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這位的手段,屍魔聖君不由得渾身顫抖。
他永遠忘不了三千年前,一位新晉封聖因為辦事不力。
被副院長親手抽出生魂,煉製成了萬魂幡的主魂。
淒厲的哀嚎持續了整整三年才漸漸平息。
還有七萬年前,一處分院的院長私藏寶物。
被副院長種下噬心蠱,最後硬生生吃掉了自己的五髒六腑才得以解脫。
而現在,他犯下的錯誤比那些人嚴重百倍。
然而,他卻不敢抗命。
屍魔聖君顫巍巍地站起身,發現自己的法袍後背已經全部濕透。
他試著運轉功法平複心境,卻發現體內靈力執行滯澀。
這是極度恐懼導致的道心不穩。
作為叱吒風雲數十萬年的魔道巨擘,他已經許久沒有體會到這種螻蟻般的無力感。
勉強整理好衣冠後,他取出一枚珍藏多年的“定魂丹”吞下,這才勉強維持住表麵的鎮定。
副院長可是天知大境的強者。
而自己雖然作為山海院九大護法之一,已經是封聖巔峰,看似距離天知不過一步之遙。
但這一步,卻是真正的天塹。
屍魔聖君苦笑著摸了摸.胸口那個詭異的凸起。
那裏埋著副院長當年賜下的“聖心蠱”,既是賞賜也是枷鎖。
曾經他以此為榮,認為這是副院長對他的特殊看重。
現在才明白,在那位眼中,他們這些護法恐怕連看門狗都不如,充其量隻是些好用的工具罷了。
屍魔聖君最後迴頭看了眼自己這處經營萬年的洞府,忽然有種強烈的預感,他可能再也迴不來了。
封聖與天知之間的差距,恐怕比凡人與封聖的差距還要大。
這是生命層次的本質區別。
即便他拚上性命,在副院長手中恐怕也走不過一招。
拖著沉重的步伐,屍魔聖君走向殿外直通山巔的骸骨天梯。
每一階都由聖者骸骨煉製而成,這是他曾最得意的作品。
如今踩在上麵,卻隻覺得徹骨冰寒。
天梯盡頭,那片終年不散的黑色雷雲正在翻滾湧動,隱約可見裏麵閃爍著詭異的血色閃電。
那裏,就是副院長閉關的“九幽冥殿”,也是山海院所有人心目中最恐怖的禁地之一。
就在屍魔聖君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時,他突然心有所感,轉頭望向遙遠的天際。
在視線盡頭,似乎有一道青色流光正劃破長空。
不知為何,他竟覺得那道光芒有些眼熟,就像在哪裏見過。
緊接著,一個荒謬的念頭浮現在腦海……
這個念頭剛起,冥殿深處便傳來一聲冷哼。
屍魔聖君頓時如遭雷擊,七竅中都滲出了黑色血絲。
他再不敢遲疑,踉蹌著奔向那扇正在緩緩開啟的青銅巨門。
門縫中透出的幽綠色光芒,就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等待著將這個失勢的魔道聖君徹底吞噬。
“進來!”
青銅巨門內傳出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瞬間凍結了屍魔聖君周遭三丈內的空間。
那些漂浮在空氣中的塵埃突然停滯,隨後簌簌墜落,在地麵鋪就一層灰白的霜。
殿門上的饕餮紋彷彿活了過來,銅鑄的眼珠轉動著,用看待死物的目光盯著門前顫抖的老魔。
屍魔聖君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墨綠色的屍血順著指縫滴落,在觸及地麵的瞬間化作扭曲的鬼臉嘶吼著消散。
他強忍著魂火傳來的刺痛,抬腳踏過門檻。
就在鞋底接觸殿內黑玉地磚的刹那,一陣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他那雙用千年屍王皮煉製的長靴竟開始冒煙。
“副院長……”屍魔聖君顫顫巍巍地走了進去。
每走一步,身上就會剝落些灰白的碎屑,那是他修煉無盡歲月的屍煞本源在潰散。
殿內彌漫的威壓猶如實質,讓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魔道巨擘像個初學走路的孩童般踉蹌。
九幽冥殿內部的景象遠比外界想象的更為駭人。
穹頂懸掛著三百六十五盞人皮燈籠,每盞燈芯都囚禁著一個嘶吼的聖魂。
四壁鑲嵌的浮雕並非死物,而是被永恆禁錮的遠古兇靈。
地麵流動的也不是普通陰影,而是副院長親手煉化的“噬影魔蟲”。
最令人膽寒的是大殿中央那方血池,池中沉浮的赫然是曆代犯錯護法的本命屍傀!
“說吧,怎麽造成這麽大的損失?”副院長冷哼道。
這聲冷哼化作有形音波,將屍魔聖君左肩直接削去一塊腐肉。
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的身影籠罩在扭曲的光暈中,隻能隱約看見十二道漆黑的光環在腦後緩緩輪轉。
那是天知大境獨有的“法則神輪”,每一道都代表著一種修煉到極致的本源大道。
屍魔聖君噗通跪倒,膝蓋砸碎了三塊黑玉磚。
他此刻才驚覺,自己安排在殿內的暗手屍傀全無感應,顯然早已被副院長隨手抹去。
更可怕的是體內運轉的屍煞氣竟然開始逆流,這意味著對方連他的功法破綻都瞭如指掌。
“我……我實在沒想到下界會出現那樣的妖孽!”他嗓音幹澀得像是兩片鏽鐵在摩擦。
說話間,藏在舌底的替死蠱突然暴斃,這讓他最後一絲僥幸也灰飛煙滅。
“妖孽?!”副院長腦後第三道神輪突然亮起,整個冥殿瞬間被血色籠罩。
那些在陰影中蠕動的噬影魔蟲集體發出刺耳尖嘯,血池裏的屍傀更是瘋狂撞擊池壁。
大殿穹頂垂落無數血絲,每一根都連線著屍魔聖君的關節要穴,將他吊成提線木偶般的姿勢。
屍魔聖君感到有冰冷的手指在翻檢自己的記憶,這種靈魂被窺視的恥辱感比肉身淩遲更甚。
但他不敢反抗,隻能任由對方翻閱自己最隱秘的識海:
“是……一位剛剛突破道宮,就可以力戰半聖的人物……”
他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微不可聞。
因為在記憶迴溯的畫麵裏,那個叫周元的青年最後斬出的那道劍光,分明蘊含著連他都感到戰栗的氣息。
“怎麽可能?”副院長深深皺眉,籠罩周身的光暈首次出現波動。
他注意到屍魔聖君記憶中的某個細節。
當周元瀕死時,體內浮現的青光竟然讓迴溯畫麵出現了扭曲。
這種情況隻會在一種前提下發生。
那抹青光涉及到的法則層次,已經超過了施術者自身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