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是誰呢？”
周元陷入沉思。
可能是某個盤踞在幽冥境的大勢力，將這條通道視為私有財產，派三人在此收稅。
也可能是黃泉境中的某個存在，需要這條通道作為某種特殊用途，所以派人把守。
還有一種可能，三人本身就是某個更大陰謀的棋子。
他們的存在隻是為了篩選進入黃泉境的人，或者收集某種特定的“資源”。
比如……靈魂？
周元想起老者施展的“萬鬼噬魂陣”。
那個陣法需要大量怨魂作為基礎，而怨魂的來源很可能就是那些被他們殺死或困殺的修行者。
三人守關至少百年，殺死的修行者數以千計，這些修行者的靈魂去了哪裏？
是被陣法吞噬了？還是被獻祭給了某個存在？
想到這裏，周元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如果他的猜測成立，那麽這條通道背後隱藏的秘密，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
而他殺了這三人，進入黃泉境後，也可能因此受到影響。
“看來，這一趟不會太順利。”
周元微微搖頭，但眼中卻沒有絲毫懼色。
“不管背後是誰，若敢攔我……”
周元沒有說完，隻是輕輕邁步，再次朝著灰霧深處走去。
這一次，再沒有人敢阻攔。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窺視目光，在見識了三人化作虛無的恐怖景象後。
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收斂氣息，生怕引起這位煞星的注意。
整條通道安靜得可怕，隻有周元的腳步聲在灰霧中迴蕩，一步一步，堅定而從容。
灰霧在他身前自動分開，彷彿在迎接主人的歸來。
而在通道的盡頭，黃泉境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
當周元真正踏出最後一步，從幽冥境與黃泉境交界處那條被灰霧籠罩的通道中走出時。
他感受到的並非想象中的陰森，也不是傳說中死氣沉沉的壓抑，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錯位感”。
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抗拒他的到來。
首先改變的是光線。
通道內的光線雖然昏暗，但至少還有來源。
那是鑲嵌在岩壁上的幽磷石散發出的慘綠色光芒。
雖然詭異，卻還能勉強照亮前路。但當他一步踏出通道盡頭的無形屏障時，所有的光源都消失了。
不是黑暗，而是一種比黑暗更令人不安的“虛無之光”。
黃泉境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星辰。
天空是一片混沌的灰白色，沒有雲層，沒有層次。
就像一塊被水浸透後又晾幹的棉布，均勻地鋪展在頭頂，散發著微弱而均勻的冷光。
這種光沒有方向，沒有陰影。
它從四麵八方同時照來，讓所有的物體都失去了立體感，變得扁平而失真。
然後改變的是聲音。
通道內雖然寂靜，但至少還有風聲。
既有灰霧流動時發出的嗚咽，還有冥晶岩偶爾開裂時發出的脆響。
但黃泉境中，是絕對的死寂。
不是安靜，而是聲音的“不存在”。
周元試著踩了踩腳下的地麵。
那是一種類似黑色砂石的材質，顆粒粗糙，踩上去應該有沙沙聲。
但他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又試著運轉靈力，讓一縷劍氣在指尖凝聚。
劍氣破空時應該有輕微的嘶鳴。
但他依然聽不到。
不是他的耳朵出了問題，而是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似乎不同了。
聲音在這裏失去了傳播的媒介，或者說，聲音這個概念本身就被削弱了。
周元甚至能感覺到，如果他在這裏開口說話。
聲帶振動產生的聲波在離開喉嚨的瞬間就會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吞噬、消解，根本傳不出去。
哪怕是傳音，都難以擺脫這一層規則的束縛。
這讓整個世界呈現出一種荒誕的默片質感。
一切都在動，卻沒有聲音。
一切都在發生，卻寂靜得讓人心悸。
對於周元來說，這不算什麽。
比起“無”的世界中發生的一切，僅僅是聲音的消失，還是稍顯稚嫩了點。
但對於普通的修士而言，這種感覺或許是前所未有的。
接著改變的是空間感。
通道雖然蜿蜒曲折，但至少是線性的。
有起點，有終點，有明確的方向。
但黃泉境的空間，似乎是扭曲的。
周元站在原地，舉目四望。
他看到的景象讓他微微皺眉。
前方是一片廣袤的荒原，黑色的砂石地麵延伸到視野盡頭，與灰白色的天空在遙遠的地平線處相接。
荒原上零星散佈著一些黑色的石柱。
那些石柱形態怪異，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像枯萎的樹木，有的幹脆就是毫無規則的幾何體。
它們靜靜地矗立在那裏，像是某種古老文明的遺跡，又像是自然形成的奇觀。
但問題在於，這些石柱的分佈毫無邏輯。
周元明明看到一根石柱在左前方大約三百丈處。
但當他移動視線時，那根石柱似乎又出現在了右後方。
他明明看到兩根石柱相距很遠，但眨眼間它們又彷彿緊挨在一起。
不是石柱在移動，而是空間本身在波動、在折疊、在扭曲。
更詭異的是距離感。
周元嚐試用神念探測最近的一根石柱。
在他的感知中，那根石柱明明就在百丈開外。
但當他邁步朝它走去時，卻發現無論走多久，石柱與他的距離都沒有縮短。
不是石柱在後退，也不是他在原地踏步，而是這段空間被“拉伸”了。
百丈的距離，在這裏可能相當於外界的千裏之遙。
反過來，有些看起來很遠的東西，可能一步就能跨到。
這種扭曲的空間法則，讓任何試圖在這裏快速移動的行為都變得危險而不可預測。
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步踏出後，會出現在哪裏。
可能是原地，可能是千裏之外，也可能是某個未知的絕地。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改變，是規則。
周元能清晰地感覺到，黃泉境的天地規則與外界截然不同。
在幽冥境，雖然陰氣較重，但基本的修行法則還是通用的。
靈力可以運轉，劍氣可以凝聚，陣法可以佈置，丹藥可以生效。
但在這裏，許多規則都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