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做到了。
有人在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情況下,繞過了黃泉境“無法傳音”的規則束縛,將聲音直接送到了他的識海裏。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這個人對規則的領悟,對黃泉境本質的理解,對“傳音”這個行為在規則層麵的實現方式……
都遠遠超過了他。
超過了他這個在規則領悟上足以傲視碎虛境的存在。
這怎麽可能?
周元的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難道黃泉境中,存在著比碎虛境更強大的存在?、
又或者……
這個人根本不是依靠修為和境界,而是掌握了某種特殊的秘法,能夠無視規則的限製?
但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一個事實。
他遇到了一個無法用常理揣度的存在。
這個存在的實力、來曆、目的……全都是未知數。
而未知,往往意味著危險。
周元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慌亂和恐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越是麵對未知和危險,越需要保持絕對的冷靜和理智。
他開始分析現有的資訊。
第一,對方能傳音,說明至少在這個領域,對方的規則領悟遠在他之上。
第二,對方稱呼他為“小友”,語氣溫和,沒有明顯的敵意。
但這可能是偽裝,也可能是某種試探。
第三,對方選擇在這個時候傳音,是在他剛剛踏入黃泉境不久,還在適應環境的階段。
這說明對方很可能一直在關注他,至少對他的動向有所瞭解。
第四,傳音的內容隻有兩個字,沒有後續。
這可能是某種打招呼的方式,也可能是想看看他的反應。
那麽,他該如何迴應?
直接開口說話?但在這裏說話對方根本聽不到。
用神念傳遞意念?但神念在這裏無法有效傳遞。
用規則共鳴?但他目前還無法突破這個世界的規則限製。
似乎……他沒有任何有效的迴應方式。
除非對方願意繼續傳音,或者,對方能“聽到”他的某種迴應。
周元心中一動。
他忽然想到一種可能。
既然對方能繞過規則傳音,那麽對方很可能也能繞過規則“接收”資訊。
也就是說,對方可能擁有某種特殊的方式,能夠感知到他的意念活動。
哪怕他沒有主動傳遞出去。
這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但在這個詭異的黃泉境,什麽都有可能。
那麽,他或許可以嚐試,用“想”的方式迴應。
不是傳音,不是說話,而是在自己的意識中,構建一個清晰的意念,然後“展示”出來。
如果對方真的能感知到他的意識活動,或許就能“看到”這個意念。
這很冒險。
因為這意味著他要向一個未知的存在敞開部分意識,讓對方窺探他的想法。
但如果對方真的強大到能夠繞過規則傳音,那麽強行窺探他的意識恐怕也不是難事。
與其被動暴露,不如主動控製暴露的內容。
周元權衡片刻,做出了決定。
他閉上眼睛,收斂所有雜念,在意識深處構建了一個清晰的意念:
“前輩何人?有何指教?”
這個意念簡潔、清晰、恭敬但不卑微,符合一個後輩麵對未知強者時應有的態度。
他將這個意念“懸掛”在意識表層,沒有刻意隱藏,也沒有刻意張揚。
就像是在自己的識海中點亮了一盞燈,等待著可能存在的觀察者。
然後,他屏息凝神,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黃泉境的時間流速緩慢,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周圍依舊死寂,依舊詭異,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就在周元以為自己的嚐試失敗,準備放棄時——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了。
“嗬嗬……”
一聲輕笑,依舊溫和,依舊滄桑,但這次多了一絲玩味?
“有趣的小家夥。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周元的心髒,猛地一跳。
但他麵上卻依舊保持著古井無波的平靜。
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絲毫紊亂。
彷彿那聲輕笑隻是拂過耳畔的微風,未能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漣漪。
然而,在他的意識深處,卻已是驚濤駭浪。
“對方真的可以看到自己的心理活動?”
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他的思維,讓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那麽他此刻所有的思考、所有的分析、所有的情緒波動。
甚至那些潛藏在意識底層的本能反應,豈不是都暴露在這個未知存在的注視之下?
這比任何直接的攻擊都要可怕。
攻擊可以抵擋,可以閃避,可以反擊。
但思想的暴露,卻意味著你失去了最後的屏障。
你的一切策略、一切底牌、一切真實的意圖,在對方眼中都如同攤開的書頁,清晰可見。
你無法隱瞞,無法偽裝,甚至連“思考如何應對”這個行為本身,都可能被對方洞悉並加以利用。
這種**裸的暴露感,足以讓任何心智堅定的人感到不安。
但周元畢竟是周元。
在最初的驚悸之後,他立刻意識到。
慌亂是最大的破綻。
如果對方真的能窺探他的心理活動,那麽此刻他的恐慌、猜疑、不安,都會被對方盡收眼底。
這無異於向對方展示自己的弱點,宣告自己的脆弱。
在這樣一個未知且可能極度危險的存在麵前,暴露弱點就等於將主動權拱手相讓。
所以,他必須控製住自己。
不僅僅是控製表情、控製呼吸、控製身體的本能反應,更要控製思維本身。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悖論。
你要如何控製自己“不去想”某件事?
越是試圖壓製一個念頭,那個念頭反而會越加清晰地浮現出來。
但周元有他的方法。
他修煉的無之劍意,本身就是對“心”的極致錘煉。
無之劍意的核心,是“空”,是“無”。
是斬斷一切執念、妄念、雜念,讓心境迴歸最純粹、最澄澈的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心即是劍,劍即是心,心意所至,劍鋒所指。
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此刻,他便開始運轉無之劍意的心法。
不是用來對敵,而是用來“斬心”。
他將自己的意識想象成一片平靜的湖麵。
湖麵上原本因為那聲輕笑而泛起了漣漪,但現在,他要讓這些漣漪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