兩半，骨傀也瞬間化為飛灰。黑氣消散的瞬間，城隍廟的門窗被風吹開，晨光湧了進來，照在兩人身上。
息煥扶住趙喬丹，伸手摸了摸他的胸口：“你怎麼樣？有冇有受傷？”
“冇事。”
趙喬丹笑了笑，從衣襟裡掏出玉簪，“你的玉簪，我一直帶著。”
息煥接過玉簪，眼眶有些發紅。她將玉簪重新彆在趙喬丹的衣襟上：“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能護你平安。”
清玄道長走到傀尊的屍體旁，撿起一塊黑色的令牌：“這是幽冥陣的啟動令牌，上麵刻著陣眼的位置
——
天樞樓的地下密室。明天就是初七，我們得在入夜前破壞陣眼。”
錢老三從外麵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地圖：“我查到了，天樞樓的地下密室有三個入口，都有骨傀看守。而且，陰傀宗還抓了三百個百姓，明天要用來祭陣。”
趙喬丹握緊鎮邪劍，眼神堅定：“我們不能讓他們得逞。明天，我們兵分三路，一路去救百姓，一路去破壞陣眼，還有一路吸引陰傀宗的注意力。”
息煥點點頭，握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破壞陣眼。凝雪劍能剋製幽冥陣的寒氣，正好和鎮邪劍配合。”
林小滿舉起弓箭：“我去救百姓！我的箭術能遠距離破傀儡，救起人來快。”
清玄道長捋著鬍鬚：“那老道就去吸引注意力，用武當的‘七星陣’困住他們。”
夕陽透過城隍廟的窗欞，灑在四人身上。趙喬丹看著身邊的夥伴，摸著胸口的玉簪，感受著鎮邪劍的微涼
——
從東嶺雪山的禁劍少年，到如今能與天下第一女劍仙並肩作戰的劍客，他知道，自已的路纔剛剛開始。而明天，洛陽城的天，將由他們親手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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