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起,直到你離開之日,這間庭院都歸你所有。除非你同意,否則誰都進不來。”
蘇清寒這句話說出之後,整座庭院的氣場驟然一變。
那些攀附在牆垣上的月光藤蔓自動編織成一張密網。
水池中的錦鯉紛紛躍出水麵,在空中劃出銀色的軌跡。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株月桂,樹幹上突然睜開三隻金色的眼睛,朝周元投來審視的目光。
蘇清寒見狀微微後退半步。
這是木靈認主的異象,即便是她也沒見過幾次。
夜風吹過,掛在簷角的一串玉鈴突然無風自動。
鈴聲裏,周元看到地麵上的月光漸漸凝聚成指引的箭頭,直指正廳方向。
更奇妙的是,庭院裏的景物開始隨著他的心意微微調整。
石凳挪動了三寸避開樹根,東側的花窗悄然擴大了半尺以便觀景。
他微微頷首,一步便踏入了庭院之中。
這一步落下,彷彿觸發了某種古老的機關。
腳下的青玉地磚亮起繁複的陣紋,每一步都激起圈圈光暈。
當他第七步踏在北鬥星位上時,整座庭院的防禦大陣徹底啟用。
半透明的月光屏障如水幕般升起,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月桂樹上的金色眼睛慢慢閉合,取而代之的是枝頭綻放的銀色桂花。
這些花瓣飄落時,在空中自發排列成歡迎的文字。
周元伸手接住一片,發現花瓣背麵天然生著混沌道紋,與他體內的氣息完美契合。
水池中的靈霧升騰而起,在月光下凝結成一尊模糊的仙子虛影,朝他盈盈一禮後又消散無蹤。
蘇清寒站在門外,望著那個逐漸被月光吞沒的背影。
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冊玉簡,上麵記錄著這座庭院曆任主人的資訊。
最近的一位,是十萬年前一位持令客卿,而那人離開月神殿後,可是修成了天知大境。
……
翌日。
天光未破曉時,月神殿的晨鍾便已響徹九霄。
鍾聲不同於凡俗的金屬震顫,而是由純粹的太陰.精華凝聚而成,每一記鍾鳴都彷彿直接敲在修行者的神魂之上。
周元從入定中醒來,發現庭院裏的月桂樹不知何時開滿了銀花。
每一片花瓣都朝著中央神樹的方向微微低垂,像是在行朝拜之禮。
腰間的令牌自行懸浮起來,散發出柔和的指引光芒。
當他推開門時,昨夜還靜謐的廣寒洞天已然人影綽綽。
無數道流光劃破天際,像一場逆行的流星雨,全都湧向同一個方位,支撐著整個洞天世界的太陰神樹。
神樹主幹如同擎天玉.柱,樹皮上天然形成的紋路組成了一篇完整的經文。
此刻這些經文正隨著天光漸亮而流動起來,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道韻。
周元注意到樹下早已擺好蒲團,最前排的十二個竟然是用月桂靈根編織而成。
後麵依次是寒玉、玄冰、雪蠶絲等材質,精確對應著修士們的地位等級。
空中漂浮著數以萬計的“月鏡”,這些由太陰.精華凝結的透明晶體能將講道場景實時投射到洞天每個角落。
但所有修士都明白,唯有親臨現場,才能感受到最完整的道韻洗禮。
神樹周圍的溫度低得可怕,連撥出的白氣都會瞬間凍成冰晶落下,但這絲毫阻擋不了修士們的熱情。
蘇清寒喊住到場的周元,讓他坐在了自己的前麵,也即是第二排的位置。
她今日換上了正式的月紋法袍,發間別著象征真傳身份的九芒星簪。
當看見周元腰間的令牌時,蘇清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還是快步上前引路。
這個舉動立即引來眾多目光。
第二排的位置向來是留給已經突破封聖境界的核心長老,此刻卻安排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
“初代殿主的意思。”蘇清寒低聲解釋,聲音裏帶著幾分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豔羨。
她指引的蒲團通體晶瑩,表麵浮動著星圖般的銀色光點,坐墊部分竟是用太陰神樹脫落的老皮製成。
周元入座時,蒲團自動調整形態,與他周身氣息完美契合,這又引起周圍一陣壓抑的驚呼。
周元環視四周,發現前排端坐的身影個個氣息如淵似海。
左側那位白發老者頭頂懸浮著三朵道花,每一片花瓣都由完整的法則凝聚。
右側的美婦人身後的空間不斷扭曲,隱約可見七輪明月虛影沉浮。
更遠處還有個籠罩在星光中的身影,呼吸間便有銀河虛影從口鼻進出。
這些平日裏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能,此刻卻都規規矩矩地靜坐著。
有幾位甚至對周元點頭致意。
在他們眼中,能佩戴這個令牌坐在這個位置的,必定是某位初代殿主的授意。
神樹散發出的道韻越來越強,某些枝頭的葉片開始化作實質般的經文飄落,引得眾人紛紛屏息凝神。
幾位聖者交換著眼色,神識在暗中激烈交流。
周元腰間的令牌形製古樸,正麵雕刻的月相圖是傳說中的太陰蝕形態,背麵則鐫刻著混沌雲紋。
即便是他們這些人,這種製式他們也幾乎隻在祖師殿的壁畫上見過。
有位紅袍老者忍不住掐指推算,結果天機驟然晦暗,反噬之力讓他袖中的占星盤當場裂開三道縫隙。
樹下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前排幾位大能不約而同地與周元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既不失禮數,又不會顯得刻意親近。
這種默契的疏離反而暴露了他們內心的震動,畢竟到了封聖境界,能讓其心生忌憚的事物已然不多。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洞天屏障時,太陰神樹的主幹突然亮起通天徹地的銀光。
所有葉片同時震顫,奏響天籟般的道音。
周元腰間的令牌自行飛起,在頭頂化作一輪微縮的明月,垂落下萬千絲絛般的護體神光。
這個異象徹底坐實了眾人的猜測。
蘇清寒坐在周元身後的位置,望著前方那個籠罩在月華中的背影,素來清冷的眸子裏泛起漣漪。
神樹頂端,一片橫貫天際的玉質樹葉緩緩展開。
初代殿主的身影尚未顯現,浩瀚的道韻已經讓在場所有修士的功法自行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