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沿著蛟蛟所指的東南方向,在密林中急速穿行了約莫一個時辰。越是深入,周遭的環境變得越發詭異。原本生機勃勃的熱帶雨林,逐漸顯露出衰敗的跡象。樹木的葉片開始發黃、捲曲,許多藤蔓和灌木呈現出不健康的灰敗色,空氣中那股甜腥的毒素氣息雖然依舊淡薄,卻如同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停!”走在最前麵的威爾突然舉起手,血紅色的眸子銳利地盯向前方。
我們立刻停下腳步,警惕地望向前方。隻見不遠處,一片原本應該是林間空地的區域,被一種從未見過的、令人極度不適的植物徹底覆蓋了。
那是一片茂密的荊棘叢。
但絕非尋常荊棘。這些荊棘通體呈現出一種腐爛內臟般的暗紫色,枝條扭曲盤結,表麵佈滿了令人噁心的、不斷滲出粘稠液體的膿包。最可怕的是它們的尖刺,每一根都長如手指,閃爍著幽綠色的寒光,明顯帶有劇毒。荊棘叢中,零星點綴著一些妖艷的、形如骷髏頭的紫黑色花朵,花蕊中似乎有細微的彩色粉塵飄散出來。
整片荊棘林散發出的,正是那種我們一直在追蹤的、混合了腐爛與甜腥的惡臭,而且濃度遠超之前!
“是它!”蛟蛟捂著鼻子,小臉皺成一團,“那股‘源毒’的味道在這裏變得非常濃鬱!這片荊棘…是被那個怪物的力量汙染催生出來的!”
宋昭藝肩頭的玉蠍再次焦躁起來,她仔細觀察著那些荊棘,臉色越來越難看:“不止是汙染…這些荊棘的形態和毒性特徵,與我蠱門典籍中記載的一種早已絕跡的邪物‘腐毒荊棘’極為相似!它們以腐敗和毒素為食,生命力極強,攻擊性十足,而且…它們的尖刺和花粉,都帶有能腐蝕血肉、麻痹神經的劇毒!”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一隻色彩斑斕的大鳥似乎迷失了方向,暈頭轉向地飛近了荊棘林邊緣。剛一接觸到空氣中飄散的細微花粉,那大鳥便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翅膀瞬間僵硬,直直墜入荊棘叢中。
“嗤嗤嗤……”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強酸腐蝕的聲音傳來。隻見那大鳥的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荊棘的尖刺刺穿,暗紫色的枝條如同活物般纏繞上去,粘稠的液體覆蓋鳥身,短短幾個呼吸間,那隻大鳥就隻剩下幾根被染成墨綠色的骨頭,連羽毛都被消化殆盡了!
“我去!”蛟蛟倒吸一口涼氣,“這玩意兒比食人花還狠!”
林禦握緊了刀柄:“看來,那個‘萬毒之源’不僅自身是劇毒,它走過的地方,還會‘感染’周圍的生態環境,催生出這種可怕的衍生物。這片荊棘林,就是它留下的又一道屏障,或者說…一道預警係統。”
威爾冷靜地分析:“強行穿越風險極大。荊棘覆蓋範圍很廣,而且毒性猛烈,我們的護體靈氣未必能長時間完全抵擋。尤其那些花粉,無孔不入。”
我看著這片散發著死亡氣息的腐毒荊棘林,心沉了下去。那個怪物顯然有意在阻擋追蹤者,或者說,它在圈定自己的“領地”。這片荊棘林的出現,意味著我們離它可能已經很近了!
“必須過去!”我沉聲道,“但不能硬闖。昭藝,你的蠱蟲有沒有辦法?”
宋昭藝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我的蠱蟲大多也懼怕這種層次的劇毒,強行驅使隻會損失慘重。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能找到這片腐毒荊棘的‘母株’或者核心節點。”宋昭藝解釋道,“這種被邪力催生的植物,通常有一個能量核心。隻要能破壞核心,整片荊棘林的活性和毒性都會大減。”
“核心在哪裏?”林禦問道。
宋昭藝指向荊棘林最深處,那裏隱約可見一株格外粗壯、顏色也格外深暗的荊棘,它的頂端開著一朵碩大無比、幾乎有臉盆大小的骷髏頭狀花朵,花蕊中不斷噴吐著濃鬱的彩色毒霧。
“應該就是那株最大的!它散發的毒效能量最強,是整片荊棘林的中樞。”
目標明確,但如何接近是個大問題。荊棘林密密麻麻,根本無法下腳,從空中飛躍,則要麵對無處不在的毒花粉。
“我來試試。”我再次祭出夜雨彌扇。雨玲瓏的虛影浮現,這次我讓她將水靈之力極度收斂,化作一層薄薄的水膜,覆蓋在我們幾人體表,形成一道物理隔絕層,希望能暫時抵擋花粉。
“林禦,威爾,你們掩護我。蛟蛟,你注意地下,防止有荊棘從地底偷襲。昭藝,隨時準備應對毒性侵蝕。”我快速分配任務,“我用水係術法嘗試凍結出一條通道,我們速戰速決,直取核心!”
“好!”
計劃已定,我們不再猶豫。我揮動夜雨彌扇,扇尖指向荊棘林,低喝一聲:“玄冰咒,凝!”
極寒的水汽自我扇中湧出,化作一道白色的寒流,沖向荊棘林。寒流所過之處,那些暗紫色的荊棘表麵迅速凝結出一層厚厚的冰霜,動作變得遲緩起來,連那些膿包滲出的粘液都被凍結了。
一條狹窄的、被暫時冰封的通道出現在我們麵前。
“走!”
我率先沖入通道,林禦和威爾一左一右緊隨其後,刀光與血色爪影閃爍,將兩側試圖突破冰層纏繞過來的荊棘枝條斬斷擊碎。蛟蛟雙腳離地半尺,懸浮而行,警惕地感知著地麵。宋昭藝則不斷撒出解毒藥粉,凈化著空氣中試圖滲透水膜的花粉。
通道內的溫度極低,但那些腐毒荊棘的生命力頑強得可怕,冰層隻能暫時抑製它們,不斷有新的枝條突破冰封,帶著淩厲的破空聲向我們刺來。幽綠的毒刺打在林禦的刀光和威爾的血色屏障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濺起一溜溜火花。
我們艱難地向前推進,距離那株巨大的母株越來越近。那朵骷髏頭巨花似乎察覺到了威脅,噴吐毒霧的頻率陡然加快,彩色毒霧如同有生命般向我們籠罩過來,連玄冰咒形成的冰層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迅速變薄。
“快!冰層要撐不住了!”我大吼一聲,瘋狂催動靈力,加固前方的通道。
眼看距離母株隻有十米之遙,異變再生!
“轟!”
我們腳下的地麵突然炸開,數條粗如兒臂、顏色深紫近乎發黑的荊棘根須破土而出,如同毒蛇般纏向我們的腳踝!這些根須不僅帶有劇毒,力量更是大得驚人!
“小心地下!”蛟蛟驚呼,雙手猛地向下一按,土石翻湧,試圖壓製那些根須,但根須極其堅韌,隻是速度稍緩。
林禦刀光向下疾斬,斬斷幾根根須,但更多的根須纏繞過來。威爾的血色利爪也將幾根根須撕碎,但那粘稠的毒液濺射到他的屏障上,竟然開始腐蝕能量!
“來不及了!直接攻擊母株!”我當機立斷,放棄維持通道,將全部靈力灌注到夜雨彌扇中,“雨玲瓏,助我!”
夜雨彌扇光華大放,一道凝練至極、邊緣帶著鋸齒狀寒芒的巨型水刃憑空出現,撕裂空氣,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劈那株腐毒荊棘的母株!
與此同時,林禦的橫刀爆發出璀璨刀芒,威爾的血色能量凝聚成一道尖銳的長矛,蛟蛟也引動地脈之力形成一根岩石巨刺,宋昭藝則擲出了一把淬鍊了破邪蠱毒的銀針!
五道強大的攻擊,從不同方向,同時轟向了荊棘母株!
“嗷——!”
那株母株竟然發出了一聲類似野獸受傷的淒厲尖嘯!巨大的骷髏花朵瘋狂搖擺,噴出大量毒霧試圖抵擋,粗壯的枝條胡亂抽打。
轟隆隆!!
劇烈的爆炸聲在荊棘林中心響起!能量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將大片大片的腐毒荊棘撕碎、湮滅!
煙塵散盡,隻見那株母株已經被轟得支離破碎,隻剩下半截焦黑的主幹還在微微抽搐。隨著母株被毀,整片腐毒荊棘林彷彿失去了生命力源泉,那些蠕動的枝條迅速枯萎、僵硬,顏色也變得灰敗,空氣中瀰漫的毒花粉也漸漸沉降下來。
我們幾人站在廢墟中央,微微喘息,剛才那一輪爆發消耗不小。
“總算解決了…”蛟蛟鬆了口氣。
然而,我的目光卻被母株殘骸根部的一樣東西吸引了。那是一小塊……蒼白的、彷彿是人皮的碎片,上麵用乾涸的血跡畫著一個扭曲的蓮花圖案。
又是白蓮教!他們不僅培育了“萬毒之源”,連這些沿途製造的邪異植物,都打上了他們的標記!
我彎腰撿起那塊人皮碎片,觸手冰涼滑膩,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怨氣。
“看來,我們沒找錯方向。”我捏著那塊碎片,看向東南方,目光冰冷,“白蓮教,就在前麵等著我們呢。”
清理了腐毒荊棘的障礙,我們稍作休整,繼續前進