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顆星辰消失時,藍袍虛影已經來到周元麵前三尺處,手中青鋒直指咽喉。
“第三問,”虛影的聲音突然變得莊嚴,“何為劍道?”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直指本心。
周元知道,此刻任何取巧的迴答都會導致試煉失敗。
於是,他沉思良久。
想起自己初次握劍時的場景,想起這些年劍道上經曆的生死磨難,想起方纔在陰陽中領悟的混沌至理……
“劍道即我道。”周元直視虛影,“持劍之人即為劍,劍之所在即為道。”
青鋒在距離咽喉一寸處突然停住,隨即化作漫天光點。
藍袍虛影露出滿意的笑容,身形漸漸淡去,隻留下一段話在空中迴蕩:
“我所傳九劫劍道,一劫一重天。你已過兩劫,可至山巔觀第三劫碑。”
周元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後背已經濕透。
短短兩招交鋒,消耗的心神卻堪比大戰三天三夜。
更讓他心驚的是,按照這個難度遞增的速度。
等到第九劫時,恐怕連碎虛之上的強者都難以招架。
抬頭望向孤峰,那柄漆黑長劍周圍的空間扭曲得更加劇烈了。
山腳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由斷劍鋪就的小路。
每把劍都在發出輕微的嗡鳴,像是在歡迎新的挑戰者。
“才第二招就如此艱難……”
周元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戰意卻越發熾烈,
“我倒要看看,這劍道究竟有多深奧!”
他邁步踏上劍路,身後突然傳來奇異的波動。
轉頭看去,那些漂浮的“劍島”正在相互融合,最終形成了一麵橫貫天地的水鏡。
鏡中映照出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無數個持劍而立的“周元”,每個都在演練不同的劍招……
“這也是一個大機緣啊!”周元的聲音在空曠的劍塚中激起層層迴聲。
望著天空中那麵橫貫天地的水鏡,以及鏡中無數個持劍演武的“自己”,他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作為一個經曆過無數生死考驗的修行者,他太清楚這種“映象演武”意味著什麽了。
歸墟劍在手中發出歡快的顫鳴,劍身上的星紋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
周元能感覺到,這柄自己剛剛得到的神劍,此刻竟然在主動吸收周圍遊離的劍意。
漂浮在半空中的斷劍碎片,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
它們殘存的精華正化作點點星光,被歸墟劍鯨吞般地吸納。
“不急……”周元深吸一口氣,盤膝而坐。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目光從遠處孤峰上那柄漆黑長劍上收迴。
此刻上山固然可以獲得第三招的傳承,但眼前的機緣同樣珍貴。
這麵混沌水鏡能夠幫助他夯實前兩劫的領悟,甚至可能推演出更深的劍道真諦。
隨著周元入定,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水鏡中的無數個“周元”突然靜止,隨後開始以不同的方式演練“萬劍朝宗”和“滄海一粟”。
有的招式大開大合,劍氣縱橫三千裏。
有的細膩入微,一劍刺出蘊含萬般變化。
還有的另辟蹊徑,將兩道劍意完美融合……
“原來如此!”
周元猛地睜開雙眼。
通過觀察這些分身演練,他發現自己在施展“萬劍朝宗”時有個細微的破綻。
每次劍氣迴轉的瞬間,右肩會不自然地繃緊。
這個破綻在低層次戰鬥中無關緊要,但若遇到真正的強者,很可能會被一擊致命。
更讓他驚喜的是。
水鏡中某個分身竟然將“滄海一粟”與混沌劍典相結合,創造出全新的劍招“混沌潮生”。
這招不僅保留了原劍式綿延不絕的特性。
還融入了混沌劍意吞噬萬物的特質,威力提升了數倍不止。
“嗤——”
周元並指成劍,嚐試演練新領悟的招式。
指尖剛凝聚出劍氣,周圍的空間就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十丈外一塊磨盤大小的岩石無聲無息地化作齏粉。
而在岩石後方,三道劍氣突然從虛空中迸發,將地麵犁出深深的溝壑。
“這……”周元自己都吃了一驚。
按照這樣的威力推算,若是用全力施展,恐怕連碎虛強者都要暫避鋒芒。
就在他沉浸在劍道領悟中時,水鏡突然劇烈震蕩起來。
鏡中的無數分身開始相互廝殺,每擊敗一個對手,勝者就會吸收對方的劍道感悟。
這個殘酷的淘汰過程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最終隻剩下九個氣質迥異的“周元”。
這九個分身各自代表著不同的劍道方向。
第一個殺氣衝天,身後浮現屍山血海。
第二個溫潤如玉,劍氣中蘊含著勃勃生機。
第三個虛無縹緲,身形時隱時現……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中央的那位。
周身環繞著灰濛濛的混沌氣流,手中長劍似實似虛,彷彿隨時可能消散在天地間。
“混沌劍主……”周元心頭巨震。
這個分身展現出的特質,與自己方纔知曉的混沌劍主如出一轍。
更令他驚訝的是,這個分身突然轉頭與他對視。
嘴角浮現出神秘的微笑,隨後抬手打出一道灰光。
“轟!”
灰光入體的瞬間,周元隻覺得腦海中多了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
他看到浩瀚星空中,一位模糊的身影持劍劈開混沌。
看到無盡深淵裏,一柄神劍鎮壓著某個恐怖存在。
還看到自己站在屍骨堆積的高台上,手中歸墟劍正在發生某種蛻變……
這些記憶來得快去得也快,等周元迴過神來時,水鏡已經開始崩塌。
無數星光從鏡麵溢位,在天空中形成一條璀璨的星河,最終全部沒入歸墟劍中。
劍身上的星紋數量明顯增加了一倍有餘。
而且排列方式也變得更有規律,隱約構成某個玄奧的陣圖。
“這纔是真正的機緣啊……”
周元輕撫劍身,感受著其中澎湃的力量。
經過這番頓悟,他不僅補全了劍招中的破綻,創出新招。
更重要的是對混沌劍道有了全新的理解。
如果說之前他是摸著石頭過河,那麽現在至少看到了彼岸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